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尋乾脆坐在馬路牙子上,掏出手機,打開app,看向余額。
高遠跟著坐下,偏頭一看,
嗯,
七位數,
可惜中間卻有兩個點——
31,852.60……
只剩,三萬出頭了。
葉尋覺得自己太懶了,如果之前能往自己的卡裡轉個百八十萬的,說不定也能留下來的。
但這樣的轉帳很麻煩,要去公證處,要開父母死亡證明,還有別的一大堆程序……
拋開這些借口,
其實他就是不願意看見父母的死亡證明罷了。
“你呢,還有錢嗎?”
高遠搖搖頭,
“剩個三兩千吧,我們一起喝西北風去。”
葉尋掐了煙頭,打算再掏出一根時,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習慣性的拿起手機,想打電話訂煙,怔了怔,卻又放下了。
以他此刻的身家,再抽富春山居圖,連西北風都沒的喝了。
“走,去買煙。”
不遠處有家小超市,二人走了進去,看著櫃台上琳琅滿目的香煙,葉尋有點兒懵。
他的煙齡不長,才半年多而已,很多煙他都沒聽說過。
“來,兩盒——九五之尊吧。”
高泰迪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不過也沒說什麽。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總要有個習慣的過程才是。
出了超市,門口緩緩停下來一輛polo,車窗降下,一個身著便裝,帶著墨鏡的美人瓜子臉露了出來,
“葉先生?你們要去哪?我送送你們吧。”
女子是之前有過幾面之緣的美女警察,不過葉尋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謝謝,不過我想四處走走,你先忙吧。”
葉大少微笑道。
他在美女面前的氣度,還是那麽溫文爾雅。
“那好吧。”美女警察點點頭,頓了頓,有些尷尬地再次問道:
“那個,您的貓,賣嗎?”
說著便看向了葉大少懷中的伊伊,眼神裡呼之欲出的喜愛之情。
她也知道葉尋已經沒多少錢了,很可能會為了生計而賣掉貓。
葉尋摸著伊伊的手微微一僵,想了想,遲疑道:
“暫時……不賣。”
這個女警察,開著polo,看起來經濟狀況也很一般啊,大概也出不了幾個錢的。
“……”伊伊。
美女警員有些失落,心想,既然他暫時不賣,那我過段時間再問問好了。
於是便笑著打了個招呼,開車走了。
見她走遠,高泰迪適時地好奇問道:
“那我們啥時候賣?”
伊伊:mmp!!
葉尋搖搖頭,什麽也沒說,看著天色漸暗,肚子有些餓,便走向了不遠處的一家小面館兒。
面上來了,高遠開動了起來,看他神態,似乎與吃海鮮時沒什麽區別。
葉尋撥了兩筷子,明明餓了,卻沒什麽胃口。
伊伊,在他大腿上,低頭看著爪子間抱著的胡蘿卜,遲遲沒有動口。
它忍不住,抬起爪子撓了撓葉尋的肚子,水汪汪的寶石眸子,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指著胡蘿卜,
“咿咿……”
似乎在說,我只要胡蘿卜就可以了,很好養,能不能別賣我?
葉尋柔心大起,把它抱起來,笑道:
“放心吧,我那只是騙她的,猶豫會讓她覺得,我現在的經濟狀況確實不太好,
就別再玩命調查我了。 伊伊,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真的過上‘王可可’的生活的。”
伊伊頓時開心了起來,眼睛眯著,舉起胡蘿卜放在葉尋嘴邊。
不值錢的胡蘿卜,卻是它心中非常珍貴的東西,像葉尋的小玉璽那樣。
葉尋好笑地看它一眼,張開嘴,咬了一口。
伊伊跳到他肩膀上,啃起了胡蘿卜,繼續沒心沒肺了起來。
見葉尋拿起手機,它猶豫著,又指了指手機。
這是一隻網癮貓。
葉尋笑道:
“一會兒吃完,出去我給你買個手機。”
“咿咿!!”
伊伊本來想著,就是用葉大少的手機偶爾玩玩就好了,卻沒想到葉大少竟然直接說要給它再買一個。
高遠一口面直接嗆住了,
“咳咳——其實,我覺得,找個富婆,高價把伊伊賣給她,然後伊伊再偷偷跑回來也挺好的。”
葉尋淡然笑道:
“我倒覺得,帶著伊伊去搶銀行更方便些。”
……
吃完飯,葉尋很信守承諾的,花了3000多給伊伊買了台手機,裝了電話卡,下載好亡者榮耀。
卡裡的余額,瞬間不到三萬了。
二人一貓信步走著,漫無目的,一直走到東觀大橋,望著橋下安靜流淌著的水流,趴在護欄上,沉默不語。
葉尋點了根煙,吐了口煙圈,輕聲道:
“在想什麽?”
高遠也點了根煙,沉默一會兒才開口道:
“葉子,我拿你當兄弟,並不是因為你的錢。
你有錢時,我心安理得的拿你的錢隨便花,和你一起使勁浪;
你沒錢時,我依然可以和你一起四處闖,你要搶劫,要殺人,甚至去坐牢,我都和你一起共進退,你懂我的。”
他的神情,稍稍有些激動。
葉尋是相信他的,當年李國峰的死,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將葉尋也拉下水,那樣他雖然還有過錯,但絕對不會吃五年那麽久的牢飯,
但他沒有。
坐牢期間,他奶奶去世了,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狗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葉尋靜靜地打斷他的話,
“我也拿你當親兄弟的,但是,我父母做的事我是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
高遠怔了怔,恢復了情緒,點頭道:
“我就說,你在警局裡的驚訝好像不是裝出來的。
我記得,你在初中那會兒,家裡還很窮,可到了高中,突然就成了富二代了,想買什麽買什麽,沒駕照也敢開著車兜風……
人人都說,你家是中彩票了。”
葉尋笑道:
“是啊,我爸也是這麽和我說的,說彩票中了大獎,中了很多錢。你們所得知的很可能就是他故意傳出去的。
我估計啊,或許他是真的中彩票了,否則想詐騙也沒那個啟動資金吧。
但後來我就開始懷疑了,他卻一直什麽也不肯說, 直到半年前,我接管了酒店。
你知道嗎?
我家的酒店,包括一座度假村,沒50億以上是不可能開起來的,到現在才四年多的時間,離回本還遠得很。
然而,
當時我查詢我父母的帳戶,發現上面竟然還有著數十億的資金存款。
其實當時我就挺懷疑的,但人都已經走了,我也懶得去糾結這些了。”
高遠沉默不語。
現在說什麽,都是在感懷,人生要繼續往下走,得向前看。
但葉尋的情緒,總是需要個緩衝的過程,
從天堂到地獄,人生的大起大落,
誰都不能輕易放下與釋懷。
“狗子,你說,究竟什麽才是對?什麽才是錯?
我的父母,落得如此結局,在很多人眼裡,他們是罪有應得。”
葉尋的臉色,很落寞,但轉而又變得堅毅了起來。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身邊能有個肝膽相照的朋友陪著,真的是一件很令人欣慰的事,即使這個朋友他是個有很多缺點的小人物。
“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你的感受才是最深的,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這就是高遠,他不懂什麽大是大非的大道理,不論對錯,但他知道自己生命中什麽才是最重要的,什麽才是該珍重的……
他很有自知,也是很自私的一個小人。
你要征戰天下,我給你衝鋒陷陣;你要偷雞摸狗,我給你門外放風……他是你在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時,
仍然站在你身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