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安慰性的話並沒讓關麒麟輕松多少,反而好像更沉重了。
“所以,是真的?”關麒麟神情沮喪,聲音低沉地問。“你知道多久了?”
小江還在開著車,嘴唇抿緊。“三個多月了。”
“你居然瞞了我三個多月?!”關麒麟感到很不可思議,抬頭用有點生氣的眼神看著小江。
“對不起小爺,其實我也想過提前告訴你。可是關爺說,如果讓你提前知道,你可能會因為衝動,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一直瞞著。”
關麒麟其實沒有責怪小江的理由,畢竟是為他好。
只不過這件事的打擊對關麒麟來說有點大,他只是個普通人,在面對過於強烈的衝擊時,會不理智,躁動的情緒需要有個出口發泄。
所以關麒麟手裡有根煙,他又重重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整個情緒就不那麽緊繃了。
他沒有繼續跟小江說話,而是重新看向林安石。
“林叔,像我這種魂魄不全的人,會怎麽樣?是不是很快會死?”
林安石歎了口氣,不過擺了擺手。“不會很快,否則你老子也不可能這麽沉得住氣。”
這話讓關麒麟多少有點安慰,不過卻也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麽輕松,於是他又問:“那我,會怎麽樣?”
林安石回答:“你的每一個逢九之年,都會是一場大劫,最多,活不過四九之年。”
“逢九……四九……”關麒麟低聲呢喃,感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您是說,我最多活不過三十六歲?”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四十九,看你造化。”林安石把煙夾在之間,身體往後靠著,眼神有些同情地看著關麒麟。
他說:“逢九之年分明九和暗九,明九就是表面上的,比如二十九,三十九,四十九,暗九就是九的倍數,比如十八,二十七,三十六。”
“但不管是明九還是暗九,對你來說都會很凶險,你隨時會沒命,但具體能活到哪一年,都看你自己的命了,不過,四十九就是極限了。”
“四十九是極限,但二十七也有可能會死?”關麒麟低聲問。
關麒麟今年二十四,下一個逢九之年分便是二十七,也就是說,他能安穩度過的時間已經不足三年。
四十九歲是他能活到的極限,但是一般人怎麽可能輕易觸碰到極限,所以他更大的可能,是在四十九歲到來之前,死於某個逢九之年。
一想到自己的平穩人生居然只剩下不到三年,關麒麟的心情實在是輕松不起來。
周軌看了看面色灰暗的關麒麟,本想說點什麽安慰他,但是轉念一想,換了是他自己遇到這種情況,恐怕任何安慰都是沒有意義的,相反會讓他更沮喪。
於是周軌被決定不說什麽安慰的話了,乾脆盯著林安石,想從他嘴裡問到有用的解決方法。
“爸,你別慌光說嚇人了的,這事應該有解決的辦法吧?既然關麒麟是魂魄不全,那是不是找到吸魂的惡鬼,把魂魄找回來就可以了?”
周軌的話讓關麒麟也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於是也將目光投向林安石,帶著一種期待的心情,等著他的回答。
“辦法當然是有的,否則小關的小子也不會特地把這件事壓著,等到他氣運最盛的時候讓他跟來這個他當初出事的城市。”
林安石這次沒賣關子,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來。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找到當初吸走他魂魄的惡鬼,
然後把魂魄給奪回來。不過這也是最難的辦法,因為那是惡鬼啊,行蹤縹緲,哪是那麽容易找得到的?” “而且找到還只是第一步,真正難的是怎麽讓它把那部分魂魄還回來。惡鬼可不是惡人,人有很多弱點,軟硬兼施,總有辦法的,但惡鬼……”林安石沉吟了一下,然後無奈搖頭,緩緩吐出三個字:“太難了。”
在林安石說的這些話裡,周軌注意到了一個很特別的用詞:還。
林安石是說要惡鬼把關麒麟的魂魄還回來,也就是說,這得那個惡鬼自願歸還才行。
要惡鬼還魂,這肯定要比讓惡人還錢難無數倍。
周軌想著就忍不住皺緊了沒,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低聲問:“是要惡鬼主動歸還才行嗎?不是用武力強逼就可以的嗎?”
“不可以。”林安石說的斬釘截鐵,“先不論我們是不是那隻惡鬼的對手,就以最好的情況假設,假設我們所有人加在一起,確實是可以消滅那隻惡鬼,但我們卻不能真的消滅它。”
“為什麽?”周軌不解。
“因為小關的魂魄已經被它吞了,已經是它的一部分了。所以除非它自願歸還,否則我們如果消滅它,那就會連小關的魂魄一塊消滅。”
話到這兒,周軌差不多算是死心了。
這是個根本無解的難題。
倒不是對自己這一方的戰鬥力不自信,畢竟還沒打過,沒理由先認輸。
只是如果自己這一方真的能有消滅那隻惡鬼的能力,那麽那隻惡鬼反而不會歸還魂魄的,因為真到了那個境地,關麒麟的魂魄就是那隻惡鬼自保的底牌了。
所以除非那隻惡鬼是個很容易哄騙的笨蛋,否則它是絕對不會在一群能滅了它的術士面前歸還最後的自保底牌的。
當然,一隻已經能吸人魂魄的惡鬼,怎麽想也不可能笨了。
之後車廂裡就陷入了一陣低沉的漠然之中,大概有十多分鍾無人說話。
現在最難受的是關麒麟,偏偏在場的所有人都根本幫不了他。
在這種性命攸關的難題之前,幫不了的話,最好還是閉嘴,任何安慰性的話都只會起反作用。
十多分鍾後,關麒麟自己打破了沉默。
“沒事,我覺得問題不大。”關麒麟手裡的煙早已經燒到了盡頭,但他還是無知無覺地夾在指間。
不過他好像真的是想通了什麽,臉上露出一種有些自嘲的笑意。“雖然聽上去挺嚴重的,不過我隱約有種感覺,我既然這趟跟著來了,就肯定會解決這件事的。”
“你能這麽想很好。”林安石鼓勵道。“不過現在突然知道你的情況了,我們就得重新考慮行程的安排了。”
說完他用手指了指周軌,說:“這趟我們的目的你也知道的,所以在我們的事情解決之前,可能沒辦法去幫你。”
“不需要幫我,我根本就沒打算專門去找那隻惡鬼。”關麒麟把煙頭扔在腳下,用鞋跟踩了踩。“我相信一個定律,那就是越難找的東西越不要去找,得隨緣,隨緣就是最好的緣分。”
隨緣就是最好的緣分,這話把周軌聽得有點發愣,甚至有點擔心關麒麟是不是受刺激過度,已經有點思維混亂了。
不過林安石卻笑了,頗為讚賞地看著關麒麟。“你的意思是,你仍然打算跟著我們跑?不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嗯。”關麒麟重重點頭。“反正現在就算讓我去找,我也沒有任何線索,還不如照舊,跟著你們,說不定,跟著跟著就遇到線索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