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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伏》第11章 喪家之犬
  春節過去,百姓又重歸為生計奔波忙碌地日子。扈江碼頭那夜曾經轟動一時的血雨腥風,也漸漸淡忘在人們的記憶中。

  已有數日雲棠都沒再來找過石皓,做一些旁敲側擊的試探。聽祁向南說那是因為官老爺不在城中,似乎去了京都。

  如此一來,石皓便有了許多閑暇時間。和老胡頭下兩局,陪著紈絝大少祁向南在城內風花雪月,也都成了家常便飯,當然,底線還是有的,如今在大少圈內他也算是有了點名氣的清流。再不是就想著如何整頓整頓碼頭,偶爾也會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麽去走,日子倒也樂得自在。

  對弈,風花雪月,這兩件事暫且按下不表。至於以後的路往哪個方向走,該怎麽去走,石皓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唯一想通的就是碼頭的整頓事宜,刻不容緩,長工已經悉數返回,他要做的就是人心的聚攏,在往後的日子裡,自己可控的范圍內,言達必執。

  至於長工一窩蜂離去的原因,他不想計較,也懶得計較。這些人也是擔著妻兒老小一大家子生計的主心骨。

  有些事的底線不容逾越,有些事卻是冤有頭債有主,石皓不會做的太絕,人未犯我,他會留一線。

  ――――

  城南郊外。

  一處農莊的酒窖裡。

  龍苛與閆峰剛剛上演完一場全武行。二人如今的狀況,隻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淒慘”。比之石皓兩人倉惶逃竄進城時的狀況還要不如。

  不大的酒窖裡,破裂的酒壇碎了一地,當初被追殺逼不得已躲在此處的兩人,十幾日來全靠酒水充饑、解渴、防凍,也幸虧他二人有功夫底子,農莊一家子年中又不在家,否則二人如今有命沒命窩藏在這裡,還是兩說。

  大打出手後的兩人,雖然蜷縮在酒窖兩端,但卻毫不松懈連日來的警惕,小心提防著彼此。

  蓬頭垢面下是兩張慘白的面孔,嘴唇乾裂發青,衣不蔽體,凍得瑟瑟發抖。

  處境堪憂,是出也不敢出,逃也不敢逃。外面從沒放棄對他二人的搜捕,臨城布防從年前到眼下,邊衛軍從未懈怠,各個關卡更是嚴查死守。

  怎一個淒慘了得!

  “閆大哥,我們再打下去也沒任何意義,眼下情況已然如此,還是想著怎麽逃離此地為妙。”龍苛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打破僵局道。

  閆峰抬頭斜瞥了龍苛一眼,鼻中冷哼了一聲。

  “若是我沒有猜錯,我們都被人算計了。”龍苛繼續說道。

  閆峰終於抬頭正視了龍苛一眼。

  龍苛一看閆峰有聽下去的意思,接著道:“那批在碼頭上最後收下的苦力,本來是用作成事後的替罪羊,當時大彪有來稟告說是那批人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用意,當時你也在場,我二人還毫不在意的認為他們翻不出浪花,小題大做,現在一想,會不會一切都是他們故意引官府、千虎堂,與我們血拚……”

  龍苛並沒有點名石皓二人的身份,眼下隻能爛在肚子裡,不然總舵知道,非活剮了他不可。

  “就算你說的是真,我們也出不去,談報仇之類的有何意義,再說了,就連總舵我們也不能回去,回去也是個死。”閆峰眼神閃爍,語帶譏諷不屑地說道。

  龍苛往前挪了挪身子,道:“閆大哥,春風樓的花魁小楚嫣是我相好的,我在她身上砸了不少銀子,而且她有把柄在我手上,鱧化城肯定已經搜過不知多少次了,現在我們去她那躲幾天,

等風頭一過,我們再設法出城。”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我早年間與滄海宮的一位執事有些交情,隻要出了鱧化城,報仇之事自然無虞。至於總舵那邊,我兄弟有了滄海宮的庇佑,想來他們也不會撕破臉皮,拿我二人問罪,畢竟不是什麽大罪。”

  閆峰眼睛一亮,也向龍苛身邊挪了挪,略顯急切的問道:“那賢弟以為眼下應當如何?”

  龍苛一聽稱呼都變了,心中冷笑,不過臉上卻是笑容不變,抬手指了指上面“當然是先出去找小楚嫣,吃頓飽飯。”

  閆峰笑的很開心,兩手不住的搓,看了看酒窖一邊的腳蹬,及頭頂的遮窖板,說道“賢弟說的對。”

  “閆大哥,那小弟就先上去,你在後面托我一把,小弟這幾天餓的沒了力氣,等到了上面,我拉閆大哥上去。”龍苛也看了看腳蹬,又看向閆峰說道。

  “誒,此般在上面費氣力的事,哪能由賢弟去做,你在下面托大哥一把,大哥到了上面,撈你上去。”閆峰卻是一擺手,十分大度的說道,心說少他娘的跟老子耍心眼,我先到上面才能夠拿捏住你小子,不然你跑了我怎麽辦。

