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
真的是原罪。
葉大少強忍下心痛的感覺,又問道:
“我們來說說案子吧,當年賈蝶案究竟是怎麽回事?”
和尚聞言怔了半晌,悵然道:
“是貧僧起了色心,其實,賈蝶在二八花樣年華之時,貧僧就已經喜歡她了,她是話劇院的當紅花旦,追求者不知凡幾。
可貧僧只是個窮小子,何德何能配的上她?
……
她丈夫死後,貧僧的事業也有些進步,賺了些錢,於是便又找到她,希望能與她在一起。
現在的女人,基本上沒幾個想要一輩子替亡夫守節的了,我想著,她應該會答應我才是,畢竟她的經濟條件很不好。
但我沒想到,她竟然拒絕了,整整兩年,她都沒有松口。
她是一個好女人,唉……是我禽獸不如,喪失了理智。
那日,我喝了些酒,色心大起,於是便進入她家,強行與她發生了關系。
說來也巧,那時,另外兩個同樣愛戀她的朋友也上門去了,也就是張嘉勳、柴際,他們見狀之後,本來很生氣,打算要了貧僧的命。
然而,
當他們看見賈蝶的裸、體之後,
竟然也是色心大起,於是也乾脆……
可我們沒想到的是,賈蝶竟然大出血死了。
後來,
他們給了我一大筆錢,算作封口費,讓我與警察說他們倆是被我脅迫的,然後他們又找了個很厲害的律師,買通很多關系,篡改證據……
在牢裡的八年,是我人生中最悔恨的八年,
世上有多少人是因為一己私欲鑄成大錯的?
於是我出獄之後選擇了出家,隻想多贖些罪。”
葉尋點點頭,
這與他猜測的差不多。
“當初我回暨陽,是誰讓你來幫我的?”
和尚想了想,說道:
“確實有個人,那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讓我馬上去什麽神仙居,說那裡有單生意需要我幫忙。
我本來還在猶豫去不去來著,結果我還沒來得及出門呢,定金就給我打來五萬。”
“給你打電話的人,有什麽特征麽?”
“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大概也就20多歲吧,電話號碼是未知來電,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葉尋沉默不語。
這麽說來,和尚並不是王林宇的人,他只是臨時被找來的而已。
這時,
張景陽帶隊回來了,將周圍的遊客全部遣散之後,眾人開始搬動大鍾,果然在裡面發現了陳大麻的屍體。
葉尋看了一眼忙碌的眾人,問道:
“殺你的凶手是誰?”
和尚聞言,茫然地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穿著黑帽衫,整張臉都隱藏在口罩裡。”
葉尋正要繼續詢問時,
卻聽不遠處的法醫開口道:
“張隊,死者應該就是陳大麻,死亡時間大概在8天前左右,死因是心臟缺失。
傷口處有過生活反應,推測是陳大麻在活著的時候,被強行挖出的心臟。
但被挖出來的心臟並不在這裡。”
活著被挖心……
凶手都是在他們活著的時候進行了殘忍的懲罰。
葉尋問道:
“你的心臟在哪兒,知道嗎?”
和尚聞言,眼中升起了些恐懼之色,嘴角有些顫抖。
半晌後,
他的情緒才又穩定了下來,
苦笑道: “傳說,佛祖大善,曾割肉喂鷹;
今有我慧空和尚,挖心喂狗。
我被挖心的時候,凶手特意找了條狗,就讓它蹲在旁邊盯著看,想來我的心是被它給吃了吧。”
葉尋眉頭緊皺,沉默不語。
他總覺得,
這個案子似乎哪裡不對勁。
半晌後,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葉尋輕笑道:
“塵歸塵,土歸土,這一世就這樣了,下輩子好好選擇吧。”
和尚點點頭,悵然道:
“我真的看到了西天極樂,下輩子,我一定要去尋佛。”
老來醒悟,
總比一輩子渾渾噩噩來得好。
但來生,
又怎能由得自己選擇?
“再見。”
葉尋說完,掌心貼住了他的魂體。
和尚的魂體開始崩散起來,可他的目光卻定定地望向西方,似乎真的能看到一片滿是金光的世界。
……
見葉尋走了過來,趙芷夢擔憂問道:
“你還好吧?”
