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尋連忙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打開床頭燈,漆黑的臥室裡瞬間亮了。
他又下地抄起桌子上的鋼筆,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門外,連拖鞋都顧不上穿。
有人說,
男人的膽子與丁丁的大小是成正比的。
葉尋對這個說法很讚同,
因為他的膽子就很大,符合這個說法。
走夜路,不怕黑,半夜在墳地晃悠……這些對他來說,還真是不怕,因為從前的他是個無神論者。
現在他雖然突然變成了個鬼神論者,但除了剛開始時的驚慌外,早就鎮定下來了。
人最害怕的是未知,與瞬間的突兀,
好比,有些鬼片兒中,鬼突然出來,佔滿屏幕的一瞬間,是最害怕的。
要是讓鬼邁著貓步,搖曳生姿的慢慢走出來,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葉尋其實還有些好奇,想看看鬼的樣子。
門打開的瞬間,
黑暗裡,
葉尋似乎看到了一個影子,眨眼即逝,像是幻覺一般。
手拍向牆壁上的吊燈開關,屋子亮起來時,影子也沒了。
靠著牆壁的飲水機下,有個碎裂的玻璃杯……窗戶緊閉,各個臥室與衛生間的門也都關著,門上插著的鑰匙也沒有絲毫的晃動。
陽台前的兩扇玻璃門,也是關著的,門上掛著的小巧風鈴,也沒晃動。
如果剛才的動靜是人造成的,那麽這個人隻能是順著樓梯下樓去了,但葉尋出來的很快,什麽都沒聽到,他敢肯定絕對沒人下樓!
玻璃杯,
本來是放在飲水機的櫃門裡的,不可能自己飛出櫃門還摔碎在地上。
葉尋眯著眼,手持鋼筆,將整個二樓瞬間掃視了一遍,
除了杯子,沒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但沒有異常,其實就是最大的異常。
他緊繃著身體,緩緩走到了沙發處,沙發上沒有人,沙發背後也沒有。
難道真的下樓了?
葉尋看向了樓梯,慢慢走去,手中的鋼筆,緊緊握著。
突然,
大廳的吊燈瞬間閃爍了兩下!
與此同時,
葉尋背對著的陽台玻璃門上的風鈴,也“叮鈴叮鈴”地響動了起來!
原本美妙的音調,此時卻像是一道催命符咒,說不出的詭異!
葉尋下意識的大喝一聲,身子一扭,瞬間轉過了半個身位,手中的鋼筆狠狠地橫向一劃,
可卻劃了個空。
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又仿佛是錯覺,
不過,
燈,不閃了;
風鈴,也平息了下來;
氣氛,似乎緩和了,又變得溫暖了……
“草!鋼筆也能打傷鬼?”
葉尋忍不住嘟囔了起來。
顯然,他事先也清楚,鋼筆其實並沒有什麽卵用,隻是為了壯膽而已。
抬眼一看,
對上的,
卻是供桌上,手持青龍偃月刀的關二爺。
紅臉長須,氣勢凜然的關公像,似乎與平常沒什麽兩樣,但葉尋卻移不開目光,關二爺那雙閉合的眼睛,
剛才仿佛睜開了一下。
傳說,關公不睜眼,睜眼則殺人。
看來,不是鋼筆傷鬼,而是關公顯靈了……
葉尋不知道那個鬼是不是李國峰,但直覺“他”還沒死,而是逃了。
他有些疑惑,那個鬼為什麽不進臥室,而是在外面守株待兔,
但當他轉身看到臥室門框上刻著的“八卦圖”時,便恍然了。 有些東西,你平時不在意,覺得沒什麽用,但說不準關鍵時候會起大用。
葉尋回臥室取出手機,乾脆出來躺在沙發上玩了起來,睡意已經沒了。
他有些失神的想著,假如,門框上沒有“八卦圖”,客廳中也沒有關公像,今天的他,將會是個什麽結局?