  “這……”龍苛露出為難之色。

  “怎麽,賢弟信不過為兄?”閆峰佯裝不悅的說道。

  “沒有,那好吧,閆大哥上去再拉小弟便是,哪還能信不過閆兄。”龍苛最終點頭,笑著說道。

  “對嘛”

  閆峰邊說,邊往腳蹬處走,隻是他沒有發現,當他經過龍苛的時候,那道眉眼含笑的目光中,驟然間閃過一絲陰冷,凶戾無比,一閃即逝。

  閆峰只顧喜悅,完全忘乎所以了,絲毫沒有察覺。

  “來,賢弟,你拖著我,我們趕緊上去,為兄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閆峰頭也不回的笑著說道。

  “好嘞,閆大哥。”

  龍苛腿腳麻利的走到閆峰身後,哪有半點剛才所說的無力之象。

  “你上吧,我托著你。”龍苛左手托著閆峰,說道。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縮回袖中。閆峰只顧著兩手往上去抓,腳下踩著腳蹬,根本沒有一絲防備,被即將逃生的喜悅衝昏了頭腦。

  陡然間,一道白光閃過,涼意從他的脖頸處襲來,很快席卷全身,閆峰不自禁摸了一下脖子,映入眼瞼的是猩紅的鮮血,以及刺鼻的腥味。

  “你,為……”

  閆峰去看龍苛,只見他手上正提著一把滴血的短刃,正獰笑著看著他,他要問一句為什麽,卻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沒了聲息。

  龍苛又在閆峰的胸口扎了幾下,探了鼻息,發覺已絕了生機,才坐在酒窖了傻笑起來“為什麽,你說為什麽,你死了就沒人知道這段時間的糗事,你死了我就可以向總舵把罪名推在你身上,你死了我再殺了那兩個小子下去陪你,那這事就沒人知道了……哈哈哈……”

  此刻,昏暗的酒窖中,龍苛的那張臉異常的猙獰可怖,陰森沙啞的笑,讓人不寒而栗。

  ――――

  與鱧化城相隔萬裡之遙的乾夏國京都,金元。

  皇城根,一處陳舊的宅子。

  一棟二層的古老閣樓,一樓的一間房子裡,有三個人。

  一個坐在土炕上,頭髮花白凌亂的老者,披著一床厚厚的被子。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廝正蹲在地上往灶洞中添柴,他的身旁放著一個痰盂。另一個則是恭敬侯在一旁的雲棠。

  房間裡煙霧繚繞,有些嗆鼻刺眼,雲棠不敢表現出絲毫的不滿,不僅是因為眼前老者在朝中的地位,更是因為他是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恩師。

  “明清啊,人老了,不中用了,一點風寒就受不了了。”老者坐著土炕,披了一床厚厚的被子,還是忍不住瑟瑟發抖,嘴中打顫的說道。

  老者口中的明清,是雲棠的字號。

  “恩師,這可不像您,平時老當益壯的精神頭哪兒去了。”雲棠神色愈加恭敬,語帶雙關的說著。

  老者搖了搖頭,把被子裹緊了幾分,沒有說話。

  “宮中禦醫可有來過?”雲棠想了想,還是問道。

  “現在?”老者不經意的蹙了眉頭,似在反問的說道。

  雲棠一直在看著老者,所以老者神情的變化也沒有躲過他的眼睛,他對自己的恩師雖說不是完全了解,但是還是能夠意會到恩師的某些表情深意,難道說宮中出了事情?

  雲棠微微點頭,沒敢接話,恩師不說,他就不會問。

  “宮裡面有人病了,太醫們都忙的很,哪有時間來診治我這個糟老頭子一個風寒的小毛病,我已經請了城中最有名的苟神醫看過了,他診過脈,開了三副藥,說是三副藥喝完,藥到病除,今天晚上就喝第三副藥了, 應該馬上就會好了。”老者不急不緩的說道,很是隨意,也有些隆

  雲棠心中驚駭,更加篤定心中的猜測。

  雲棠隻是笑著。

  “明清啊,你待的那個地方叫什麽,對,鱧化,那裡最近可有發生什麽趣事?”老者動了下身子,轉過話茬,說道。

  “對,恩師記性真好,是鱧化,那裡最近倒還真發生一件事,不過是不是趣事,有待兩說。”雲棠說道。

  “哦,說說看。”老者來了興致。

  “那是鱧化城的扈江碼頭,要從城中的勢力開始說起……”

  雲棠把那晚貢錦事件的過程,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這一說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有意思,有意思,真有意思,有機會得要見見這個小家夥。”老者眼皮抬了一下,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雲棠心中更加驚駭莫名,這比他聽到宮裡那位可能病了還要來得震驚,年輕一輩中誰能當得起恩師的三個“有意思”。

  雲棠站在一旁,陪笑著,不敢接話。

  “明清啊,我有些乏了。”老者突然好像沒了興致,耷拉著眼皮說道。

  雲棠趕緊應是,並恭敬說道:“恩師,那明清就先告退了,您老益水忌冷保暖,待明日學生再來看您。”

  說著,雲棠就恭敬退步往門口走,正要關上房門,卻聽老者躺在炕上的時候,說了一句:“近些日子要變天了,你暫時就別走了,待在京師。”

  雲棠正要關門的手一下子僵在當場,怔怔的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即快步離開了這座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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