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與上次遇到的豪車比起來,眼前的這輛車就比較寒酸了。
帕薩特,很便宜的一輛車。
開這種車的人,事業單位的領導居多,這是葉尋的第一判斷。
車門打開,
走出來一個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孔方正,目光略帶威嚴,有一股身居上位者的氣勢。
葉尋與他目光對視著,卻都沒有開口,他發現,這個男子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異,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小夥子,你看起來很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並不是他在故意套近乎,因為葉尋也覺得這人有些面熟,似乎在什麽宴會場合中見過。
“我叫葉尋。”
“葉尋?”
男子凝眉沉思,半晌後,忽然道:
“我想起來了,你是葉青雲的兒子!”
葉青雲,正是葉尋父親的名諱。
看來,眼前這人還真是熟人。
父親既然與一個開著帕薩特的人有交集,那便說明這人很可能是官場上的。
葉尋點點頭,
“您怎麽稱呼?”
男子走了過來,和善笑道:
“我是陳連英,你叫我陳叔叔就好,我與你父親的關系很不錯,卻沒想到,他竟然——”
他的話沒說完,但葉尋倒也明白他的意思。
不過——陳連英?
這個名字,好像沒聽說過。
葉尋正要開口詢問時,卻見高遠走過來,在他耳旁說了句悄悄話——
“我在網上查了一下,這個人是江城工商局的一把手。”
葉尋驚訝地看著男子,
“原來是陳局長,幸會!”
陳連英擺擺手,笑道:
“不用這麽見外,這又不是在局裡。”
葉尋點點頭,
“那小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陳叔叔,您這是有什麽事嗎?”
陳連英聞言,目光微閃。
自己身上遇到了一些奇怪的麻煩事,找了不少人看過但都無濟於事,可是剛才在經過這小子身前時,突然感覺這小子似乎對自己會有幫助。
不止如此,
這條路,自己是從來不走的,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鬼使神差地就忽然想從這裡走了,然後就遇到了這小子。
這是個什麽情況?
要說這小子,是故人之後,他有幾斤幾兩自己差不多心裡有數,他從前不過是個有些禮貌的富二代罷了。
他能替自己解決麻煩嗎?
男人的直覺,應該不準吧?
又或者,
這小子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能力?
這倒也是有可能的,畢竟自己對這小子也沒多了解。
算了,
還是先試探試探再說吧,大不了就當是敘舊了。
“呵呵,葉侄子,我只是路過這裡,看你眼熟,所以下來看看。”
這話說的確實挺假的。
以他的身份,登門拜訪的不知幾何,早已經不用主動客套人了。
如果見到一個熟人就下車的話,那他這一天就什麽都不用幹了。
葉尋心裡有數,這是他心裡不確定自己的感覺,而且又好面子,故意在試探。
他也不急著揭穿,點頭笑道:
“難得見到陳叔叔,我們也算是有緣,不如您賞臉,小子請您吃頓飯?”
“這個——”
陳連英聞言,臉上浮起了遺憾之色,
歎道: “我本來在外面正忙著,局裡突然有急事,叫我回去,今天確實沒時間。
下次吧,你來叔叔家裡,我讓你嬸嬸做一頓好菜,我們叔侄倆坐下來說說話。
對了,你現在在做什麽?”
他說的應該不假,畢竟太陽都快落山了還要回局裡,可能是真的有事。
本著顧客是上帝的態度,葉大少也不願意浪費時間了,人家正忙著呢,要抓緊時間才是。
於是他笑道:
“小子平時沒什麽做的,就是偶爾查個案子什麽的,相當於私家偵探吧。陳叔叔,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系我。”
“私家偵探?”
陳連英目光一閃,點頭笑道:
“不錯,靠腦子吃飯的,青出於藍啊!你這查一個案子,能賺多少錢?”
葉尋沉吟道:
“實話說,目前我接的最小的一筆單子,是一百萬。”
他說的似模似樣,煞有介事。
其實不過才接過一個單子而已。
陳連英瞳孔猛縮,
現在的私家偵探都這麽賺錢了?!
合法嗎?
有營業執照嗎?
老子的工商局是幹什麽吃的?竟然沒查到這小子的頭上去。
這小子的心可真夠黑的!!
“這個——竟然有人願意花這麽多錢來查案?”
