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那個靈車司機小黃牽扯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處理?”林安石一支煙已經抽完,邊問邊又點了根煙。
提到這件事情,周軌感覺挺無奈的。
因為他猜測小黃跟小黃的媽媽多半已經出事了,但是他和關麒麟一起去都差點栽在那個凶手手裡,可見這個凶手不是一般的難對付。
“關麒麟那邊已經聯絡警方了,當然是當做普通的失蹤案報案的,只能期待多一些人力多一線希望吧。”
周軌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身體仍舊十分疲憊。雖說白天直接睡了過去,不過早晨實在是被那個木頭僵屍折騰的不輕,身體無法恢復得那麽快。
但他還是強打精神,決定問他爸有沒有什麽便捷尋人的術法可以操作一下。
然而當他準備跟他爸商量這件事,還沒真正開口說出來,忽然他就沒了意識。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他知道自己又不知不覺睡著了,就跟喝酒喝斷片了一樣。
算了,聽老爸的,以後還是少用五行禦魂。周軌失去意識前,無奈地想著。
……
周軌不知道這次睡了多久,只知道朦朧中渾身難受。
那是一種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正睡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身上蓋著暖和柔軟的被子。
但是他卻又感到沉重,以及輕微的壓迫和窒息,似乎正有什麽牢牢壓在他胸口。
鬼壓床。
周軌意識裡忽的跳出這個詞匯,緊接著整個意識豁然清醒了起來。
不過這次鬼壓床和在劉女士家那次不一樣,他只是感覺到了壓迫和沉重,身體卻沒有被壓製到不能動的程度。
於是他意識一清醒,眼皮立刻就跟著睜了開來。
臥室裡昏暗一片,沒有開燈,窗簾也拉的很密實。不過房門是開著的,洗手間每晚都會預留的夜燈往臥室裡照進一點光線。
借著這個光線,臥室裡的一切都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錯覺嗎?
周軌在心裡暗自嘀咕,然後伸手捂住模糊的眼睛,隨意地揉了揉,讓自己醒的更徹底一點。
他回憶著睡著的大概時間,推測著自己這次睡了多久,然後微微挺起半身,想要在床頭摸取自己的手機或者手表,看一下具體時間。
結果一模卻摸到一手松散破碎的事物,這時腦子裡才恍然醒悟,想起手表被木頭僵屍咬成渣了,手機也在搏鬥中攔腰斷裂,所以才成就了此刻他摸到的破碎手感。
然而無暇替那兩樣舍身取義的隨身之物感傷,周軌整個人都忽然僵化了。
此時他半起未起,視線剛好抬升到能平視整個床面。結果這一看之下,猛然發現自己的被子上,趴著個白森森的鬼影。
鬼影一頭長發,垂低著面孔,兩隻手向前摸索著,幾乎快碰到周軌的臉。
“啊!”周軌剛從睡夢中醒來,神智還迷迷糊糊,哪受得了這刺激?立刻大叫了一聲,一掀被子就跳下了床。
腳板踩到地面,冰涼的觸感讓周軌豁然清醒了幾分。
他往門外跑,但沒跑幾步,就在門口停了下來。
“你是小黃的媽吧?”周軌總算反應過來,於是大喘一口氣,回頭看著還在他被子上瞎摸的女鬼。
雖然之前周軌和關麒麟沒能找到小黃和他的媽媽,還差點被凶手留下的木頭僵屍害死,不過小黃媽媽的魂魄一直在周軌攜帶的麻布小包裡。
不過因為劉女士家那麽大鬧一場,
她現在已經十分虛弱,只能依附在照片背面那滴血上。 周軌沒有開臥室的燈,因為鬼魂喜陰不喜光,就算只是燈光,就女鬼現在的狀態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
“我知道你是擔心小黃,我會盡力找他的,不過你要知道,你一天不回到自己肉身裡,就會一天天虛弱下去,所以你還是回到那滴血裡呆著,不要再輕易出來了。”周軌走回到床邊,好心地跟床上的女鬼解釋。
本來周軌有一大堆問題想直接問這個女鬼,但是怕害得她魂飛魄散,所以一直都忍著沒問。
沒想到女鬼現在自己跑出來,周軌簡直覺得自己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了。
“聽見沒有?快回去吧。”周軌又重複了一遍。
然而女鬼卻毫無反應,仍舊固執地趴在那裡摸索,不停地摸索。
周軌有點奇怪,便走到床邊蹲下,低聲問:“你丟什麽東西了嗎?你告訴我,我幫你找。”
女鬼的長發從兩側垂落,完全遮住了她的臉孔。
周軌又說了幾句話,但她置若罔聞,仍舊重複著摸索的動作。
“你……你該不會是看不見吧?”周軌心裡陡然冒出這個想法,又感覺不太可能,於是邊問著,邊試探著伸過右手。
主動觸碰鬼魂並不是什麽好的體驗,所以周軌也只是想引起女鬼的注意,而不是真的想碰她。
但是突然的,女鬼像是感應到什麽,猛然一轉頭,兩隻蒼白冰涼的手掌一下握緊了周軌伸過來的右手。
刺入骨髓的寒意猛然包裹住整個右手,並不斷向手腕蔓延。
“你……”周軌始料不及,重重驚了一下。
也就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看清了女鬼被長發遮掩住的面孔。
血,七竅流血!鮮紅的血跡道道劃過女鬼蒼白的臉,讓她本就慘白的臉孔更加陰森恐怖。
“你怎麽弄成這樣?!”周軌大吃一驚,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女鬼終於摸到了周軌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無論如何也不肯松開。
周軌看見女鬼整體的顏色逐漸變紅,越來越紅,隨之周軌感覺到握住他的那兩隻手開始從虛無變得有結實,變得難以掙脫。
但是她臉上卻沒有半點凶惡的模樣,而是充滿祈求。
她閉著一雙流著血的眼睛,同樣流著血的嘴巴不斷張合,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似乎在急切而無聲地訴說著什麽。
周軌猛然明白過來,女鬼之所以趴在床上不斷摸索, 是因為她看不見了。而他跟她說了那麽多話,她全都置若罔聞,是因為她聽不見了。現在不斷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是因為她的舌頭沒有了!
一定是女鬼的肉身出了問題,不然她的魂魄不會變成這樣。
這是活生生的折磨,三魂七魄中的一魂還被困在體內,維持著生命,然後被殘忍地剜去眼睛,割掉舌頭,刺破耳膜。
如此可怕,如此凶殘!以女鬼如今的魂魄狀態,肉身承受這樣的傷害,必然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周軌被震驚的半天回不過神。
而震驚之後,疑惑像濃雲一樣籠罩腦海:凶手為什麽要這麽做?
雖說掌握女鬼魂魄的降頭小包在他手裡,凶手無法繼續驅使女鬼了,但是就算凶手用不了了,最壞最壞的打算就是殺掉,讓其他人也用不了吧?
為什麽要用這麽殘酷的手段折磨一個癱瘓的女人,為什麽?
看著眼前仍舊不斷無聲訴說著什麽的女鬼,周軌感到思緒如拍擊在海岩上的浪花,紛呈卻破碎,難以凝聚出有用的線索。
但是忽然的,他腦中猛然閃過了血紅的兩個字:警告!
凶手在警告他!
因為他破壞了凶手迫害劉女士的計劃,因為他沒有死在木偶僵屍的嘴中,所以,凶手是在通過這種凶殘變態的方式警告他。
周軌慢慢想明白了因果,心裡頓時籠上了無邊的寒意。
而在這時,門口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周軌這才恍然而僵硬地轉過頭,臉色蒼白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林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