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店三層是榮鳳堂與長孫雲的起居之所。
而二層是榮鳳堂平時最喜歡呆的地方,這裡被長孫雲裝扮的恬靜淡雅。
各種奇花異草,綠植盆栽,頂上也爬滿了奇異的藤蔓植物。
長孫雲還專門請來了能工巧匠,做了一旺小池,池中養了一些小龜小魚小蝦小蟹。
中間有張長長的幾案,閑時,長孫雲最喜歡在這裡作畫。
“前天晚上,孫家小姐來過,你睡了,我開的門。”長孫雲拿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拭了下秀額前的汗珠。
榮鳳堂看在眼裡,心中不忍,乾脆閉目,“我知道。”
“那你也聽到了我們之間的談話了吧?”
“嗯。”
長孫雲拿了些魚食,來到池子邊蹲下,衣衫與修長的粉背緊緊貼合,曼妙的背影一覽無遺。
她先將如瀑的烏黑長發挽在頭頂,以免浸入水中,露出的白皙脖頸上,隱隱能看到些許汗珠。
“孫小姐是替慕容姐姐來將那一百萬兩銀票交給你,順帶,還想要拖你辦件事。”
“我知道她說了什麽。”
“孫小姐孫蓉仰慕你多年,平日裡難以啟齒,可這次王爺派人到孫府提親,想讓孫蓉做他的十一房小妾,孫掌櫃的不敢回絕,孫小姐自己又不願意,所以想請你與王爺說一聲,推掉這門親事。”
榮鳳堂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昨晚孫蓉來送銀票,在樓下與長孫雲的談話他都聽到了。
洛陽王李元嬰貪花好色這是出了名的,看上哪家的美女少婦,便恨不得立即拉至床上雲雨一番。
那孫家小姐孫榮的父親孫晉,是正大光明錢莊在洛陽分部的掌櫃,家境殷實,背後又有光明莊做靠山,一般人也不敢惹。
但如今被皇帝親弟李元嬰看上,孫晉雖然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寶貝女兒做妾,卻也不好說什麽。
“那孫家小姐冰雪聰明,自有辦法推掉親事,雲兒你抄什麽心?”
長孫雲背對著他,臉上表情淡然,怔怔的望著池水,淡淡說道:“你今年也有二十四了,也該成家了,那孫小姐雖說修為差勁,但容貌絕美,風華榜名列第三十一位,又是出了名的才女,好不容易有人能看得上你,難道你還不願意?”
榮鳳堂啞然失笑,“雲兒這話說的,什麽叫好不容易看上我?我有那麽遭嗎?”
長孫雲撒了些魚食,隨手撥弄著池水,俏臉倒映在水中,增了一分朦朧美感,最近每到夜裡,總是全身發汗,把被窩都浸濕了,但她不想告訴榮鳳堂,怕他擔心自己。
三年前父親把自己送來生死店,起初她過的挺不習慣,孤男寡女共處一屋,男未娶,女未嫁,免不了會被別人說閑話。
直到榮鳳堂對外宣稱自己是他的義妹,謠言才稍微停止。
她認為自己很清楚自己身體的情況,這幾年來,榮鳳堂不斷的為她輸入寒性靈氣,可是每一次,也隻是能稍微減輕那種大汗浴體的筋軟骨酥,況且那位斷言她活不過十八歲的,正是當世第一人。
她深知,榮鳳堂之所以為了一顆寒月鳥蛋,便毅然決然要擊殺霸王境的神候,也是出於對自己身體的擔憂。
癡癡地望著水中的倒影,神情不免有些黯然,老天爺也許是公平的,給了她人人妒羨的容貌,也給了她有限的生命。
“孫小姐冰雪聰明,算無遺策,才智之高,雄冠洛陽,你娶了她,我也能安心一些。”說出這話,芳心似有陣陣輕痛。
眼淚充盈眼框,她在為自己悲涼的命運哀歎,香肩輕顫,朱唇微抿,一對秀耳輕輕側動,似要想要聽聽他會怎麽答她。
榮鳳堂默然不語,心內愁苦。
最早開始,他便檢查過雲兒體內的情況,別說靈樞開竅,就連經脈運行都如同火山噴發時的岩漿般滾燙,他根本無法想象,雲兒這樣一個嬌弱少女,是如何咬牙承受著這體內可怕的滾熱,堅持了十七年。
這幾年來,天下間的靈寶突然莫名其妙多了起來,曾經隻存在於皇宮內苑,仙宗魔門的靈寶,如今普通百姓也可能偶然撿到。
他狂收寒性靈品,全部注入雲兒體內,雖是狀況會稍有緩解,卻無法根治。
他就這麽一個朋友,他決不允許雲兒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在慕容怡找他殺邱洛之前,他甚至盤算過一步極其危險的險棋。
三公主李沁汶修的是皇家八法中的寒心冰魄,靈樞開竅在雙目之內,固有眼神殺人之稱。
公主的眼淚又屬於寒性靈寶,恰好適合雲兒的頑疾,他甚至想要去殺了公主的未婚夫楚河,從而讓三公主傷心欲絕, 取其眼淚,為雲兒治病。
畢竟那眼淚是三公主靈力中樞,流淚便是自破修行,所以好言相求,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殺駙馬爺這種事,驚天動地,一個不好,反而會連累雲兒的家族,偏巧這個時候,慕容怡帶來了寒月鳥蛋的消息,榮鳳堂這才將殺駙馬的念頭暫時按了下去。
榮鳳堂的心裡一直在憂慮著雲兒的身體,哪會將那什麽孫榮放在心上,
“雲兒不用多說了,那孫蓉太過精明,城府極深,我不慣與這種人打交道,李元嬰娶不娶也不關我的事。”
長孫雲似乎終於松了口氣,芳心落下,嘴上卻柔聲道:“可我已經答應了啊,你總不能讓我在人前食言吧?”
榮鳳堂苦笑一聲,
“唉,我的好雲兒,你管這閑事做什麽?又不關我們的事。”
長孫雲轉過身來,撅起小嘴,輕哼道:“我就是看不慣那李元嬰,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欺男霸女,他都有十個老婆了,還不滿足嗎?做他的妻子不單要翹首盼夫寵愛,還要與其他幾房妻妾鬥智鬥勇,想想都覺得挺慘。”
榮鳳堂哈哈一笑,“沒事,他又不敢打雲兒的主意,這苦差事也落不到咱雲兒頭上,你擔心這些做什麽?”
“如果他向我提親了呢?”
“不打緊,他若有膽子打雲兒的主意,我就讓他體會一下宮裡太監們的畢生遺憾是什麽滋味。”
長孫雲嫣然一笑,轉身向通往三樓的扶梯走去,隻留下榮鳳堂一人,躺在廳內,望著屋頂的藤蔓,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