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寧火車站周邊某賓館,六樓一標間裡,烏壓壓地擠了二三十人。
西宗乾坐在其中一張床的床尾,背弓著,手肘壓在膝蓋上,周身彌散著厚重的低氣壓。
旁邊所有人都站著,但是每個人都緊閉著嘴,沒人敢說話。
“道軍呢?”沉默良久,西宗乾低低的叫了侄子的名字。
西道軍本來躲在人群的外圍,一直低著頭,竭盡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這時被叔父點名,也只能硬著頭皮站到跟前。
“叔,我在。”西道軍欠了下身,表情有點畏縮地開口。
西宗乾慢慢抬起頭,神情有些灰敗地看著西道軍。“再問你一遍,是不是看錯車牌號了,或者根本你們就沒跟上西鋒兄妹,只是隨便懵了個車牌號告訴了我?”
“哪敢啊叔?我們真的是冒死跟蹤西鋒兄妹,最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上了那輛麵包車的!”
“那為什麽我們那麽多人在高速出口等著,卻一直沒等到你說的那輛車?”西宗乾提問,語氣不輕不重,但是誰都看得出來,他在生氣,風雨欲來。
“這,這我真的不知道啊。也許,他們根本就沒來市裡,半路轉道去了別的地方。”
“不可能,西鋒兄妹這次冒這麽大的險,肯定是要回家的,不可能去別的地方。”西宗乾反駁擲地有聲,眼神已經有些冰冷了。
他的這個結論並不是自己單純地猜測,而是西家家族內部經過層層調查和篩選後作出的結論,出錯的可能性很小。
“那,那他們也許是猜到我們會堵截,所以打算繞路回來吧。”西道軍縮了縮脖子,盡力開動腦筋想出了個合理的解答。
這個猜測也是合理的,情理之中。畢竟明知道前方有人圍堵,於是想要繞道回家的可能性確實不小。
只是西宗乾並沒因為侄子得出這個猜想而消火,反而他更加生氣了。“你既然知道有這種可能,當時為什麽不派車跟著?!”
“額,這,那個……”西道軍支支吾吾,一時也想不出個合理又不惹惱叔父的說辭。
他實在是沒辦法跟西宗乾坦白承認,自己是因為太害怕才沒被跟上去。
當時是西宗乾親口說的,百米之內,猴蠱可以秒撕大象的,這實在是太嚇人了,他根本沒有勇氣去冒險。
如果西宗乾當時沒退回車廂,而是下了車,跟他在一起,那西道軍或許還有點勇氣跟上去。
可問題是西宗乾不在,他被火車載著,開到不知道哪兒去了。
西道軍當時感覺自己就是個和指揮部失去聯系的散兵,能強忍著恐懼跟出火車站,跟上去看清西鋒一行人的去向,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上的貢獻了。
所以當他給西宗乾發完車子的號牌和大致去向後,他大大的松了口氣,甚至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加上當時遭遇晚高峰,要去追蹤一輛車的難度委實太大,所以也根本就沒有提起去追蹤的念頭,隻想著感到南寧車站,在那裡和西宗乾會和。
“那個,不是我們不跟,實在是當時車流量密集,我們根本跟不上。”人群裡,有個聲音替西道軍說出了理由。
西道軍松了口氣,暗暗朝那個說話的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西宗乾聽到這兒也沒法發火,因為晚高峰屬於不可抗力,不能怪西道軍不作為。
見叔父脾氣似乎收斂,西道軍趕緊抓住時機,想著轉移下話題,這樣就能徹底讓叔父把火氣從他身上移開了。
“對了叔,那個帶著猴蠱的蠱師到底是什麽人?會不會是德明大爺爺那頭的?”
西德明是西宗乾的伯父,也是目前西家裡,對抓捕西鋒兄妹一事唯一提反對意見的人。
“老不死的。”西宗乾暗暗咬牙,咒罵了一聲。
這聲老不死的,讓周圍站著的人全都臉色一僵,暗中相互遞了個眼色,然後又全都低下頭,裝作剛才什麽都沒有聽到。
唯獨西道軍是個實誠貨,有點害怕的,弱弱地說:“叔,這話不能亂說,德明大爺爺輩分很高的。”
西宗乾白了侄子一眼,冷冷地說:“要你提醒?沒看見其他人都是裝作沒聽見嗎?”
“額,哦。”西道軍吃了癟,頭垂得更低了。
西宗乾重重地歎了口氣,表情凝重。“如果真是明老爺子安排的,那這人就更不簡單了,可能是他暗中栽培的高階蠱師。如果是我們先動手,那就算是死在對方手裡,到時候鬧到族裡也討不回個公道。”
西道軍點點頭,然後問:“這個帶著猴蠱的厲害蠱師,您之前一直就沒認識?”
“西家那麽多人,我怎麽可能個個都認識?”西宗乾不悅地衝侄子發火。
西道軍趕緊閉嘴。
“總之不能就這麽算了,反正西鋒兄妹肯定要來這兒的,肯定還得過高速,所以路口還得守,不可以松懈,聽見了嗎?”
“聽見了!”
上午十點半, 陰沉了許久的天空終於出現了太陽。雖然太陽並不很亮,雲層很厚的樣子,不過久違的陽光還是讓人心情好了不少。
出門覓食的林爺終於回來了,從車裡下來時,表情一本滿足,肚子圓鼓鼓,看來是找到他十分滿意的早點,吃了個痛快。
“林爺,您還沒找著老婆呢,就放棄身材管理了?四十多歲也不老,還有機會的,別這麽自暴自棄啊。”周軌迎著走進門的老爹,笑著打趣。
林安石白了他一眼,隨手揪著他領子,拽到樓上。
周軌嚇了一跳,心說這是要動手?不至於吧?
“小關,你也上來。”林安石把周軌拽到樓梯口時,回頭對廳裡的關麒麟也招呼了一聲。
關麒麟哦了一聲,起身跟上。
剩下兩個助理和西鋒兄妹面面相覷,不過大家很有默契,留在原地,誰也沒有跟上去的打算。
“拿去吧,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是表兄弟。”房間裡,林安石一邊說著,一邊把兩張身份證和兩本小冊子扔在床上。
“西周軌?”
“西麒麟?”
周軌和關麒麟拿起印有各自頭像的身份證,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和籍貫信息,全都是愣住了。
在出發之前的準備階段,林安石是跟他們要過身份證,也說過要偽造新身份,可是現在他真拿出兩張新的身份證,周軌和關麒麟還是驚訝不已。
周軌也是到這時才明白,自己老爹吵著要出去找吃的,其實是為了拿這個。
所以說,林爺關鍵時刻還是靠譜的,出人意料地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