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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軌顧不上回答東不止的話,而是全神貫注地看著算是真的變了個人的黃銘。
雖然外在還是周軌熟悉的那個黃銘,但是他內在的樣子已經完全變了。
這和東不止的情況不一樣。
在周軌的眼裡,當東行切換成東不止的時候,所看到的內在還是差不多的,所以即使不看臉,周軌也能一眼看出東行就是東不止。
但是現在周軌看著黃銘熟悉的臉,卻無法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你就是殺死黃銘母親的那個降頭師,對吧?”周軌壓製住心裡的驚駭,壓低聲音問道。
這個問題算是回答了東不止之前的話,東不止於是微微挑了下眉,更加肯定周軌的實力。
要知道他能通過一個接觸就猜出赤瞳黃銘的身份,是因為赤瞳黃銘身上爆發了降頭師獨有的氣息,身為降頭師這一門的當家人,他對所有的降頭都清楚到了極點。
如果哪個降頭師想在他面前偽裝,那成功率實在是太小了。
當然他不知道周軌是憑眼力看出來的,而不是因為也學過降頭術,
赤瞳黃銘冷笑了一聲,鮮紅眸子看著周軌道:“真是敗興,本來想一直埋伏在你身邊,最後挑個好時機,給你,也給四門的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周軌微微攥拳,注視著赤紅黃銘。
“你為什麽要殺黃銘的母親?”
這是周軌感到最氣憤也是最痛心的地方,因為就算做這件事的是另一個完全獨立的靈魂,但身體確實是黃銘本人無疑。
換句話說,黃銘是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這種殘酷的真相,對黃銘本人來說一定猶如滅頂之災。
赤瞳黃銘冷笑了一聲,毫不在意地答道:“因為近,因為方便,我當時正缺一個可以隨便使喚的魂魄用,那女人就在我眼前,不用白不用,只是過程裡她一直試圖讓黃銘知道真相,所以我就乾脆殺了她,算是一點教訓。”
周軌聽的心裡一堵,勉強壓住,沉聲問:“那你之後為什麽出現在鬼域?”
“嗯?這個問題你猜不出來?”赤瞳黃銘攤開手,用一種“你該明白”的眼神看著周軌。
在那一瞬間,一股陰冷詭譎的氣息衝進周軌意識,令他立刻警醒,頓時全神戒備起來:“你也是鬼王卒!”
周軌已經“吃掉過”一隻鬼王卒,從赤瞳黃銘現身開始,他就模模糊糊的有種感覺,開始不確定那是什麽,現在一下子清晰,周軌全身的神經就一下子繃緊了。
“鬼王卒?”聽了周軌震驚的聲音,東不止也是吃了一驚,旋即拿出自己全部的警惕與戒備,盯著眼前原本隻以為是個厲害降頭師的赤瞳黃銘。
簡直不可思議,一直神秘虛幻的鬼王卒之一,居然一直跟在自己身邊。
借助黃銘的掩護,就像個真正的普通人,聊天,吃飯,睡覺……周軌不禁後怕,如果在今天之前,這隻鬼王卒要除掉他和他身邊的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還不錯,認出我來了。”被認出鬼王卒身份的赤瞳黃銘笑了一下,眼裡一點身份敗露的畏懼都沒有,相反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東不止率先出手,一個黑色的草頭人被他扔了出去。
草頭人落地成兵,一下膨脹成一個兩米的巨人,發出渾厚的吼聲,然後抬起重拳,一下朝赤瞳黃銘身邊的黑影砸下去。
轟的一聲,原本還算寬敞的會客室淪為戰場,草頭人的拳頭和黑影的拳頭對上,巨大的正反衝擊力使得他們腳下的地板駭然震動。
“小紅!”周軌立刻反應過來,喊了一聲也早已變成彪悍巨人的惡鬼小紅。
“收到!”惡鬼小紅沉穩地應了一聲,然後握緊拳頭,也加入了戰局。
一對二,赤瞳黃銘的黑頭降顯得遊刃有余,甚至他好像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去操控黑頭降,而是輕松地退出了三個由術法和惡鬼組成的戰圈,走向了必須專心控制草頭人的東不止。
“不得不承認,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沒有你厲害,論天資,你真是讓我震驚,不過,也只能說聲可惜了。”
赤瞳黃銘一邊說一邊一揮手,再次召出了一隻黑頭降,雖然比之前的那一只要小一些,但也已經比東不止高了一個頭。
“不要太小看人。”東不止皺眉低呵,也再次投出了一隻草頭人。
黑頭降和草頭人都是降頭術的一種,操縱沒有生命的物質,把它們打造成人形,成為不會痛不會累的精兵強將。
赤瞳黃銘冷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只是論輩分,我都可以算是你祖師爺了,你輸給我不丟人。”
隨著這冷笑聲,東不止的第二隻草頭人被赤瞳黃銘的第二隻黑頭降一拳砸倒在地,並且身影迅速縮小,最終化為黑頭降重拳下的一灘碎渣。
術法被破,東不止受到反噬,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下,但咬牙撐住,準備再行反擊。
可是赤瞳黃銘卻不想給他反擊的機會,抬手一揮,比東不止高了半個頭的黑頭降便猛衝而上,舉起的黑色拳頭當頭砸下。
