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先是半蹲下來,讓周軌能把左手架在他肩膀上,然後他右臂橫穿過周軌後背,手掌本來想放他腋下,但是想到那有傷,趕緊往下挪了挪。
這樣架過人的人肯定有經驗,通常這種情況下,把手放在對方腋下是最好使力的,如果往下去,那就只有肋骨到胯骨之間的凹陷處方便使力了。
“準備好了嗎?我要動了。”西蒙沉聲問。
周軌僵著臉孔,不出聲,點點頭。
西蒙會意,架著周軌一下站了起來。
“嘶——!”倒抽氣的聲音一下從周軌牙縫裡擠出來。
他整個人站的筆直筆直,連腳尖都微微踮起來了,像是疼的忍不住要跳起來。
西蒙有點莫名,問他:“還是把你弄疼了嗎?抱歉,我已經很小心了。”
他真的很小心了,一下都沒碰周軌架在他肩上的受傷的左臂。
所以為了確保能一次性把周軌拉起來,他主要的力氣都用在摟住周軌腰部的那隻手上了。
“大哥,你手勁怎麽那麽大?”周軌有苦難言,一邊問一邊趕緊去摳西蒙正攥著他腰部的那隻手。“你放松點行嗎?我腰快讓你掐斷了。”
西蒙一愣,這才驚覺自己右手用力過猛了。
他的雙手都是練過的,憑手指頭是可以直接捏碎核桃的鉗子般的手。
剛才光顧著不能從周軌受傷的左手發力,所以一不小心就……
“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有時候就是笨手笨腳的。”西蒙真的挺不好意思的,一直給周軌道歉。
周軌搖搖頭:“沒事,走吧,抓緊時間趕路。”
這是一條筆直的馬路,前後都一眼望不到頭。
“那輛詭異的靈車可能還會突然出現,我們不能沿著馬路走。”周軌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著前後的路況,顯然擔心靈車會再一次出現。
西蒙點點頭:“好,那我們直接上土坡,往回去的方向走。”
這邊的土坡和馬路大致持平,腳抬高一點就能上去,周軌沒怎麽吃力。
只是土路始終比不上水泥路平坦,坑坑窪窪的,加上零零星星的灌木植株,走起來總要費力一些。
這種費力的感覺周軌體驗的尤其明顯,因為他來的時候差不多是小跑著的,也沒覺得和水泥路有什麽差別。
但是現在反差太大了,就算是踩到一塊稍微凸起點的石頭,他都要因為身體左右失衡而牽動傷口,隨即一陣嘶聲抽氣。
“你還沒跟我說,你這傷到底是怎麽回事。”西蒙攙著周軌走,終於把心裡最大的疑問提了出來。
周軌剛邁過一塊攔路石,苦笑一聲:“是五行禦魂的副作用,運氣值用光了,這次沒能躲過。”
之前周軌就做好準備了,事不過三,前兩次他用五行禦魂都沒出什麽事,這第三次估計要糟,沒想到想什麽來什麽,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
“本來不會發作的這麽措手不及,只要我事前先花點時間預熱,發作也只會在一定時間之後,但是你當時眼看著要被撞,我來不及預熱了,所以救了你後就立馬遭殃。不過萬幸,這次沒在我肚子上開刀,不然縫都不好縫。”
在劉女士家那次,周軌預熱的最充分,所以他是在處理了女鬼危機之後,才回到房間裡,準備好急救包且做好心理準備,等著副作用的爆發,不過那次幸運,什麽事都沒有。
而第二次在小黃家對付僵屍也是未做預熱的,不過還是幸運,安然度過。
“就這次倒霉,前面用後面就發作,簡直就像點了個炮仗,說炸就炸了。”
周軌半開玩笑地說著,但還是把西蒙給說鬱悶了。
“這麽嚴重的副作用,你怎麽還敢用?”
周軌苦著臉反問:“不用行嗎?難道要看著你被車撞死?”
