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狠的漢子們最是陽剛,一陣陣發奮的低吼聲,隨著頭上暴起的青筋越發洪亮。
在他們這樣奮力的推動中,一秒、兩秒、三秒……時間一點點過去。
要知道這是一鼓作氣的事情,再而衰、三而竭,如果這次不能一口氣推動車子,那後面再想推動,就難上加難了。
此時車頂上那無頭的公雞已經漸漸沒了活力,不再像之前一樣激烈地撲騰。
周軌眉頭一皺,趕緊放下刀,衝過去加入了推車的大軍中。
整個靈車仍如巨山壓製一般分毫難進,周軌雙腿拉開弓步,將身體全部的力量調動,奮力去推車子。
最後在男人們的吼聲中,女人們的哭聲中,還有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中,車子,終於開始動了。
一開始像是卡住的彈簧輕輕往前彈動了一點,緊接著就是猛然一震,眼見著整個車身明顯抬起了一截。
這時周軌心下才松了口氣,因為他知道,壓在車上的那股詭異重力終於離開了。
而這之後,車子便像一匹野馬一樣猛衝了出去。
周軌和所有推車的人都撲倒在地,後面的人壓在了前面人的身上。但是大家誰也沒空管了,就這麽趴作一團地喘大氣。
而那隻油盡燈枯的公雞也在慣性下從車頂滑落,血肉模糊的身體趴在周軌前面不遠處。
另一邊的靈車司機顯然沒料到車子突然能動了,而且一開始狂踩的油門讓車速一下飆的很猛。
這刺激的速度讓他有些驚慌,本能地想要把車子停下。
周軌嚇得趕緊大叫:“不能停!千萬不能停!”
然後他顧不得全身酸脹,一個撲騰就爬起來,一邊對著已經開遠的車子喊不能停,一邊招呼老吳上了他的車。
此時也顧不上安排後面車隊裡的其他人了,周軌帶著老吳就趕緊去追前面的靈車。
靈車司機還是個比較穩健的小青年,聽了周軌的話沒有停下,但把車速降到了四十碼左右。
於是周軌開著車子很快追上去,然後在並排行駛的時候跟司機喊話:“你就保持這個速度開,一直開到前面的路口都不要停。”
見司機點了點頭,周軌知道這邊不用操心了,便猛踩油門先開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等周軌找了地方把車停穩,他趕忙下了車。然後露出手表,仔細對比了時間和方位。
現在時間已經到了九點四十分,然後他看了眼正在勻速開過來的靈車,心裡盤算著,照這個速度開過來,九分鍾應該綽綽有余。
這個路口並不大,十秒鍾足以完全通過。靈車有六十秒的時間可以卡點,隻要是在四十九分的那六十秒裡通過就行。
看著靈車越來越近,周軌就忍不住又點了根煙。
其實他知道抽煙對身體不好,平常情況下他也不會抽。但是抽煙是他在高壓下放松自己的唯一方式,所以每次出來辦事,他都會揣上一包未拆封的煙。
而當他最後回家,煙剩的越多,證明這趟事情辦得越順利,相反自然就表示事情不順。
但是這次他揣出來的這包煙,在到老吳家的一上午就抽掉了不少,之後雖然克制,也是不知不覺地抽了不少。
剛才拿煙的時候大致瞥了一眼,發現裡面只剩最後寥寥幾支。心下就不由得一驚,沒想到消耗的這麽快。
可以說,煙的數量直接代表他剩余的底氣和信心。現在就剩這點兒煙,他有點兒懷疑不能堅持到完事兒。
四方神靈保佑,車子一定要順利地開過這個路口。
周軌在心裡祈禱了一聲,然後站到了車子即將到達的路口邊緣。
他眼睛緊緊盯著手表,不斷地確認時間,同時盯著逐漸靠近的靈車。
現在已經是九點四十八分三十秒,車子離他不到五十米。於是趕緊抬起手掌對著車頭,示意車子速度再放慢點兒。
這不是什麽多難的事兒,司機也是個很穩的青年人,不出意外應該能配合好。
但就在周軌這麽想著的時候,他忽然看見靈車竟然開的歪歪扭扭起來,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簡直是蛇形走位。
周軌心裡下意識咯噔一下,疑惑司機這是怎麽了,忽然司機開始使勁按喇叭。
巨大的喇叭聲像倒刺一樣扎進周軌心裡,刺得他渾身汗毛一凜。
“他好好地為什麽按喇叭?難道是沒理解我的手勢?”周軌心叫不妙,知道有問題了。
因為今早周軌親自交代過司機,說靈車要在九點四十九分卡點經過這個十字路口。
當時實際雖然表示有點沒底,但是周軌跟他說了,隻要按他的指揮一步步來,不會出問題的。
那麽司機現在按喇叭肯定隻有兩個原因了,要麽是示意周軌過去,他有什麽情況要說。
如果不是這麽原因,那司機按喇叭就是最常規的用途了:前路有行人或動物,必須鳴笛警告。
隻聽司機按喇叭的急促節奏,也幾乎能體會到某種強烈的焦急和緊張。
周軌的第一反應是掃了一眼四周的路況和環境,發現空蕩蕩一片,所以立刻排除了第二種可能。
那麽他應該是遇到什麽事要告訴自己吧?