她以為葉尋想一個人靜靜是因為見到了太多屍體的緣故。
葉尋搖頭笑笑,
“沒什麽,這裡查的怎麽樣了?”
“屍體缺失了心臟,你能找到嗎?”
葉尋苦笑。
和尚的心臟,現在恐怕已經變成狗糞了。
“沒辦法了,我們收隊吧。”
幫警局查案查多了,警察們甚至都已經對葉尋產生依賴心理了,一聽葉尋說沒辦法之後,警察們乾脆也懶得繼續找心臟了,直接收隊走人。
路上,
葉尋望著車窗外的天空,沉思不語。
這個案子,
看起來就是賈蝶的兒子在報復,所以死者在臨死前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凶手殺人藏屍的辦法,形式感未免有些太重了。
好像是在故意表達自己心中的正義一般。
“張隊,查查柴際之前包過的工程中,有沒有出過工程事故。”
“好。”
葉尋有種直覺,柴際的這種死法,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麽,凶手殺他的理由,可能不止是因為十年前柴際奸、殺過賈蝶。
而陳大麻,
則像是自然坐化在大鍾裡,仿佛是在頓悟思考——我的心呢?
至於張嘉勳,活著被閹割就不說了,死後被分屍,讓葉尋連他的鬼魂都找不到,似乎是魂飛魄散了。
凶手很不像是在報復,
報復哪用得著這麽複雜?
還有一個疑點就是——
假如一個人要報復的話,在死者臨死前,讓死者知道自己的身份,讓死者知道因為什麽而遭到了報復……
這對凶手來說,是很有快感的。
而如果讓一個人茫然死去的話,這就缺失了報復的快感與意義了。
這是人之常情。
但這個凶手卻沒有這麽做,陳大麻直到死亡,都不知道殺自己的人究竟是誰,看著凶手割自己的心,連個理由都不知道。
對於凶手的這個舉動,
葉尋很不理解。
……
回到警局,發現其他兩隊警察都已經回來了。
張景陽開口問道:
“怎麽樣?”
一個警察回答道:
“張隊,賈蝶的兒子,名叫徐修,曾在美利堅留學……但在2015年回國時,卻發生了空難,他是空難失蹤人口之一。”
“……”葉尋。
這個案子,果然沒有這麽簡單。
“賈蝶的經濟條件很差,徐修怎麽可能有能力去美利堅留學?”
“據我們調查,是美利堅的一個大學教授,2011年來訪華時意外看中了徐修,資助他去美國留學的,並收為了學生。”
“他學的什麽專業?”
“軟件設計,網絡技術……”
葉尋沉吟道:
“現在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對嗎?”
警察想了想,說道:
“空難失蹤已經有三年了,在一年前,他就已經被宣告死亡了。我想,他應該是真的死了吧?”
“徐修的體格特征, 與我們調查的凶手是不是相似?”
警察搖頭道:
“徐修的體檢報告,是他17歲去美利堅時的報告,現在已經沒有可比性了,畢竟他當時是在發育階段。”
葉尋揉了揉眉心,沉默不語。
這個案子,徹底進入撲朔迷離的階段了。
另一隊警察開口道:
“隊長,李海我們帶回來了,現在就在審訊室裡,而且法醫那邊檢查的DNA結果,與李海吻合,基本可斷定,他就是奸、殺王明路老婆的凶手。”
張景陽點點頭,
“那就先審這個案子吧。”
葉尋開口道:
“帶我一起去,我很好奇,王明路說的報應究竟是怎麽回事。”
“好,走吧。”
……
此時,
審訊室中,
李海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絲毫沒有將這壓抑的環境放在眼裡。
站在單面玻璃外,葉尋笑道:
“看他這樣子,算是警局的常客了吧?”
張景陽點點頭,
“不錯,抓過他好幾次了,不過每次他偷的財物數額都不大,拘留一段時間也就放出去了。”
“人只要犯過一次罪,沒有得到有效的懲戒的話,他心裡的罪惡就會逐漸擴大,從前他是個小打小鬧的小偷,現在卻升級到強、奸、殺人了。
我建議,直接槍斃好了,你看看他現在的神態,關多久都不會悔過的。”
張景陽無奈道:
“犯人不是說槍斃就槍斃的,要走很多程序才行,我們先審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