藍水晶般的天空和綠毛毯般的草地。

　　我這是、上西天了嗎?

　　薄荷夜站了起來，在小草原的風裡勉強前行。

　　日光並不刺眼。

　　她轉過頭，一個黑點朝她飛來。

　　呼――

　　快趴下！

　　薄荷夜趴在了草地上，那個黑點飛到了她前面。

　　那是、烏鴉嗎?

　　誰叫我――烏鴉轉過了頭，敏捷地向她飛來。

　　媽呀――

　　薄荷夜跳了起來，撒腿向反方向跑去，兩隻手掌快速交替著舉起、放下。

　　西天怎麽會有攻擊人類烏鴉，我又為什麽會被它們盯上?

　　呼呼――

　　她的耳際隻有風聲，誰來救救我?

　　千鈞一發之際，一顆彈珠擦著她的臉龐飛過。

　　砰！

　　薄荷夜回頭，烏鴉掉了下去，黑色的軀體被一層又一層的綠浪掩蓋了。

　　前面的草地上有一個戴鴨舌帽、穿背帶褲的矮個子少年走了過來。

　　他收起了手裡的彈弓，問:“黑死鴉又出來害人了……你沒事吧?”

　　黑、黑……黑什麽?

　　“喂，站著別動。你是誰啊?”薄荷夜指著對方問。

　　“來自星之國度的莫哈拉特。”

　　星……

　　少年用如星星般的美目打量著她，好奇地問:“你是巫師嗎?”

　　“我是扛把子。”

　　“什麽?”

　　莫非他聾了?

　　“扛、把、子。”薄荷夜一字一頓地說。

　　莫哈拉特撓了撓頭，又問:“你來自哪個國度?”

　　“哥特鎮。”

　　現在已經用我扛把子的大名命名了。

　　我忍著不對你的玩笑生氣……

　　莫哈拉特走在前面想，後面的薄荷夜也在冥思苦想――

　　話說回來，西天怎麽會是這樣的地方?

　　“把子，你也要去怪獸之家找懷特夫人嗎?”莫哈拉特問。

　　“你就當我是吧。”

　　打開記憶……我的記憶像蘋果那樣被吃了嗎?

　　懷特夫人。

　　薄荷夜抬起頭，問:“誰是懷特夫人?”

　　莫哈拉特用驕傲的口吻說:“黑死時代最偉大的巫師之一，她是野獸派巫師。”

　　野獸?野獸！

　　真的有野獸啊！

　　薄荷夜擦了擦眼睛，前面有一隻、兩隻……

　　不遠處遍地都是野獸，有獅子、獵豹、大象、公牛、長頸鹿、狐狸、山羊、兔子……

　　此刻，它們像聽到“向右看”的口號一樣一致看向薄荷夜。

　　野獸們團結起來，躍躍欲試。

　　捕食、捕食。

　　想到這裡，薄荷夜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月牙形的宮殿裡，燭光搖曳。

　　黑色鬥篷女把兩封信分別交給了兩個少年。

　　“這是你們的入學考試。”

　　她轉向綠發少年，說:“把信交給火焰山的湯姆國王，然後在那裡等著公主回家，邀請她來學習巫術。”

　　接著，她轉向棕發少年，說:“把信交給崩壞國的阿裡裡國王，我們要培養一個崩壞國的小巫師。”

　　“出發吧。”

　　他很快，我比他更快。

　　誰能告訴我?黑絲時代和野獸派是什麽……

　　薄荷夜睜開了眼，她看到一個背對著她的穿女仆服裝的少女，正哼著小調在木桌子前忙來忙去。

　　門沒關，一個藍發少女擋住了門外的日光。

　　快，

閉上眼！　　“瓦茨公主……”

　　噓――

　　藍發少女急忙說:“懷特夫人不是說了嗎，不要在外人面前叫我公主！”

　　“是、是，公主！”

　　噗嗤――

　　不好意思……薄荷夜笑出了聲。

　　女仆指著她說:“她、她醒了！”

　　“沒錯。”薄荷夜坐了起來，不緊不慢地吆喝了一句:“本扛把子口渴了，還不給我送一杯烏龍茶來！”

　　女仆目瞪口呆，藍發少女爽朗地說:“好啊，但你要替我、保密！”

　　公主的身份嗎?

