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後窗上的第四十九 張良的人生理想是成為一名劍聖,劍聖張良大人,而且他並不是空想家,已經為此付出了努力和實踐,在這一點上,就連對他的劍功領悟資質都嗤之以鼻的牧辰,都不得不對他暗暗挑起大拇指。
仔細想想,那些能夠為自己的志向付諸努力,並堅定不移走下去的,都是強者,哪怕他們最終不能站到世界的最巔峰,但至少他的心境,能夠蟄伏所有人。
韓庭遠顯然也是這種內心強大到讓人生畏的人,他以空靈九劍成名,一劍擊退無數敵人,所有人都以為他將這奪命九劍練到了登峰造極境,但卻鮮有人知的是,他這九招劍法只是到了純青。
然而被困在此境四十年未曾掙脫、未曾頓時、但同樣更未曾放棄的韓庭遠,在被韓天點出“空靈九劍靈魂不在悍不畏死,而在永生”時,那一刻的韓庭遠一息頓悟,終於一舉衝入登峰造極,將這空靈九劍徹底發揮到了最極致。
當牧辰帶著張良返回嵬劍宗時,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的韓天根本不容他說話,直接拉著他趕向長老閣,獨留下張良不知如何是好的四處打量,而後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屑道:
“嵬劍宗的煉丹堂,就這麽屁大點規模?這明顯是嵬劍宗實力不濟嘛!”
……
……
“你就是陳木?”
長老閣頂層,趙無極和韓庭遠坐在桌邊,上上下下打量著牧辰,許久後,韓庭遠才開了口。
“就是你說我韓家的空靈九劍靈魂不再悍不畏死,而在永生?”
韓庭遠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那眼神中已經帶出極為明顯的憤怒。
自從進了長老閣,牧辰就一直小心謹慎著,此時聽到韓庭遠如此說,他才方且確定了這老者就是韓天的爺爺。
“也是小子我胡亂言語,不當之處還請韓老先生多多包涵。”
牧辰此時說話、神態極為恭敬,但那隱隱透露出的平靜、淡定與自信,還是被桌旁兩位久經人世的老狐狸給發現了。
“呵呵……好一個胡亂言語!沒想到我大玉河韓家,竟然淪落到了讓你這種小輩指指點點的地步!”
韓庭遠的聲音再次提高了半分,而且身邊已經隱隱露出的殺氣!
迎著那殺氣,韓天身體不可控制的一個戰栗,而他身前牧辰卻只是肩膀微微一動,而後便再也沒有了半點動作。
看到此時兩人的反應,一直未開口的趙無極忽而哈哈笑了起來。
韓庭遠那殺氣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幾息之前還仿佛被觸及到逆鱗的他,此時臉上竟然帶出了微微笑意。
“別在那兒站著了,找個地方坐吧。”
韓庭遠抬手一指,隨口問道:“你的禦風劍法,修煉到了登峰造極境?”
“是。”牧辰平靜點頭。
卻沒發現對面的趙無極眼角下意識挑了挑,他身後的韓天更是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現在是什麽劍功修為?從幾歲開始練習禦風劍法?練了多久?”韓庭遠問。
“劍徒八重天,5歲開始練劍,至今已有15年。”牧辰。
韓庭遠默默點了點頭,仿佛這一切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側頭看了看趙無極,而後眼神突然閃過一絲揶揄,牧辰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閃即逝的表情變化,但卻緩緩低下頭,裝作什麽都不曾發現。
“你下去吧,以後多與天切磋,如有什麽不懂之事,盡可以開口問他。”
韓庭遠輕輕一揮手,算是結束了這次對話,而就在牧辰將要走到樓梯時,韓庭遠仿佛想起了什麽,而後再次開了口:
“聽天說你已經學會空靈九劍,我想如若你不想被我韓庭遠追殺,最好以後入我大玉河韓家。”
聽到韓庭遠此話,別說是牧辰和韓天,就連坐在桌旁的趙無極都忍不住手一抖!
“爺爺!你打算收陳木為徒?”韓天臉色有些尷尬,急切的說道,“這可不行,爺爺!這麽一來,陳木豈不是與我幾位叔叔同輩份了?!”
牧辰轉過身,平靜看了韓庭遠許久,他那眸子就那麽平靜與他對視,不畏懼,不退縮,不顫抖,仿佛根本不曾意識到對面的這老者,竟是一位劍君!
取人首級如割草的劍君!
許久之後,牧辰恭敬抬手抱拳,深深施了一禮:
“韓老先生,請您允許我考慮考慮。”
牧辰的回答顯然超出了韓庭遠的預料,同時也讓趙無極感到些許意外。
原本在他二人看來,一個小小劍徒八重天,如若能攀附上大玉河韓家,能夠得到劍君韓庭遠的親自指導,這無疑是前生今世修來的福氣,要遠比一個嵬劍宗的小小外門門生強了不知幾百倍!