西蒙苦笑了一下,其實他也知道這個問題問的多余,因為他其實早已經對周軌這個人的性格看得很透。
周軌的性格屬於尋常意義上的普通人,是那種不願看著別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普通人。
不過他同時也是不普通的,因為雖然大部分人願意救人於水火,但那是以自身安全為前提條件的。
如果救人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那就很少有人敢冒險了,大部分人會一邊揪心著,一邊無奈地別開視線。
對於那些在他人危難中袖手旁觀的人,你不能說他們有錯,他們只是不敢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
求生是人的本能,選擇保護自己,無可厚非。
“等等,我是失血過多,開始出現幻覺了嗎?”在走了將近半小時後,周軌忽然目視前方,停了下來,並揉了揉眼睛。
西蒙也看著周軌正在看的方向,聲音有些深沉地說:“你沒眼花,我也看到了。”
在距離他們五百多米的地方,一輛裝點著白花和白綢緞的黑色靈車正在荒野中旁若無人地行駛。
現在他們已經離馬路挺遠了,所走的是布滿碎石和坑窪的土路。
他們憑兩條腿前進,勉強可以做到不挑路。
但是那輛靈車居然也在這種路上,而且看上去行駛得很平穩。
“你覺得,我們要是不招惹它,它會主動來招惹我們嗎?”周軌看著從不遠處橫開過去的靈車,聲音很沒底氣地問西蒙。
“應該不會吧。”西蒙做出了樂觀派的猜測。
“哦,那我們走我們的路吧,不招惹它,等我身體好了,再來。”周軌說著挪開視線,同時右手推了下西蒙的臉,把他還盯著靈車的視線推開。“別看了,你應該知道的,這種邪乎的東西看多了,想不招惹都會招惹到。”
西蒙聽了覺得有道理,於是別開視線不看了,專心架著周軌趕路。
趕了大概又十幾分鍾,周軌體力跟不上了。
“坐這兒休息下吧。”
荒野上有塊半米多的大石頭,西蒙把周軌放在石頭上坐著,自己也活動了一下四肢。
他們休息了大概十幾分鍾,在這個過程裡,那輛黑色靈車又出現過一次。
這次離得比較近,不過也只是從他們面前橫開過去,並沒發生什麽危險。
這靈車就好像就是個幽靈,是無意識地在這片荒野上遊蕩。
周軌提醒西蒙不要多看,不過他自己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只是想再次確認下駕駛座上的是不是小黃。
一頭泛著微褐色的短發,面部微瘦,五官長得不多精致,但是整體秀氣端正。
是小黃無疑了。
小黃面無表情地扶著方向盤,雙眼黯淡無神,臉色死灰,怎麽看都不像個正常的活人。
周軌心底有些沉重,因為他猜測這個小黃可能真的不是活人,而只是一條被操縱著的魂魄。
就像他母親一樣,魂魄被強行拽出來,被任意地驅使差遣,一點反抗的辦法都沒有。
“我休息好了,我們走吧。”周軌說著,自己撐著身體站起來。
他是被西蒙鐵鉗一樣的五指攥怕了。
反正這次屁股下坐的石頭夠高,他不用太費力就能站起來了。
“小心點,我攙著你。”西蒙說著和之前一樣半蹲下來,讓周軌能輕松點搭上他肩膀。
“你在西家時間不短了吧?你對東派的降頭了解多少?或者,你有通過西家認識什麽東家降頭師沒?”
周軌被西蒙攙著走了一段路後,開口向他打聽降頭師的事情。
這個問題問的西蒙頗為感觸,因為他也一直在朝這方面努力。“我在其他三派都有認識的人,唯獨在東派沒有。”
周軌露出個很不理解的表情,問:“為什麽?你不是要聯合四派拯救世界的人嗎?怎麽不努力點?”
西蒙倒沒介意周軌故作興師問罪的口氣,只是搖頭說:“降頭術又名邪降術,這個邪字,我覺得放在降頭師身上更貼切。”西蒙頓了頓,像是被觸發什麽不好的記憶,才接著說:“東派的降頭師很邪乎的,也難接近,每一個的脾氣都很難琢磨。”
“真這麽難搞?那我本來想找他們東派管事的告個狀,現在看來是沒什麽希望了?”
“那倒不會沒希望,只要你真能找到他們東派的管事人。因為我調查過了,他們東派的管事人雖然年輕,脾氣也怪,但總體還是個正派人。”
一聽有希望,周軌立刻追問:“年輕?有多年輕?知道現在在哪兒嗎?”
“十八九歲吧,還在讀大學。”
西蒙說完,周軌有種複雜得不想說話的感覺。
不八九歲?大學生?一派之主?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牛逼了?讓他這個二十五歲的老人家怎麽往下混?
“你別看他年紀小,但是東派裡那些乖張降頭師都服他,而且對他的私人信息保護的很好,外人想查到他在哪個學校, 難。”
“難也要查。”周軌低聲說著,給自己心裡下了決心。
“滴滴——!”
一聲響亮的汽車鳴笛聲忽然從背後響起,已經近在咫尺。
“艸!”
“不好!”
周軌和西蒙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然後兩人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撲出去,落地時又順勢翻滾幾周,盡自己最快的速度讓自己偏離原先行走的路線。
黑色靈車像一股黑潮,洶湧著從他們中間呼嘯而過。
如果不是他們及時做出反應並避開,現在他們倆已經被車輪軋了個正著。
“周軌!”
靈車開走後,在百米外再次消失不見。西蒙大叫一聲爬起來,朝還癱在地上的周軌跑過來。
周軌因為剛才的大動作牽動傷口,有點嚴重,正齜牙咧嘴地忍過爆炸的痛感。
過了一會他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大事。
“我扶你起來,慢點。”西蒙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把周軌扶起來。“我知道你傷得不輕,不過不能停了,天越黑我們越危險,得快點走出靈車出沒的范圍。”
周軌點點頭,咬牙堅持著,盡力跟上西蒙加快的步伐。
但是走了一會,周軌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靈車按喇叭了,你聽見了吧?”
西蒙點頭:“嗯,聽見了。”
“如果沒有那一聲喇叭聲,我們肯定避不開靈車了吧?”周軌又問。
西蒙聽完也是被驚醒了一下:“你這麽一說倒確實是,難道那個靈車司機還有意識,他是有意救我們?”
周軌點點頭:“很有這個可能,據我所知,小黃是個很孝順很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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