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強是個什麽樣的人，前面已經大略說過，他好像舊社會的族長一樣，喜歡教育別人。比如一件事該怎麽做，不該怎麽做，他都跟別人說。比如要孝敬父母。比如要誠懇地對待朋友等等。這麽做，當然很好。不過人總有另一面。

　　比如在畢業後的一年裡，他對王九日和鳴啟說，自己曾在KTV包間裡摟著小姐唱過歌。說小姐的腰如何柔軟如何細等等。

　　或許在某些人看來，孝敬父母和摟小姐這樣的事情並不衝突。這樣認為的人，不是為強的特別好的朋友，就是腦子有病。

　　其實很多人都有另一面，一面是純潔無比，另一面肮髒透頂。但是每個人都要把自己偽裝成聖人。但是又一面說，自己當不了聖人。也就是說，自己做錯事情的時候，就說自己是普通人。自己做好事的時候，就會把道德放在嘴上。

　　為強的老婆長得不漂亮，甚至有一點醜。鼻子、嘴、眼睛等五官長得都非常粗大，線條硬朗。身材不苗條但也不肥胖，屬於長得非常壯實的那種。渾身上下一種樸實的感覺，個子一米七二。九日第一次見他老婆的時候，就被她的五官嚇了一跳。

　　(二十二)

　　成為大二學生後，為強追過一個大一的女學生。這個女學生戴著一副眼鏡，不知道是多少度。五官精巧細致，短發打扮，聽人說話的時候總是一副非常認真的態度，讓說話者非常舒服。

　　這個女生叫忍忍。為強和忍忍是如何認識的，說起來有一點se qing。

　　大學隻有一個洗澡堂，所以是男女通用。當然男女不可能在一塊洗澡，那樣大學過不了多久就會有許多娃娃。所以是逢一三五是男生洗澡，二四六是女生洗澡。

　　為強有一次忘記這個日期了，所以周六的時候，收拾洗浴用品，然後把乾淨的內褲內衣和鞋襪就裝進一個袋子裡。九日看著他收拾東西就問，“你幹什麽去?”

　　為強說，“洗澡啊。你不洗嗎?”

　　“今天好像是周六吧，女生洗澡。”

　　“今天是周五。”為強說。

　　“你在哪裡看的時間?”九日問他。

　　“當然是手機啊。”

　　“那你手機上的時間錯了。”

　　“沒有錯的，肯定不會錯。”

　　“那我跟你打賭，如果是男生洗澡，你請我吃飯;如果……”

　　“如果是女生洗澡，我請你吃飯。”為強胸有成竹地打斷九日的話。

　　當為強收拾好東西走出宿舍，九日就給鳴啟發短信說，為強這小子要獨創女生洗澡堂。一邊發短信，一邊笑個不停，暗恨手機不能發送自己的聲音，否則他想讓宿舍的人都聽到自己的笑聲。當然他可以挨個打電話，不過那樣太浪費電話費。

　　鳴啟回復道，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九日說。

　　然後鳴啟發了一個不敢相信的驚歎號！

　　事實證明，為強輸了。最後為強請九日吃了一頓飯，吃的是炒餅。九日後悔沒用說吃飯吃什麽。一頓炒餅那個時候不過五六塊錢。

　　不過，為強雖然輸了，但卻贏了。因為當為強走進女生洗澡堂的時候，需要先去把衣服脫掉。澡堂都有一個換衣服的過道，有一個儲物櫃。當為強走進這個連接著澡堂而時不時有一點白色熱氣冒出來的過道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個女生luoti走過來。而且這個女生可能近視得太厲害，眼前一個大男生居然沒看見。於是這個女生的身體被為強看了個遍。

後來為強說自己什麽都沒看見，因為當時自己太緊張，呼吸都不順暢，感覺自己做錯了事，應該跑出去才對。但是他的身體好像被什麽東西釘在了地上一樣，居然一動不動，眼睛雖然盯著她看，但是心沒有看她――就是說，眼睛裡其實空洞無物。　　這個女生從儲物櫃裡面拿出近視眼鏡戴上後，才看見眼前這個男生。不過她沒有喊叫，因為這一喊叫豈不是毀了她的清白。她隻說道，“你這個臭小子，還不快點出去?如果別的女生再出來，你就徹底變成流氓了。”

　　為強這才緩過神來，急忙拎著塑料袋往外走。

　　後來，為強有時候會在食堂裡碰到這個讓他看光身體的女生(其實他因為慌張也沒看到什麽，隻覺得眼前一片雪白雪白滑溜溜的東西)，有時候會在宿舍門口。他們兩個相遇的時候，這個女生仿佛從來沒見過他一樣和他擦身而過。他開始打聽這個女生叫啥，讀哪個系，在哪個宿舍等等。後來打聽到，這個女生叫忍忍，也讀計算機與信息管理，但卻是大一新生。

　　經過各方面的努力，他終於認識了這個叫忍忍的女生。忍忍好像也並不因為他看光了自己的身體就非對方不嫁。忍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問他為什麽在女生洗澡的時間去洗澡堂，是不是故意這麽做的。為強說，我以為那天是周五。

　　為強和忍忍做了兩天的情侶，就拉了拉手，然後就分手了。分手的原因當然是忍忍把他踹了。

　　忍忍沒有公開跟他分手。冬天的那個夜晚，大概十點以後，在教學樓第四層，為強還記得，當他往第四層爬樓梯的時候，就聽到上面有個女生在說話，這個女生說，“輕點，別讓人聽到。”“哎呀，你摸哪兒呢。”

