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二，碼頭上的諸多事宜，你要多盯著點，獎懲規則既然已經制定出來，也就要按章執行，切忌不可馬虎！”

　　“國尚且無法不立，州府無規矩不成方圓，更何況我們這個小小碼頭，彈丸之地，更當如此。”

　　“我們雖然身在其中，但是眼光不能局限在其中，然亦不可小看碼頭，因為這裡既掌握運輸要道，又掌控著漕運，不容小覷。”

　　“你可以想一想，未來的某一天，你振臂一呼，舉國的水路為你讓道，那是何等的氣派。”

　　“大當家的，我們……真的……能走那麽遠嗎?”

　　“會的”

　　“……”

　　沿江道一路，石皓說，陸奎二聽，偶爾插言兩句，大多是在唯諾點頭。

　　石皓說這麽多的用意，無非是為了將來自己離開後，有個自己人能照看好碼頭，他認為陸奎二是這塊料，能夠勝任，雖然愛耍小聰明，鑽營拍馬，但大事面前不糊塗，可堪一用。

　　然而，令石皓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今日無意間所言的某句話，輕輕撩撥起這位出身窮鄉僻壤的青年心弦，使他對未來充滿了渴望，憧憬。也正因為今天他的這句話，未來的天下間，多了一位，抬足一跺腳，天下震三震的存在。

　　兩人之後又聊了一些事，有關於家人的，也有碼頭的，還有奇聞逸事，不知不覺間，二人沿著江道，走出了很遠，超出了城牆圍城，視野開闊了許多，能看到龜馱峰。

　　石皓免不了有些感懷，卻沒太多思緒上的波動，或許他認為，一笑置之便善。

　　“奎二，我們回去吧，已經走了很遠，你我二人都不在，碼頭可就沒人照看。”石皓看罷龜馱峰，又回身望了一眼鱧化城，又轉身望向邙城方向，悠悠說道。

　　“哎，好嘞。”陸奎二應道。

　　石皓完全沒有察覺到陸奎二些微變化的異樣神色，眼中流露出的神采，抬腳就往碼頭方向走去，陸奎二跟在身後，不時回頭看看大當家剛才所看的地方，更多的是將目光投向扈江方向，大放異彩。

　　————

　　回到碼頭的二人，就各自分開，陸奎二去看著碼頭搬運，石皓回到清風渡。

　　因時乃初春，離秋試鄉考，時日尚早。

　　以石皓打小積累的文獻儲備，典籍學書，通學底子等，應該說應付小小的鄉試，拿下解元，自不在話下，但是他畢竟從未想過踏上仕途，與其他十年寒窗的書生才子，有本質上的不同，這些書生可以說十年的準備，就為了這一天。因此，石皓自知在某些方面，自己比不了這些人，所以他就買下了歷年的鄉試考題，鑽研，學習經驗。

　　這不，他書架的第二層和第三層，已經堆滿了歷年的鄉試考題，以及本年解元、亞元、經魁，所應答的考題文章。

　　石皓正在觀閱先帝顧陽氏在位五年時，鄉試解元聞謄所答文章，當年考題題目為〈論前賢〉，他給出的答卷上寫著:“前賢之能舉於天下，門內四海清，當以供之，後世人效仿，唯恐談之弊……”

　　石皓看著這篇可圈可點的文章，心中想著，若是自己會如何應答，每一個題目，他都會書寫出自己的論答文章，與之校對，取精華，棄糟粕。

　　甲板上，人未至，聲先到“老呂(驢)，快……快……出來，呃……今天可……可是有好事。”

　　石皓一聽這含糊的聲音，立馬就知道了來人是誰，不是眾人皆醒我獨醉的祁向南還能是誰?

　　他不禁莞爾，

放下手中的考題，微一整理，走出船艙。當踏上甲板時，石皓有些錯愕，因為他見到的不光是靠在護欄上，狀若癡醉的祁向南，還有另一人站在一旁，是與其有過一面之緣，酒淺論交的那個俊朗年輕人，閔揚賈。　　此刻，閔揚賈穿著錦繡華服，負手而立，望著扈江，不知在想些什麽。

　　“老呂(驢)，你來……來了，走，今天，帶你……帶你去一個好地方。”祁向南正對著船艙，見有個人影走出，他很是費力地抬起眼皮，極目看清相貌，含糊不清地說道。

　　石皓與之相處時間長了，對祁向南的說話風格，以及行事作風，已經有了大致了解，所以，自然能聽清他所說。

　　“哦，祁兄的好地方，莫非是上次說的……”石皓忽然想到與這家夥見面沒幾次，他就約自己同去暗門子，若是今日來，是去那地方，他斷然會拒絕，食色性也，雖為男兒本色，但色有色途，何況這還是戲言。

　　“誒呀，老呂……你……你還不知道我，我豈……豈是會去……那地方的人?”祁向南閉著眼，頭搖的仿佛撥浪鼓似的。

　　石皓樂了，笑道:“祁兄，我還沒說什麽地方呢?”

　　“反……反正不是， 去了你就知道了。”祁向南趕緊接話道。

　　閔揚賈轉身，他也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只是聽得稀裡糊塗，不明就裡，不過他也沒開口詢問，而是一抱拳，笑道:“呂兄，又見面了。”

　　石皓也是微微笑著，拱手說道:“閔兄客氣。”

　　“對了，就是……這位兄台，他托舍妹……找我，讓我邀……邀你同去。”祁向南搖晃著站直身子，仍有些不自覺地輕晃，他使勁一拍石皓的肩膀，插話道。

　　石皓看向閔揚賈。

　　“呂兄不要誤會，在下於今日將要離開，能結識幾位俊彥，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所以想在臨走之前與幾位兄台大醉一場。”閔揚賈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石皓笑著說道，並沒有多想。

　　“我記得當時坐在閔兄身旁的還有一位兄台，你有過介紹，好像叫作甄豪貴，不知今日甄兄可與我等共飲?”石皓想起當時酒宴上，坐在閔揚賈身旁，全程低著頭，神情哀傷的年輕人，開口問道。

　　“哦，你說甄兄啊，他昨日得知他爹甄晡桂的消息，尋了過去，我已通知了他，他在與其父匯合後，會趕過來，想來此時也應該到了鱧化城。”閔揚賈說道。

　　“這樣啊，那我們也過去吧，別讓甄兄等著急了。”石皓聽後，點頭說道。

　　石皓與閔揚賈同行，仿佛把某人給忘了，祁向南就這樣被晾在了清風渡上，等他反應過來，踉蹌著跑出渡船，揮手大聲嚷嚷著:“老呂……驢驢驢……驢，你個不……仗義的玩意兒，等等……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