可是剩下的時間隻有三十秒了,他能是遇到什麽急事才非要現在說?
周軌心裡生出很多焦躁和不安,但顧不上繼續糾結,邊看手表邊飛快朝車子跑過去。
因為天冷又刮大風,周軌整個耳朵邊全是呼呼作響的風聲轟鳴。而司機見他跑近,卻仍舊在狂按喇叭,好像還在喊著什麽。
周軌聽不清司機的聲音,隻能加快腳步,在離車子不到十米的時候,忙衝司機喊:“怎麽了?”
司機顯然也是知道時間緊張,一臉焦急的表情。
但他看周軌過來卻瞧也不瞧,而是直直瞪著前方空曠的馬路喊:“走開!快讓那老頭走開!”
周軌立刻回頭掃了一眼馬路,心裡就全是疑惑:老頭?哪兒有什麽老頭?!
司機見周軌定在原地不動,更加焦急的喊:“你快讓讓老頭讓開啊,不然我怎麽開過去?!”
說完已經開始減速,減得非常急促,仿佛前方不遠就有個即將被他撞到的人,所以他不得不把速度降下來。
照這個趨勢,一會兒他就會把車子徹底停下來了。
可好不容易動起來的車子,又是到這個關鍵的時間和路口,哪兒能停?!
周軌也顧不上疑惑了,跑過去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對司機說:“放心開,前面沒人!”
“怎麽沒人你瞎啦?明明有個穿棉襖的老頭在那兒!我往左他就往左,我往右他就往右,故意攔著我!”
司機頭上已經青筋暴起,滿臉的緊張和氣憤,好像他的眼睛透過玻璃窗,真的看到一個試圖碰瓷兒的老頭子。
但是周軌在座位裡站起來,臉快貼到玻璃上了,也沒有看到前方道路上有任何行人的影子。
周軌當即斷定:沒人!絕對沒人!如果有,那就不是人!
已經顧不上解釋了,周軌對司機大吼一聲:“開!往前開!”
此時他的手表已經顯示到了九點四十九分,已經進入六十秒的倒計時!
司機滿臉驚恐的看著周軌,也衝他吼:“開什麽開?要我從那老頭身上軋過去嗎?!”
周軌:“我說了,前面沒有人!你看錯了!”
司機臉色就一下子僵住,完全不可置信地看著前面,然後他嘴唇開始微微哆嗦著,惶恐地問周軌:“你、你看不見那老頭?”
這個司機不是老吳家人,是從殯儀館派過來的專門接棺材的靈車司機。所以他是今早才到的,對整個的事情不太了解。
當然也不會有人跟他說的那麽多,因為他是外人,這種事情,對自家親戚都不會說的特別明白,跟外人就更加避諱了。而且說太多了,也怕他撂挑子不乾。
雖然之前已經發生了靈車走不動的怪事,但對司機來說也就是心裡犯點嘀咕的程度。
可是現在他親眼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種刺激絕對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你騙我,你騙我!你就是想騙我撞人!”司機已經穩不住了,伸手要去拉檔位杆。
周軌知道,不管司機信不信他說的話,司機現在的第一反應肯定都是跑。要跑就得停車,所以他這一拉杆,肯定是直接拉到停車擋。
那絕對不行!
“你讓位!真撞死人是我負責!”
周軌冷聲低呵,也顧不得照顧司機的情緒了,直接從把他準備拉杆的手推開,把檔位掛了上去,然後一條腿伸進駕駛座下面,直接踩在了油門上。
轟的一聲,車子猛烈加速。
不得不說豪車性能就是不一般,加速起來就如子彈上膛一樣乾脆利落。
此時在周軌的眼睛看來,前方是一片通途,但是司機已經嚇得兩手捂住頭,整個身體拚命往後縮。
之後隻一眨眼的功夫,車子就駛過了十字路口。
周軌知道過了這個路口就太平了,也準備給司機一點緩衝和鎮定的時間,便把車子停了下來,然後拍拍司機肩膀說沒事了。
司機小夥已經嚇得不輕,直愣愣地僵在哪兒,半晌沒動靜。
多余的話周軌已經顧不得說了,趕緊坐回副駕駛的位子上,低頭去查看手表上的時間。
此時手表顯示的時間是九點五十分零四秒,過了四秒。
但是車子已經離十字路口有很長一段距離了,他已經很難估算這超過的四秒是消耗在過了路口之後,還是過了路口之前。
應該是過了路口之後吧?畢竟開了這麽遠,還跟司機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