周軌哪能眼睜睜看著東不止出事,顧不上多想衝上去,雙臂抬高交叉,奮力扛住了這一擊。
梆的一聲,周軌頓時覺得整個腦仁兒都好像被震得嗡嗡作響。
但是還好,除了腦仁兒疼,好像沒有更多的傷害了。
赤瞳黃銘好像也沒料到周軌能接住這一下,眼底閃過一陣詫異,隨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差點忘了,你是光憑拳頭就能砸碎三分之一個鬼王卒的人。”
像是為了印證光憑拳頭就能砸碎鬼王卒說法,周軌擋下黑頭降的一擊後,騰出右手,一拳朝黑頭降的頭部砸過去。
轟的一聲,黑頭降的腦袋直接被砸穿,正中破出個窟窿。
這一下周軌也沒料到,因為過去他還沒習慣自己的拳頭有什麽過人之處,就連之前和東奎過招,也還是依賴小紅的加持。
似乎是從他進入那片詭異的鬼域之後,他拳頭的力量就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但是這種進步的原因是什麽,他完全不知道。
原本在靠拳頭砸死那隻骷髏鬼王卒後,周軌還等著老爹林安石給他解釋這件事。
但是天不遂人願,老妖精林爺突然進入叛逆期,留下一張紙條就離家出走了,以至於周軌到現在也沒心情去追究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
被砸穿了腦袋的黑頭降化作虛無黑氣,一下收縮坍塌,最後變成一個破碎的木刻的小人。
這隻木刻的小人讓周軌聯想到了,曾經在黃銘家遭遇的那隻木偶僵屍。
不用懷疑,那就是赤瞳黃銘的手筆了。
只是如果周軌那時就有現在這麽逆天的拳頭,當時也就不會跟關麒麟還有小江三人戰得狼狽不堪了。
此時被破除一隻黑頭降的赤瞳黃銘臉色也變得蒼白了一些,顯然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三人開始進入對峙。
那邊黑頭降、草頭人還有惡鬼的戰鬥仍在持續,牆面被砸出一個又一個淺坑和裂紋,桌椅被徹底轟碎,木屑紛飛,嘩然間,頭頂奢華的水晶吊燈也變成碎片,折射著晶瑩光澤的水晶玻璃瘋狂飛濺。
幸虧除了正上方的水晶吊燈,天花板四周的吊頂裡還有淡黃色的裝飾燈,會客室並沒立刻陷入黑暗。
不過隨著那三個非人之物的打鬥持續升級,破壞牆壁,扯斷電線也是遲早的事。
所以必須速戰速決,如果不能速決,最好還是將戰圈引到外界,否則房子裡一旦斷電失去光線,對他們將是極大的不利。
而且樓上還有安舟他們在,這種程度的破壞之下,他們的安全也很容易受到威脅。
就在周軌迅速思考這些事的時候,與東昊樓遙相對應的另外三座大樓也接連發出震撼的聲音,沒過多久,那些大樓便因為斷電而陷入一片漆黑。
周軌從會客室的落地窗注意到了外界的情況,忽然心驚起來,隨即瞪著赤瞳黃銘低吼:“來的鬼王卒不止你一個?!”
“我們都來了。”赤瞳黃銘泰然答道,顯然已經不擔心泄露這個天大的秘密。“除掉被你砸碎的那個,我們還剩八個。而你們有四門,所以我們平均分配,一門兩個。”
這話一出,周軌腦子裡就像鑽進了一百隻蜜蜂一樣紛亂。
原本他以為鬼王卒都像鬼域裡見到的那隻骷髏一樣,是詭異的,完全不同於常人,非常容易分辨出來的,但是現在赤瞳黃銘的的狀態讓他頓悟,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之前赤瞳黃銘有說,按輩分,他可以算是東不止的祖師爺了,而黃銘本人也不過二十四歲。
所以赤瞳黃銘是在逃出地獄後, 用了某種邪術才寄生在黃銘身上,而非像東不止和東行那樣是天生而來。
換一個更大膽也更糟糕的假設,鬼王卒極有可能隨意寄生到活人身上,與那個人融為一體,除非是東不止這種一體雙魂的同類人,其他術士根本看不穿這種掩藏和偽裝。
嚴峻的事態之下,東不止並沒有太慌,只是冷冷地說:“不愧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有年紀的老東西,真是心機深重。”
之前四門一直在合力追查鬼王卒的蛛絲馬跡,但是沒有一次成功的,第一次成功,還是南門的那隻旱魃和周軌聯手。
當這個消息在四門散開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先入為主了,以為鬼王卒就是骷髏之類的怪異模樣。
現在想來,那隻骷髏形態的鬼王卒只是個棄子,是為了讓四門放松警惕,疏於防范而走的先手。
誰也沒有想到,四門聚會在即,不知不覺之中,每一門裡都混入了兩隻鬼王卒。也許是本門最不起眼的人,也許就是彼此最熟悉的人,鬼王卒毫不引人注意,順理成章地潛伏了進來。
所以四門和鬼王卒的這盤棋,四門一開始就落入了下風。
周軌壓住心裡的躁動,看著赤瞳黃銘,不是太抱希望的問:“你說每一門都混入了兩個鬼王卒,那和你一起行動的那個呢?”
按照周軌的估計,和赤瞳黃銘一起行動的鬼王卒應該埋伏在真正的西家主力那邊,比如西宗乾,甚至西雲英那邊。
然而赤瞳黃銘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笑著說:“就在樓上啊,和你的好兄弟、好助理他們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