　　“一定、一定！”

　　幾分鍾後，門外的陽光再次被人擋住，高個子的懷特夫人走了進來。

　　她有一頭櫻花粉的及腰長發，長著瑪瑙綠的眼睛。

　　黑死時代最偉大的巫師之一。

　　薄荷夜直視著她的眼睛，問:“你是一位巫師?”

　　懷特夫人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她說:“我是懷特夫人。”

　　別忘了野獸。

　　“外面的動物是怎麽回事?”

　　懷特夫人的眼睛眯成了月牙，“聽說你是被它們嚇昏的……其實它們已經被馴化了。”

　　馴化。

　　拔掉利齒、磨平利爪。

　　“用什麽方法?”

　　“比特之箭。被這種箭射中的動物，都會乖乖地聽人類調遣。”

　　泯滅天性對動物來說是一場浩劫。

　　人類也是動物。

　　薄荷夜感到一陣戰栗，不解地問:“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懷特夫人平靜地說:“動物有各自的本領，我們要學習它們的本領。”

　　劃重點了，巫師要學習動物的本領。

　　“你們都學習哪些動物?”

　　懷特夫人頓了頓，回答說:“除了貓以外……因為我們是野獸巫師呀！”

　　學習貓的本領的巫師叫貓巫師，學習貓以外動物的本領的巫師叫野獸巫師。

　　“嘿，”懷特夫人彎著腰，神秘兮兮地說，“你願意加入我們嗎，薄荷?”

　　當然，我要調查清楚你們所有的秘密。

　　薄荷夜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懷特夫人看向窗外，說:“在怪獸之家白吃白喝可是不行的，你需要乾活。”

　　“沒問題。”薄荷夜爽朗地回答。

　　先生存下去。

　　“既然這樣，就去和我熟悉一下動物吧。”

　　薄荷夜下了床，跟在懷特夫人後面。

　　她終於看到了怪獸之家的全貌，這是一座九百平米的家園，矮房子群裡的每棟房子造型奇特且各不相同， 但由於統一的磚紅色色調，房子們整合得恰到好處。

　　動物造型無處不見，比如房頂的風向雞、門上的兔子門牌、磚牆上的松鼠信箱還有黑白交替的石子小路，看起來就像奶牛身上的黑白斑點。

　　野獸派看似在和動物們和諧相處。

　　但當薄荷夜再次看到三五成群的、無所事事的動物們時，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獅子、獵豹、大象、公牛、長頸鹿、梅花鹿、狐狸、山羊、綿羊、兔子，此刻正在和平相處，它們沒有攻擊性、沒有求生欲。

　　我看得出，它們很沮喪的樣子。

　　薄荷夜微微側了下頭，看見懷特夫人正微笑地看著她。

　　看見她一臉慈悲。

　　她聽見懷特夫人說:“薄荷，在帝國生存的第一條準則就是‘利益至上’，簡單來說，就是‘同情什麽的，都去見鬼吧’。”

　　對待狡猾的人類應當“利益至上”，對待連世界都不知道是什麽的動物……不應如此。

　　“而且，”懷特夫人上前，摸了摸溫順的小獅崽，說，“它們現在生活得也很不錯呀！”

　　生活就是每天睜開眼，張著嘴等著吃飯。

　　薄荷夜鄭重其事地說:“不，它們被控制了，它們的天性在一點點丟失。”

　　懷特夫人忙搖了搖頭，“它們的天性沒有丟失，否則我們怎麽學習它們的本領呢?”

　　那……

　　“它們只需要一次‘放羊’，就能生龍活虎了。而你們的任務……就是放羊呀！”

　　懷特夫人的眼睛再次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