所以在“被韓庭遠追殺”和“拜入韓家”兩個選擇之間,連幼童都知道該如何選取,除非那人得了魔怔!成了傻子!
然而牧辰就那麽平靜的說了一句“請允許我考慮考慮”,而後就再也沒了後話。
牧辰當然不是傻了,而是實在有說不出的苦衷。
牧辰來自玉靈山牧家,這是他最大的隱秘,決不能讓外人知道,因為此時的牧流風肯定在滿世界找他,然後把他抓回去為他那兩個兒子牧龍、牧虎殺頭祭墳。
相比劍法門派,家族勢力就算再強大,也不過是形單影隻,因此家族與家族之前,往往有著不小的聯系,即便兩個家族相隔甚遠,往往也會在逢年過節時互贈禮品,其目的是為了能在己方需要幫助時,能相互有個照應。
牧辰現在隱藏在嵬劍宗,料想牧流風是不會主動找上門來的,可一旦去了韓家,這可就不一定了,再者說就算牧流風不會去韓家拜訪,可萬一有朝一日韓庭遠發現了自己這不能被外人知曉的秘密,管保不會再讓自己留在韓家,把自己趕走然後派人告知牧流風,這絕對是輕饒的,一個弄不好就是直接綁著自己押送到玉靈山,讓牧流風欠他一個天大人情!
相比家族與家族之間的利益,自己一個小小的劍士八重天,不過是食之無味,棄之一點都不可惜的雞肋罷了!
……
……
嵬劍宗宗主宅,趙無極的房間。
此時的趙無極身邊並無旁人,即便是幾十年故交的韓庭遠,也在內門長老閣休息去了。
“趙兄,知道你嵬劍宗為何日漸衰頹嗎?因為你的門生,把心都放在了參悟劍道以外的地方。”
夜已經深了,趙無極卻無論如何也睡不下。就在牧辰離開後不久,韓庭遠說出的這一句話就如同鬼魅般盤亙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清之不得。
嵬劍宗已經建門四百年了,從最初時大燕朝的仰仗靠山,已經落敗成了之比家族勢力強不了多少的中等門派,尤其是在這一任的趙無極手中,更是沒有幾個能堪以重用的良才,照此趨勢下去,三五十年之後,這嵬劍宗就算不會被其他門派勢力吞食掉,也會自毀消隕,因為嵬劍宗的門生,已經實在是太弱了。
想到此處,趙無極豁然起身,他一把拉扯掉書房後窗處的紗簾!
露出來的不是後山如畫的風景,而是一張寫滿是個人名的紙。
李烈、嚴僮、吳學森……
那整整四十八個名字的後面,都被人用朱砂紅筆畫上了標記,或是圓圈,或是叉子,不一而終。
那人名單顯然在最近一段時間剛剛寫過,趙武,一個讓牧辰絕對熟悉的名字,而就在這簡短兩個字之後,是一個大大的圈!
看著趙武以及他之前的韓天,趙無極有些煩亂的思緒,終於稍稍平緩了些。
“這幾年的新人中,也只有你二人能夠委以重任了。”
趙無極仿佛自言自語般的喃喃著,目光緩緩向上行,而後定格在了排名靠第一的“李烈”名字上。
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凝視了李烈名字片刻,趙無極忽而有些無語的搖頭苦笑起來:
“明明是一世兄弟, 這劍功修為怎麽能差出如此田地?
現在閉關的李烈,已經到了劍首六重天,正在向劍師衝刺,而他那提不起來的弟弟李航,卻一輩子定格在了劍士段位。
趙武、趙文、趙斌也是如此,相比這個視劍如癡的趙家老二,另外那兩個都不過是綠葉罷了。”
趙無極無奈搖頭,心情再次緩和了些。
今日韓庭遠主動讓陳木入他大玉河韓家的舉動,太讓趙無極意外了!
之前韓庭遠不請自來的到了嵬劍宗,他只是說要來找陳木,卻未說明緣由。
陳木也學會了空靈九劍?
好像這個韓大棒子很在意這套劍法,從不外傳吧?
陳木又是怎麽學會的?
這韓大棒子到底要幹什麽?
趙無極一腦子疑惑,他下意識拿起筆,在趙武之後寫下了又一個名:
陳木。
看著這嶄新的墨跡,趙無極猶豫著拿起朱砂紅筆,他先是在後面畫了個小圈,而後不確定的一筆劃掉,又換上了一個大大的虛框。
“我倒要看看,韓大棒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
趙無極書房後牆,沒有窗。
有的只是一個關乎著嵬劍宗未來存亡的四十八個名。
而今日,這名單上出現了第四十九。
七七四十九,一個本就是意味頗深的數字,而此時恰好出現在了牧辰身上,不知是否有著什麽冥冥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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