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將爺爺的遺像和骨灰盒安置好之後,秦飛開始收拾整個屋子。
他決定將和爺爺有關的東西物品整理一下,能收起來的就收起來,不然他怕自己會不斷的回到爺爺還在的幻覺中去。爺爺在那邊肯定希望自己快點好起來,好好學習,成為更好更聰明的人。
他首先從炕開始,先把爺爺走前躺著和蓋著的被子都疊一疊,恰好今天是周五,不用再托秦牛叔家的小弟秦虎幫他請假了,等明後兩天有太陽了就將所有的被子抱出去曬曬。然後就是爺爺生前的衣物都扔進大盆子裡準備清洗,折騰完這些之後,炕上就空曠了許多。
接著是兩個櫃子,因為櫃子是爺爺從他小時候就告訴他不要去觸碰的東西,所以櫃子裡的東西對秦飛而言很是神秘,尤其是牆角的那一個櫃子一直都鎖著,記得小時候他還偷偷打開過另一個櫃子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麽好玩的東西,結果後來爺爺就給所有的櫃子都加上了鎖。
他開始打開一個一直沒有怎麽被打開過的櫃子,發現最下面一層是一些女人的衣服,看樣式是六七十年代時候的東西,有一件連衣裙算是其中相對比較惹眼的,顏色並沒有多絢麗,隻是純藍色有些偏紫。不過在那個年代可能是很好得了吧。這些衣服他不打算動,隻是到時候把爺爺生前的衣服挑一些貴重的也放進去就行。
第二層是一些生活用品,有梳子鏡子以及許多的發卡什麽的,還有好幾件老樣式的銀耳環,看起來是奶奶生前身邊常用的物品,還有一些老照片和相冊,以前他在桌子上透明玻璃下的照片中看到過爺爺奶奶結婚登記時找的照片,就問爺爺有沒有奶奶別的照片,爺爺都搖頭說沒有,結果現在卻在櫃子裡發現了好多。
他看著這些照片,才發現奶奶比之前他印象中還要美,在每一張照片中都是那麽美,相比而言在櫃子上壓著的那張登記照乃中奶奶雖然也漂亮,但是卻像是打了好幾倍折扣之後的結果。照片中的奶奶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笑意,仿佛正在對自己說話。
秦飛打小就非常喜歡好看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遺傳,有一次發現旁邊三班有一個女生眼睛特別漂亮,所以就一有機會就往三班跑,經常借著找同村小夥伴的名義在隔壁教室門口偷偷往裡面望,雖然他知道同村的馬強和那個女孩不在一個方向,但是每次都是先看向那雙眼睛希望能夠看清那雙眼睛。
半學期下來也就僅僅看到了幾次而已,畢竟直視別人的眼睛不是很禮貌,他也不能總是去找馬強。與其說秦飛喜歡那個女孩,還不如說秦飛喜歡上了那雙眼睛,至於那個女孩本人性格怎樣倒不是他關心的事情,這個年紀的秦飛對愛情已經有了一點點的認識,但是還是一個懵懂的階段。
這時候李健的《傳奇》還沒有因為被天后翻唱而火起來,但是後來傳奇卻是秦飛獨處時最喜歡哼的一首歌。
隻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
.........
看完這些照片,秦飛覺得自己喜歡看漂亮眼睛的愛好可能是從爺爺那裡遺傳過來的,看著奶奶的照片越看越覺得奶奶最漂亮,不僅眼睛最好看,劉海、眉毛、鼻子、酒窩和嘴巴都很精致,一點不比現在的大明星差多少。
櫃子最上面一層是一個大箱子,有鎖,但是隻是掛在上面。秦飛小心翼翼的將整個箱子搬下來,
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兩排筆記本,所有筆記本的都是按照書櫃那樣的方式陳列著,他大概數了數足足有五十幾本。 秦飛從最邊上抽出來一本就發現這是一本爺爺的日記本,裡面每一頁都寫的滿滿當當。這五十幾本都是爺爺的日記本,加起來得有幾百上千萬字!
