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這邊,雲萱兒領著老乞丐,雲帆,以及一眾護院,在渡口轉了一圈,終於在某個苦力的指引下,於渡江船上找到了石皓。
石皓在老胡頭的渡江船上,剛送走一波渡江客,此時正站在護欄旁歇腳,剛一回身,著實被一個悅耳動聽,溫柔,還有些發嗲的少女聲音嚇了一跳。
“哥哥……”雲萱兒的這一聲酥酥軟軟的哥哥,拖長了尾音。
雲萱兒看向石皓的表情,極度親昵,儼然一副熟稔的樣子。
石皓一陣惡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左顧右盼,心想是不是這渡江船上有哪個倒霉蛋招惹了這個姑奶奶,要是的話,你趕緊跳出來攔一攔,來個舍身成仁。以前,他可是經受過雲萱兒的語言摧殘,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別惹得她將矛頭指向我,便好。
“哥哥,你看哪裡呢,不認得萱兒了嗎?”雲萱兒眨了眨美眸,嬌嗔地對石皓說道。
“我”石皓指著自己,問道。
這時他也終於意識到,雲萱兒就是在叫自己,好像自己喊雲棠伯父,似乎也是多了個便宜妹妹。不過這丫頭一向瞧不上自己,對自己不是鄙夷就是諷刺,今天是怎麽了,吃錯砒霜,臨死前的贖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對啊,哥哥。”雲萱兒又嗲嗲地答道。
“別,嘴下留情……”石皓的聲音越來越小。
“是這樣的,這位爺爺……哎,忘了問了,爺爺叫什麽?”雲萱兒又轉頭看向老乞丐,卻是突然神情一滯,她一直忘了問這位老爺爺怎麽稱呼。
“呃,呵呵……老漢苟卜離,這位小友怎麽稱呼?”老乞丐咧嘴一笑,簡短地作了回答,接著看向雲萱兒對面的石皓,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問道。
“晚輩呂大木。”石皓被盯得有些發毛,他看著老乞丐,總覺著他看著自己的時候,笑的很詭異,於是他微一抱拳,然後趕忙看向雲萱兒,用眼神詢問她在搗什麽鬼。
只是剛一轉頭,就看到雲萱兒正低著頭偷笑。
“哈哈哈……”
就在這時,雲帆卻突然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並且用肉乎乎的小手指著老乞丐,笑的仿佛要岔氣般,斷斷續續地說道:“老爺爺……爺……叫狗……不……離,果真是狗……不離……身,哈哈哈……”
說著,他又看向老乞丐身旁的那條黑色禿斑狗。
“雲帆,休得無禮。”雲萱兒聽到此言,便一下止住偷笑,對於弟弟如此不懂禮數的舉動,有些生氣,板著臉,喝止道。
雲帆一見姐姐面色不悅,心知不好,立馬收斂笑聲,極力壓製。可是他實在憋不住,於是,就見到雲帆鼓著腮幫子,小臉憋的通紅,眉眼間仍是難掩笑意。
“咚”的一下,即使雲帆收斂及時,還是難逃重重的板栗,雲帆一下子由喜轉悲,撇著嘴,淚眼朦朧。
而始作俑者的兩人,姐姐、苟卜離,關注的對象還都不看他,雲帆感到無比委屈。
雲帆的這一出鬧劇,倒是為石皓解了圍,他自然樂的看戲。
只是當聽到老乞丐接下來的話,令石皓大跌眼鏡的同時,差點沒笑噴了。
“無妨,無妨,童言無忌,到時賠償我百十兩銀子,這事我就不與這個小家夥計較,直接揭過去,一筆勾銷。”老乞丐摸了摸身旁禿斑狗的狗頭,笑容和煦的說道。
黑色禿斑狗很是配合的搖了搖尾巴。
雲萱兒頭上出現無數條黑線,
她直接選擇性遺忘這個話題,再次看向石皓,轉而換就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說道:“哥哥,苟爺爺餓了幾天沒吃飯,你隨便去準備些燕窩魚翅、鮑魚參粥招待他老人家,想來苟爺爺不會嫌棄的。” 雲帆一聽這話,“撲哧”一聲,再次笑出聲,惹來雲萱兒怒氣衝衝地瞪眼,緊接著,委屈巴巴地看著石皓,那眼神仿佛在說:“這頓飯,你呂大木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而且必須是燕窩魚翅,鮑魚……”
石皓聽後,不禁也笑了,他也聽出了不對味,一是這聲“苟爺爺”,二是沒吃飯,要吃什麽?燕窩魚翅、鮑魚參粥,這些你倒霉催的哥哥我,平時都舍不得吃好嗎!
石皓於此時,終於弄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同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妹妹,心中忽然湧出一抹別樣的情緒。他的眸中閃過一絲異色,雲萱兒雖然不過十五歲的樣子,但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加上這般情景下,這副故作姿態的楚楚可憐模樣,另換作惱羞成怒委屈做派的俏皮小姑娘,也確實有那麽點青澀的千嬌百媚。
雲萱兒也注意到石皓看向自己的眼神,但她也看得出來,石皓的目光很純淨,沒有絲毫雜質。她甚至在這雙如星辰般閃亮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讓這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石皓的這絲雜念,只是瞬間閃過, 他定了定神,走到苟卜離身邊,蹲下身子,摸了摸看上去十分溫順的禿斑狗,然後說道:“苟老,燕窩魚翅,鮑魚參粥之類,晚輩沒吃過,招待的話,只能備上好酒好肉,管夠,不知道苟老能否屈就,若是不成,請恕晚輩……”
石皓的話聽上去姿態擺的很正,謙和禮讓,給苟卜離也留了顏面,但是仔細揣摩,你又覺得半點沒留余地,很強硬。
還沒等石皓把話說完,就見苟卜離一擺手,道:“誒,不嫌棄,不嫌棄,不就是一口飯的事,將就著也能吃,走吧,到哪裡去吃,老漢已經餓的兩腿發軟了。”
說著,苟卜離走的飛快就要往沿江道一邊走,走了兩步,又一下頓住,回頭說道:“我說小兄弟,這好酒好肉,還要給我的老夥計上一份,它也餓了好幾天了,雖然它嘴刁,不過也能將就。”
說話的同時,苟卜離又再次摸向狗頭。
“好嘞,管飽。”石皓也不以為意,笑了笑,說道。
“哎,你這人怎麽回事?說好的燕窩魚翅,怎麽到頭來卻不要了,弄得要將就吃?”雲萱兒跟在兩人後面有些氣結,剛剛那會兒還和我說非是燕窩魚翅不吃,現在倒好,一轉臉就變了,苟爺爺你能要點臉不?
雲帆這會兒跟在雲萱兒左側,小短腿甩的飛快,又蹦又跳,顯示出他的內心很開心,他的眼珠滴溜溜的轉,不時瞥向姐姐那邊。
石皓見雲萱兒一副氣鼓鼓的模樣,隻覺好笑,再看向前方那個不知臉為何物的背影,腦海中瞬間浮現一句話:“靦顏天壤,世間瀟灑任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