陳連英確實想不通。
警察可是免費查案啊!
誰腦子被驢踢了,寧願花一百萬找私家偵探都不找警察?
葉尋意味深長道:
“陳叔叔,我處理的案子都比較棘手,普通人可處理不了。
不過即使是普通的案件,我也處理過不少,警局的張景陽您認識吧?
他幾次邀請我過去幫忙,還想讓我進警局裡去上班,您問問就知道了。”
比較棘手的案子?
普通人處理不了?
好像說的與自己的情況很像,自己遇到的事情,還真沒辦法找警察幫忙。
看來這小子確實有些與眾不同。
“張景陽每次找你也花一百萬?”
“那倒不是,我們是好朋友,友情出手,不收費。”
陳連英沉思不語,有些頭疼。
“陳叔叔,您問這麽多,該不會是有什麽棘手的事想讓小子幫忙吧?”
陳連英苦笑道:
“叔叔我窮得很,可請不起你這尊大神啊。”
葉尋搖搖頭,
“陳叔叔說笑了,您既然與我父親是好友,我怎麽好意思收您的錢?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招呼小子一聲就可以了。”
這話看似說的很敞亮,但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得到的同時,總要失去些什麽的。
對陳連英來說,這就等於是在欠人情。
他是一個從來不願意欠人情的人,因為人情債是最難還的。
但一百萬,他還真拿不出來。
葉尋暗笑,
他要的就是讓你欠人情,
有時候,人情真的比錢更重要。
而且看陳連英苦惱的樣子就知道,他對人情看的很重,這樣的人,欠下人情就不會輕易過河拆橋,也不會違背諾言。
如果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反而會令葉大少難受了。
葉尋掏出煙來,給陳連英點了一根,也不說話,等著他的決定。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
每個人心裡最重要的東西都不相同。
取舍有時很容易,有時很難。
陳連英會不會用自己的人情來換取麻煩的消失?
……
抽完兩根煙,陳連英才再次開口,苦笑道:
“我從來不在乎錢多錢少,覺得錢對我來說沒什麽用,但現在看來,有時候沒錢還真是一件令人苦惱的事。”
哎呦我去!!
這話說的,葉大少有些心驚,
這老頭,可別因為自己而愛上了錢財,去做些違紀的事。
那樣的話,自己也算是一個令人迷失的推手了。
陳連英似乎看出他在想些什麽,淡淡笑道:
“別亂想,叔叔我能走到今天,原則問題是最基本的,我心裡的道德底線,在法律之上,這麽多年來,我還從未做過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的事。
這次你幫叔叔一次,日後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叔叔幫忙的地方,在原則范圍之內的我不會拒絕,但違法的可不行,
葉侄子,如果你覺得這條件可以,我們就談談,如果不行,那我們就當敘舊,不談別的。”
陳連英雙眼神光湛湛, 讓葉尋都有些慚愧,他想多了。
這確實是個正經的官。
“陳叔叔您太客氣了,您可能不了解我。
如果有人找我幫忙,我心情好的話甚至可以不要任何條件;
如果我心情不好,不願意幫的話,即使給我再多的錢我也不會管。
我願意幫您,不是因為你的身份地位,只因為您是父親的好友。”
陳連英哈哈大笑,
“好小子,這骨氣還真有你父親的風范,那叔叔就不說這些俗的了。”
葉尋點頭笑道:
“這就對了,我見您看了好幾次手表,想來是有急事,不如今天就這樣吧,您給我留個電話,改天我登門拜訪。”
“好!”
陳連英確實有要事在身,留了電話之後,打了個招呼就急匆匆地開車走了。
……
高遠眼睛放光,
“葉子,我也沒想到,我的猜測竟然是真的,這下我們要發達了!”
葉尋笑道:
“不用看人臉色賺錢,可真舒服,狗子,我發現你真是個吉祥物啊!”
高泰迪嘿嘿一笑,
“說起吉祥物,我還真想有一天,也能像關二爺一樣,被人放在家裡供著。”
葉大少認真道:
“現在就可以啊,你死一回,我在家裡給你立個牌位,逢年過節的給你上香。”
“……”高遠。
今天心情好,葉大少也懶得打車了,帶著高遠徒步往酒吧走去。
“葉子,這下我們可以開個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