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盒子沒有自動彈開,不過張嶽動了動手就把他揭開了。
盒子裡是一遝銀白色的“紙片”,比普通白紙還要薄的“紙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黑點。
“也許是微雕?”張嶽猜測。
“不知道,但是看上去對我們沒什麽威脅性。”老秦舒了一口氣。
兩人又檢查了一下盒子,並沒有發現其他機關,這才蓋好收了起來。
如果不是怕盒子會帶來什麽危險,其實不應該打開的。
回到“家園”後應該搞個真空環境再開盒,說不定還能研究一下外星人的呼吸氣體成分,還有指紋什麽的等等。
張嶽和“家園”聯系過後,兩人剩下的時間就在軌道艙裡靜靜的等待了。
老司機下坡不空擋。當然,新司機也不能,安全第一。“家園”上面,在平時躍遷發動機自然是停下維護的。但是反物質巡航發動機要不要停呢?
停下來的好處當然有,比如節省燃料,節省發動機工時等等。
“家園”的計劃是直達目的地,速度上來後直接“空擋”航行自然比較劃算。但是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蜜蜂”。
反應堆停堆後再啟動很麻煩,就算不麻煩反覆啟動對發動機的損傷是不是會比一直開著要大?專家們還不太清楚。
十多天后,重新調整好航向的“家園”順利的收回了軌道艙。
“紙片”一共有3210張,上面確實是微雕的文字和圖畫。
科學家們痛哭流涕。
下半輩子什麽研究都別搞了,所有懂得不懂得外星人都給白紙黑字寫清楚了。
因為有字典的存在,專家們僅僅花了二十天的時間,“紙片”上大概的內容都已經翻譯出兔語摘要了。
至於那艘“蜜蜂”的來歷也弄清楚了。
叫它“自由”號更合適。
與其說它是飛船,不如說是個宇宙中的漂流瓶。
“安多裡、特拉維、懇哇、羅木藍……這些都是曾經存在過的智慧生物建立的文明,但現在已經消逝了。這個名單我還可以列出長長的一串。
讓我們一起為這些文明哀悼一會兒。
有些文明,才剛剛睜開眼睛,死亡就吞沒了他們。
有些文明甚至都來不及被我們記錄下來就消失了,令人悲傷。
在稀裡糊塗中死去顯然比在掙扎中死去輕松些,只是也會更可悲一些。
嗨!如果是你,我的朋友,你會選擇在蒙昧時代就被更高的存在同化,還是在文明的巔峰時期,去嘗試以卵擊石?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不知道你們的文明最終選擇了怎樣的道路,但是我希望能看到你們的世界永遠繁榮昌盛。
即使我們最終都將歸於虛無,我依然希望能幫你們在宇宙中邁出堅定的第一步。
我的行為毫無疑問違反了最高準則,但是我已經不在乎了。
是反抗嗎?是憤怒嗎?還是無奈?
無所謂!
我的家在兩百年前就沒有了。
那時候他們說,如果你們不能恢復以往的秩序,那麽我們可以帶來一萬名士兵幫你們恢復。
我有很多同胞已經忘記了那段歷史。
如今我的族人們已是死人,成了一具具躺在井底的死屍。盡管我們已經死了很久,心臟也早已停止了跳動,但除了那個卑鄙的凶手之外沒人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麽事。
而那個混蛋,則聽了聽我們是否還有呼吸,摸了摸我們的脈搏以確信是否已全部死掉,之後又朝我們的肚子踹了一腳,把我們扛到井邊,搬起我們的身子扔了下去。
往下落時,我們先前被他用石頭砸爛了的腦袋摔裂開來;我們的臉、我們的額頭和臉頰全都擠爛沒了;我們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滿嘴都是鮮血。
有些人死了,但是他還活著;有些人活著,但是他已經死了。
壞人的猖狂,是因為好人的沉默,沉默也是一種罪惡。
我能怎麽辦呢?
活下去的訣竅是:保持愚蠢,但又不能知道自己有多蠢。
我不能那樣做。
我的父親,我的祖父,我的曾祖父都已經戰死了,可是我不想就那麽靜悄悄的死去。
劊子手把臉皮撕下來往兜裡一裝,然後就可以為所欲為,憑什麽?
只要你不跪著,這世界上沒人比你高!
我今年八十七歲。
現在,我坐在“萬年隼”的機艙裡寫下這封信。
這艘飛船正穿過厚厚的烏雲層往上爬升,外面電閃雷鳴,雨季又要來了。
沒錯,正如你猜測的那樣,我要當逃兵。
我將在無際的宇宙中流浪,一百年或者是一千年,直到“萬年隼”灰飛煙滅。
我不知道流浪的終點在哪裡,但是,我的朋友,很高興你看到了這封信。
猜猜你是第幾個收到信的文明?
生命是奇妙的,生命是偉大的,生命也是平等的。
生命的歷史是一個大量物種發生滅絕,而少量幸存物種發生變異而得以延續的故事,它不是通常所認為的,生物在穩步地朝更優秀、更複雜和更多樣性的方向演變。
作為載體的行星,公正地對待著依附於它的一切生命。或許適者生存才是最真實的殘酷法則。
當然,能幸存到現在的生命們,除了強大的生存能力外,還需要一點點好運氣。
可能,現實真的很殘酷吧!
就像,城市其實就是一片荒野。
孤獨無處不在!競爭永不消失!
即便是一牆之隔的鄰居,我們都不能完全做到和他們推心置腹,肝膽相照。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會將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種族、有能力製造工具的智慧生物視為自己的兄弟?還是競爭對手?
有限的壽命將生命束縛在一段流動的時間長河中,但知識的積累讓我們穿越時空,探索不斷變化的曾經和未來。
如果說,弱肉強食是大自然中最基礎的,任何人也無法改變的生存法則,那麽宇宙中呢?
宇宙中也會存在某種普遍性的規則嗎?比如,宇宙社會學?宇宙生態學?
如果生命沒有尊嚴,智慧只能躲藏,活著有什麽意義?
朋友,去向宇宙發出我們的聲音。
我一個人是不敢的。有了你,我就敢!
害怕了嗎?悲觀了嗎?
好吧,我最後要跟你說的是——
宇宙似乎既不溫柔,也並非充滿敵意,僅僅是冷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