　　他屏氣不敢呼吸，一般遇到這種情侶他都是避開的。他之所以爬教學樓，是因為他要去找忍忍。忍忍的宿舍在教學樓第八層。

　　他想，要不今晚就不要上去了吧。不過他一時好奇，居然往上探頭看了看，這一看把他驚呆了。這個女生在第四層的拐角處和一個男生親熱。這個女生露著半個灰色身子――因為穿的是灰色帶圓白點的保暖內衣，頭部時隱時現。

　　他看清楚了，這個女生就是忍忍。

　　(二十三)

　　九日拿著鐵棍，站在那裡看著數學老師躲在食堂角落裡，然後一點火光在那裡不停地移動。

　　那點火光是煙卷頭上那點火。

　　他在考慮要不要給老師敲一棍子，想了一下，如果敲下去免不了要進監獄，想想還是算了。他雖然沒見過監獄裡面的樣子，但也不想真的進去。如果進去，隻能作為觀光的客人去參觀一下，而不是親自體驗。他雖然喜歡寫點小說，但不想為了寫監獄風雲去做違反的事情。寫作這東西，也不是每件事都必須親自去體驗，比如你寫車禍，肯定不會傻了吧唧地開車把別人撞一下，或者被別人撞一下。那麽你如何寫車禍呢?最好的辦法是不寫，從側面描寫，比如從別人的描述裡來寫。

　　所以，趁著老師還沒注意到他，他就悄悄地收起了鐵棍。那根鐵棍非常漂亮，它除了有鋼鐵般的堅硬的身體，就是它身上一圈一圈的螺紋。手在螺紋上摸索，就會有一種滿足感。

　　他不知道數學老師為什麽躲在角落裡抽煙，是不是因為這老師的老婆是“氣管炎”。如果是氣管炎這個老師完全可以在辦公室吸啊，為什麽要躲在食堂外面的角落裡去吸?他搞不懂。

　　(二十四)

　　大學的時候，有些學生開始兼職打工。有的去KTV當服務生，有的去夜總會當服務生。有的去飯店打工。去小飯店打工的學生佔多數，畢竟去夜總會這種地方，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的。

　　為強和鳴啟也去兼職打工了。兩個人在飯店裡見到了讓自己大跌眼鏡的事情――雖然兩人的確沒有戴眼鏡。

　　兩人在同一家飯店打工，一個負責後廚，一個負責給客人端盤子。

　　為強在後廚看到廚師在一塊柳木菜板上切已經洗乾淨的肉的時候，不小心把一塊肉掉在地上。廚師把掉在地上的肉拾起來重新放在肉盤裡，也不去重新洗。切好了後就去炒肉。

　　看到這一幕，讓他的人生觀經歷了一次生長。

　　為強和鳴啟說，以後不去飯店吃飯了，很髒。但是他們說話不算話，到時候把這件事給忘了。有時候說起來，他們就說，不髒不好吃。

　　飯店裡還有一個女服務生，年齡大概二十歲。她看到鳴啟後，就有了想追鳴啟的衝動。不過鳴啟已經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叫趙海燕。他把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含蓄地告訴了飯店女服務生，女服務生居然大度地說，“沒關系的，我們可以競爭。”

　　鳴啟把這事告訴宿舍的好友，好友們嫉妒得把他摁在床鋪上揍了一頓。

　　(二十五)

　　九日寫的小說投到校刊後，讀者反映不錯。於是校刊編輯向他約稿。他當然非常樂意，於是冥思苦想了兩天，但卻怎麽想都想不出來。不過第三天他去廁所蹲坑，當XX的那一刻，他的靈感突然來了。然後他很快就拉完了X，急忙跑到宿舍裡把想好的故事下下來，寫完草稿用了十分鍾，然後再用一天的時間潤色，就算完成了。

　　他的小說發到校刊後，最希望李曉娜看到了。但是學校很少有人看校刊。為此有一天他拿了一本校刊，把校刊送給來他們宿舍的魏琳琳。

　　魏琳琳吃著瓜子看了一眼遞過來的《秋風》，一邊接過來問道，“這是啥雜志啊?”

　　那本雜志的封面光滑而白，摸起來滑溜溜的。封面上印著一個充滿寓意的漫畫圖。那漫畫圖多半是從某知名雜志上抄襲的，畢竟是校刊，即便抄襲了問題也不大。這所大學裡的學生，不是九日瞧不起，想出個能畫漫畫的人才是很難的。

　　魏琳琳翻了幾頁，似乎不感興趣，把雜志放在了桌子上。

　　“你拿到你宿舍吧，興許別人感興趣呢。”九日說。九日的目的就是讓魏琳琳拿走，然後說不定李曉娜就看到了。他沒有把小說通過郵件的方式發給曉娜，因為那樣他覺得沒什麽意思。小說發在雜志上那感覺就不同了――雖然是校刊，但多少也有點分量吧。

　　“你是不是說，李曉娜感興趣?”魏琳琳突然說。

　　“啊?說她幹嘛?怎麽就提起她來了?”九日感覺臉火燙火燙的。

　　“你喜歡李曉娜，別以為我不知道。”

　　九日聽了這句話，感覺更不好受了。

　　“這本雜志裡面一定有你寫的小說吧?刊登在那一頁上?我瞅瞅。”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