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一多裡外，“簌簌”數十道火光劃破夜空，發出淒厲的銳響，將巡視的吐蕃小隊全部射翻在地。原來是唐休Z的大軍到了，當先一排騎兵，點燃火箭，將敵軍前哨射死。　　交叉巡邏的兩支突厥小隊，見勢不妙，趕緊吹響了手中號角，沉重的號角聲撕破靜夜，四方傳蕩。

　　敵營中頃刻就熱鬧了起來，無數火光蹭蹭亮起，發出了巨大的呼喊聲和戰馬嘶鳴聲，號聲震天，火光將敵營照徹如白晝，遠在兩裡外的秦淵，也能清楚地看到，敵營內一隊隊兵馬正在整肅，出營迎敵。

　　敵軍早就防備著大周軍趁夜偷襲營寨，所以人馬都精神昂揚，稍有風吹草動，即刻就能進入戰爭狀態。若非四周是平坦的荒地，恐怕敵軍還要設下重重埋伏，讓大周軍有來無回。

　　唐休Z一馬當先，衝殺向敵營，身後千萬道火箭密集如蝗，散落在敵營之內，將許多氈帳都給點燃。不過大雪剛過，天空還飄著蒙蒙雪絲，火勢燃燒就受到了極大限制，破壞力也極為有限。加上敵軍對火箭早有防備，預備了大量河水滅火，因此火箭並沒有毀壞多少頂氈帳，往往隻是燒一小會兒，就被撲滅。

　　同時，崗哨點亮了營門前的一排火盆，火光更加明亮，可以看到在火光中，大周軍騎兵在前，步兵緊隨，陣仗齊整地衝殺了進去。

　　而敵軍四萬人馬，也迅速集結，頃刻間便在吐蕃大將乞力徐的指揮下，分成三營，在大周軍攻到營門口時，便已盡數出了營門，跟大周軍廝殺在了一處。

　　“按照估算，敵營裡起碼還有一萬士兵，這一萬恐怕有兩千在守衛著糧倉，我們必須要將他們引開，現在兄弟們先隨我偷偷溜到敵營內部，再做商議。”秦淵翻過土牆，俯身帶著屬下朝西北方向盤繞過去。

　　因為倘使直朝北面敵營而去，在衝天的火光和逐漸蔓延開來的陣勢之下，他們或者被人發現，或者要被卷入戰鬥，根本無法偷襲成功。所以，秦淵隻能往西北向兜了個大圈子，漸漸遠離了敵營，在一片荒蕪的草地上，遠遠估測到已經跟敵營處在一個水平線上，便帶領屬下偷偷摸了過去。

　　此時的敵營外，雖然已經開始了混戰，但從內部情況來看，也足見乞力徐和烏質勒治兵嚴謹。剩下看守大營的一萬敵軍，縮小了規模，每隔百步一個明哨，一箭距離一個暗哨，幾乎將整個大營附近的風吹草動，完全掌控在了敵方手中，這對秦淵他們混入敵營，燒毀糧倉，十分的不利。

　　大營西面是零星散布著的幾座坍圮老土房，可以掩護十人的行蹤，但不時地會有巡邏小隊前來搜尋，因而秦淵他們需要不斷地轉換地點，如此反覆折騰，還沒混進敵營，先給累得夠嗆。

　　倚著一座半人高的石牆，秦淵叼著根枯草，咬著牙苦思對策。遠望過去，但見唐休Z所率大軍已頂不住敵軍的攻勢，開始撤退了。這種撤退，雖說是為掩護秦淵等人有意為之，但實際上兵力的懸殊差距，也導致他們確實招架不住。唐休Z下令大軍掉頭，撤回隘口。

　　隘口雖已被敵軍攻破，但他們卻無意佔領，隻是等待著幾路援軍到齊，一舉將隘口及涼州城攻破，這也足以彰顯敵軍這次口氣有多大，氣勢有多狂傲。

　　一口吃掉個大胖子確實不現實，但汗國、吐蕃及突騎施部三方聯軍，兵力極強，再加上守衛涼州的二十多萬左武衛軍士被分散到了各個周邊州縣，事實上這場戰爭已經不算是一口吃掉個大胖子了，說是老虎一口吞掉個小鹿還更貼切。

