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靈月回到驛站中,剛剛步入自己的居室內,忽然心生感應,下意識的看向床塌所在的方向。
只見邱洛盤膝坐在塌上,雙手做拈花狀平放於兩膝之上,眸子如星辰般深邃,“回來啦?”
邱靈月答應一聲,回身栓上房門,來到塌前半跪於地,雙手緊緊握著老父的左手,
“爹,女兒查出來了,雇使榮鳳堂的就是那個慕容怡,而慕容怡似乎是聽命於一個被她稱之為「主上」的人,此人功力深不可測,女兒無法探知其真實身份。”
邱洛一臉憐愛的看著膝邊的愛女,柔聲說道:
“月兒,不用再查下去了,有些事情,不知道的要比知道了好,此番決戰,爹爹若是敗北,你與你的兄長們立即返回營州,長安若傳來任何旨意,除非加蓋有聖上的「龍庭寶蓋」印璽,否則一律不尊。”
邱靈月聽到這裡,嬌軀瞬間挺直,瞪大眼睛吃驚的看著父親,“爹,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為何聖上的旨意都可不尊?”
邱洛歎息一聲,望向窗外,徐徐說道:“我大唐開國之初,分天下為兩京五府十三道,此行政規劃方式延續至今,
然當今之世靈氣複蘇,新興勢力不斷冒頭,三十六藩王各掌一方,十方霸王雄據各地,七大閥門控制三百六十行,各大豪門望族世家遍地,如此錯綜複雜的形勢,又趕上萬年才遇的靈氣複蘇浪潮,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視律法為無物,當百姓為芻狗,隻知拚盡全力收集靈寶,無視法則,如此下去,天下必然大亂,
所以早在幾年前,我奉詔入京,聖上曾囑咐我,但凡沒有加蓋「龍庭寶蓋」印璽的皆為假詔,不可遵從。”
邱靈月在一旁越聽越是心驚,她哪曾想到竟然事關國家大事,帝國存亡,“這麽說,聖上是在暗示爹爹,朝廷內有內鬼?會假傳聖旨?”
邱洛搖了搖頭,“非是內鬼那麽簡單,二十年前,有一女子,出身太原府贏氏,長得清秀絕倫,媚骨天成,世間難尋,恰逢宮中選秀女,便被選召了去,一步步從一個才人,做到了如今的東宮正位。”
邱靈月詫異道:“爹爹說的是天后娘娘?”
“不錯,贏貞入宮之時不過十六歲,相較於宮中其她嬪妃,她的出身並不顯赫,可是她卻能在二十年間,做到了母儀天下,與聖上共議朝政,
自古以來,便沒有哪個皇后竟以天后自居的,天是什麽?只有一國之君才稱得上是群臣和百姓的天,她一個婦道人家,大攬朝綱,任用私人,插手天下政務,編插各地黨羽,與聖上的關系早已決裂。”
邱靈月不解道:“那聖上為什麽不廢後呢?天下人皆知國有二主,聖帝天后,月兒原先還以為聖上極為寵愛天后娘娘,才肯讓她幫忙管理一些國事,如果如爹爹所說,那平日裡聖上與天后的恩愛傳聞都是假的嘍?”
邱洛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只是他們裝出來的假象罷了,聖上非是不想廢後,而是廢不了,
我剛才跟你說過了,天下勢力錯綜複雜,其實地方首腦便是天后贏貞一手培植起來的勢力,前段時間,贏貞剛剛將整個太原府劃入河西霸王狄尊的管轄之下,聖上這邊便趕忙將三公主嫁與南越霸王楚雲達之子楚河,以示籠絡,可知二人間的爭奪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邱靈月俏皮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笑嘻嘻地說道:“這麽說,爹爹是聖上的人嘍?”
邱洛呵呵一笑,捋了捋長須,
“榮鳳堂剛剛發布天璣榜,要在洛陽白馬寺與我一戰,聖上便立即派右武侯大將軍尉遲衝趕來洛陽,其實便是有震懾榮鳳堂之意,
因為江湖與朝堂之間涇渭分明,聖上不好明著插手此番決鬥,所以丟給榮鳳堂一件不痛不癢的差事,讓他去做那洛陽學院的首席武道客卿,如果他不答應,聖上便有了借口,可以將其就地格殺。”
邱靈月臉現凝重,狐疑道:“月兒雖只見過榮鳳堂一次,但覺此人神秘莫測,心智城府絕不簡單,乃月兒生平所遇之中,最為看不透的一個人。”
“榮鳳堂當然不簡單,他肯定是看出了聖上的意思,所以一口答應了,不過聖上也不會虧待他,送了他三公主的眼淚這等靈寶,想必也有幾分籠絡之意。”
“那這麽說,真正想要殺爹爹的是天后贏貞?”
邱洛搖頭道:“她只是其中之一,但這一次,卻不是她。”
“那是誰?”邱靈月激動的追問道。
“是一個你不該知道的人,起碼,現在不適合知道,所以月兒不必再查下去了, 以後若有何事不解,可問你劉伯。”
不論邱靈月如何再三追問,她都沒有從父親口中得到答案。
待父親走後,她獨自坐在塌上沉思,心裡仍在盤算如何劫取慕容怡的那枚寒性靈寶。
對她來說,什麽聖上天后,世上再沒有比父親性命更重要的事情了。
她心靈剔透,明白父親今晚跟她說的這些話,需要永遠爛在肚子裡,不然若是傳了出去,會給家族引來大禍。
……
七月二十九,早晨,
邱靈月瞞著邱洛,將六位哥哥一並找來,把昨晚夜探慕容府的整個經過詳細說了出來,希望能與哥哥們一起,想個辦法劫取靈寶。
老二邱奎聽完小妹的敘述,雙眼放光,興奮道:“原來如此,好一個賤人,敢打我們長白王府的主意,月兒這次做的很好,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帶人把慕容府給她圍嘍。”
老大邱明向來沉穩,沉聲道:“二弟魯莽,你以為這是營州嗎?這是人家洛陽王的地盤,又是東都,你在這裡拿人,敢不經過王爺同意?”
邱奎不滿道:“那怎麽辦?時不我待,若讓他們把靈寶藏了起來,我們上哪去找?”
邱明眉頭緊皺,陷入沉思,他又何嘗不著急,奈何這裡的主事人是皇上親弟,所以絕不可胡來,否則必然是弄巧成拙。
“月兒呢?你怎麽看?”
邱靈月目光冰冷,一臉的肅殺之意,狠狠說道:“很簡單,既然靈寶會送到榮鳳堂手裡,那咱們就守著生死店,就在榮鳳堂的眼皮底下拿人取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