答案,太沉重……不想了,還是打亡者榮耀吧。
……
清晨陽光明媚,外面的樹梢上,露珠反射著七彩的光,美輪美奐。
高遠晃晃悠悠地走出臥室,就看到沙發上頂著兩個黑眼圈的葉大少,正在把玩著脖子上掛著的物事。
那物事看起來像是玉,也像是玻璃,造型很別致,像古代帝王所用的傳國玉璽。
玉璽很小,與小指頭差不多大,底部是暗紅色的朱印,很精美。
這東西高遠倒是知道,卻沒想到葉尋至今還佩戴著。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點了根煙,開口道:
“晚上你沒睡好?”
葉尋的眼中滿是血絲,神色疲憊,高遠一眼就看出來了。
葉尋點點頭,繼續把玩著小玉璽。
這是他的初戀女友送的。
有人說,那些一雙玉臂萬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的風塵女子心中,都有著一個不可能得到的人,都有著一份得不到的愛,與幻想。
午夜夢回時,她們總是會想起心中那個躍馬甩鞭的帥氣身姿。
而男人,心中則都住著一個“沈佳宜”。
心裡有座墳,葬著未亡人。
葉尋到底有過多少女人,他已經記不清了。
好多女孩都希望在20出頭的年紀享受高端上檔次的生活,葉尋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於是就去幫助她們,
在大學門口停豪車,放飲料……一個星期幫助七個女孩,來實現她們的願望。
他是樂於助人的楷模。
但相同的是,他都沒喜歡過那些女人,
包括徐夢雅。
真正愛過的,隻有一個,是在許多年前,騎單車時的悠揚歲月中遇到的。
那時,他才初中,家裡很窮,窮的連買單車都有些吃力。
那個女孩,有一天出了車禍,離開了……
這個橋段太經典了,經典的都讓人感到麻木與無聊了,但偏偏就是事實。
他心裡葬著的,是已亡人。
記得那天,他破舊的國產二手手機上,收到了女孩最後一條短信――“962464”。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這串數字代表著什麽意思。
命運無常。
這樣說來,他好像真的有一種天煞孤星的感覺,
有些寂寞,但不孤獨。
畢竟,
高遠還在。
胸前掛著的小玉璽很便宜,大概幾十塊錢吧,初中那時候的禮物,幾十塊錢其實也不便宜了。
很多人不理解,有著數十億家產的富二代,卻偏偏戴著一個不值錢的首飾。
除了高遠,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麽,連父母都不知道。
……
車裡,放著舒緩的音樂,葉尋與高遠在等一個和尚。
一個“三爺”為他們找來的和尚,聽說會些道法,能捉鬼。
三爺,是葉尋的一個朋友,明著是開古玩店的,暗中卻很不簡單。
怎麽說呢,他似乎有很多門路,三教九流,你想要的人,想要的物,他差不多都能搞來,甚至是一些違禁品。
他有點兒像《肖、申克的救贖》裡面的瑞德,
也有點兒像《愛情公寓》裡的小黑。
……
“你這麽累還開車?這可是疲勞駕駛啊!”
“你有駕照麽?”
“沒有。”
葉大少點點頭,面無表情道:
“有空去考一個吧,或者我幫你買一個也行,你喜歡什麽車?我送你一輛。”
高遠不假思索的道:
“法拉利,蘭博基尼……沒多大要求,反正別像你這種車就行。
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麽喜歡開這種車?商務氣息太重了。”
這是輛邁巴赫s600,不是葉尋的,是他父親的。
他父親,挺低調的,就一輛邁巴赫,比葉尋的車都便宜多了。
葉尋開這個,主要還是為了懷念父親,商務不商務的,已經不重要了。
“你說的那些,車庫裡都有,也都沒怎麽開,隨便挑吧,有勞斯萊斯、賓利……哦――還有一輛帕加尼。”
葉大少的話語很平淡,像是在說,我家有幾顆白菜,你拿去吃吧。
高泰迪的負面情緒+999!!
“聽說,人疲勞的時候,雙肩上的火就會變得黯淡,容易被不乾淨的東西趁虛而入……你在開車,萬一真出現了這種情況,那可就是車毀人亡的結局了啊!”
不乾淨的東西,說的這麽文雅幹啥?
不就是鬼麽?
葉大少點點頭:
“你說的很有道理。”
然後,
開車,
出去找了家銅雕工藝品店,請了位銅鑄關公像,
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車後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