　　見唐休Z率大軍開始潰逃，乞力徐便誤以為大周軍戰敗而逃，死追窮寇。雖言窮寇莫追，但此次是唐休Z親自領兵作戰，正是擒殺他的極好時機。乞力徐對唐休Z深惡痛絕，到口的肥肉，不可不吃，難免頭腦發熱，便下令大軍瘋狂追擊。

　　秦淵看在眼中，依然拿不出主意來，畢竟敵軍不到兩刻鍾，便能回過神來，那時再要偷襲糧倉，便是異想天開了。

　　不過敵軍守備確實極為森嚴，怕是野風都刮不透，而戰機稍縱即逝，不當機立斷，待會兒就隻能宣布計劃失敗了。

　　“這敵軍看樣子是早有準備，哪怕是大將軍引開了他的主力，剩下的士兵依然貫徹乞力徐和烏質勒的軍令，警衛嚴密，我們十個人目標太大，隻能我一個人混進敵營，燒毀糧倉。”秦淵狠狠地拍了拍凍得鐵塊一樣的地面。

　　“火長，這是冒死一搏啊，太危險了，千萬不能，要真這樣也是我去，我不怕死。”馬老大一臉的茫然。

　　一旁，眾兄弟也是不停地勸阻秦淵，但無濟於事。因為這是唯一可行的計策了，畢竟秦淵的身手要高過他們一籌，換做其他人，只會搞砸了。

　　“就這麽定下了，你們也要付出巨大的犧牲才能為我引開巡邏隊，你們怕死麽?”秦淵燃燒著烈火的雙瞳中，冒出了一股視死如歸的光芒。

　　“不怕！”

　　秦淵掃了眼軍營，道:“待會兒，馬老大帶四個人引開前翼的兩隻巡邏隊，我帶五個兄弟引開後翼的，到時我換上死去敵軍的衣服，就可以順利混入敵營了。我懂一點點突厥話，可以應付。”

　　吩咐罷，馬老大帶了四個人，從石牆後朝北狂奔了過去，暴露在了前方兩隻巡邏隊的視線之下。他生怕敵軍不敢追來，便一箭射死了崗哨上的一名突厥士兵。

　　隨著“砰”的一聲， 那名士兵重重地跌落在地，一些突厥兵仿佛被激怒了，不光是兩隻巡邏小隊，很多守衛全都朝五人追了過去，黑壓壓一片，至少有五六百人。

　　“生死有命，希望兄弟們能突出重圍吧，我們溜到那邊去。”秦淵歎息著帶領余下四名兄弟，悄悄移到了後翼巡邏隊那邊，他點燃火箭，拉響弓弦，一箭將帶頭巡邏的一名小將射翻。

　　巡邏隊和守衛們也徹底地混亂了起來，馬上就有密集的勁駑朝這邊層層鋪射而來，秦淵幾人躲在廢墟後面，各自摸出了唐刀，準備應戰。

　　這一箭，也引來了差不多有上千名敵兵，對於這五人來說，要抵擋住千人的攻擊而成功突圍，難比登天。但眾人既已視死如歸，也都沒有那麽多顧慮了，而是在廢墟中，等候著敵軍靠近。

　　見敵軍差不多已到了百步之內，秦淵便讓張九四個人朝隘口方向狂奔，吸引兵力。張九等人拿起弓箭，便跑了出去。

　　四人零星的羽箭聲，馬上便被密密麻麻的“簌簌”弩箭勁響所淹沒，在奔跑的途中，張九左臂中了一箭，咬牙停住繼續跑，還有一名弟兄，則是直接被射中了後腦，當場死去。

　　秦淵躲在廢墟當中，借著土牆掩護，靜靜地觀察著一切，看到敵軍先頭士兵衝到了那名死去的弟兄屍體前時，生怕他還有氣兒，乾脆十幾人拿槍將他戳成了肉泥，他閉上眼，不敢再去看月光下，那血肉模糊的場景。

　　“這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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