然後他發現這些日記都是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排列好的,他看了看最開始的起始時間,是1966年的五月一號,當天的日記有數百字:
“今天是五一勞動節,工地集體放假,去年臘月發現了隊長夏革命大哥還是一個知識分子,認識好多字,這下終於找到教我認字的老師了。夏大哥一直對我很照顧,我也很喜歡和夏大哥一塊乾活,所以一來二去就認了夏大哥當我的國文老師,到現在過去小半年了,我已經會認和會寫三千多個漢字了,宿舍外面報欄裡的新聞現在也基本可以看懂了,今天趁著放假給自己買了一個筆記本用來記錄每天的活動,順便多寫一寫自己學到的這些漢字,好不容易才認下的這麽多字,決不能又忘了。夏大哥說學認字就要多看多寫,我現在每天都花時間去報欄那裡看報紙,然後再加上以後每天寫日記,應該就會很好了。這是自己的第一篇日記,還真是不容易,白天想著怎麽寫的時候中間卡住了好多次,本來想用XXXX來代替的,後來想想不行,萬事開頭難,隻要把頭開好了,後面就會好很多,幸虧夏大哥今天沒有出去,可把他麻煩怕了,現在要是有不認識的字他就直接丟給我他的康熙字典。話說康熙字典這東西真好用,想要查什麽字直接在上面按照規矩找就好了,真是很方便。不過學會怎麽查也是費了我好大的勁,每天乾完活晚上下班後在宿舍裡把夏大哥折騰的也夠嗆。”
看到這裡秦飛感覺爺爺年輕的時候真是愛學習啊,小半年就認識了三千多字,要知道他小學念了六年書許多的漢子都要靠字典來查,一直到現在上了初中碰到許多漢字也還是他不認字,字不認他的狀態。
他接著往下翻,然後看到一段感覺感覺非常有意思:
“七月十五日,雨,今天一早下大雨,所以就停工,我就去傳達室找方大爺把之前換下來的舊報紙借了幾份過來,很快就看完了。記得三個月前剛開始看報紙的時候都是大半個小時弄不明白一句話,經常請教夏大哥,許多時候周報那裡換新報紙的時候老報紙都還沒看完一半,更別說日報了。結果現在三個月過去了,每天看報的時間並沒有增加,都是不到一個小時,這還是自己早飯午飯和晚飯以及晚上休息前省出來的,但是自己看報紙的速度已經趕上了更換的時間,所以就經常跑到傳達室那邊找方大爺借來之前的報紙看起來,發現識字看報學文化也不是之前自己想象的那麽難嘛,隻要下功夫都可以不斷做的更好。
簡直就和自己一開始不會綁鋼筋,花了三個月不斷模仿老師傅,然後每天晚上借著路燈光慢慢改進的過程一模一樣,隻不過做的事情學的東西不一樣而已。感覺就像自己找到了小時候聽母親講故事中那個點石成金的神仙手指一樣,隻要用心去努力做和思考改進, 進步就是一個必然的結果。”
爺爺真的好聰明,秦飛不由得感概。爺爺的日記對秦飛來說就是一個寶庫啊,他決定以後寒暑假就將爺爺的日記仔細的讀一遍,不,要多讀幾遍。
收拾完最神秘的櫃子之後,秦飛就開始收拾另一個櫃子,這個櫃子裡放的主要是被子和衣服之類的,但是最上面一層爺爺大小就不讓秦飛動,其中的一個小箱子更是一直上著鎖,中間一層塞滿了被子、毯子和床單。
秦飛十歲之後爺爺就經常讓他去跑腿買東西,會將一些錢放在一個被子中間,一般都會放一百多塊錢夾在被子中間。
爺爺小時候就給秦飛培養好了一個習慣,需要錢的時候一定找爺爺要,但是不能隨便要。
一般買零食以及小玩具比如方便麵、辣條、卡片、彈珠和撲克牌什麽的都沒問題,爺爺很少拒絕秦飛,但是每次要錢秦飛都需要說明要錢幹什麽。
爺爺經常用一塊錢類似的小獎勵來讓秦飛跟著學做飯、炒菜等家務勞動。所以秦飛小時候並不缺錢,從來沒有偷家裡的錢去買零食和玩具的習慣。
將最上面的大箱子搬下來之後,秦飛就開始整理裡面的東西。
首先擺在面前的一個大難題就是手裡這麽多錢該怎麽處理?
爺爺走之前箱子裡有三萬元整,被子中間有不到一千塊錢,然後爺爺的喪葬費有44550元,加上單位同事和退休老工人們募捐的12550元一共有八萬多塊錢。
幾年後秦飛才知到這個募捐其實是由南紅軍爺爺主持發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