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悠悠醒轉。一種昏漲的感覺充滿在他感覺的每一處地方,他覺得自己好像是經過了一場冰冷黑暗、孤寂而又漫長的旅行。那是一種曾經熟悉的感覺,突然陸九想起來了,當初煉體修魂的時候靈魂還沒有完全融入進新身體之前,就是這麽一種感覺。 陸九睜開眼,是一處似曾相識的環境。光線是非常昏暗的,僅用肉眼判斷幾乎難以見物。耳邊傳來輕輕地流水聲音,似乎這個地方空間並不大,輕微的流水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回音。
“哈哈,你醒了。”一聲乾澀嘶啞的興奮叫聲突然在陸九耳邊響起。
陸九突然記起來這是什麽地方了,蠻荒地底暗河!
精神力輕輕伸展開來,果然在自己身邊的就是那個侏儒老頭,旁邊還有一條龐大無比的怪異魚妖,正是越鯤。此刻他們三個就在地底暗河的河流之上,在陸九身下,是一塊漂浮在水面不動的陸地。
夜歡興奮地在魚妖面前跳著叫道:“喂,大塊頭!你看怎麽樣,我說的不錯吧,這世上如果我想要招魂,就沒人能夠阻擋得了。”
越鯤鼻中哼了一聲,沒有搭理這個瘋老頭子。
陸九想要動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一動不能動。不由呼叫了一聲,將夜歡喚了過來:“前輩,我為什麽會在這兒?我怎麽動不了了?”
夜歡奇道:“你問我你為什麽在這兒?哈哈哈,有意思,我老人家還想問你怎麽回事呢。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又打不過人家,被人家殺了?你現在已經死了,你的對手看來確實很厲害,竟然懂得湮滅靈魂的辦法,不過幸好我老人家發現的早,將你魂魄先一步召了過來。哼哼,不然你小子等著魂飛魄散吧!”
越鯤趁機插話譏誚:“他要是魂飛魄散了,你也逃不了和他一樣的命運吧。”
陸九和夜歡、魚妖三個之間相互綁定了生命印記,任何一人靈魂意識湮滅,其余二人同受株連。
夜歡一雙死氣沉沉的小眼珠白了越鯤一眼,繼續道:“你現在肉體已經被毀壞,只是以靈魂形式存在。靈魂形式的存在一般只會處在沉睡狀態,如果不是被喚醒的話很難自動醒來的,不過我老人家本領高超,給你捏製了一個泥竅,所以現在你是自己醒來的。”
“泥竅?”陸九道。
“呃,這個……”夜歡有些發窘:“在這個鬼地方是在找不到更好的材料了,所以只能找一些泥巴給你捏製出一個容你靈魂村在的軀殼,就是這個泥竅。”
夜歡說完,特意看了看陸九表情,出乎他意料的是,陸九並沒有自己想象之中出現憤怒、疑惑、痛苦等等一切表情。陸九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讓夜歡最為頭痛的表情,如蒼白紙人一般的木呆,那就意味著他無法與陸九溝通,因為陸九在神遊。
“喂!喂!陸小子,現在你已經是我們縹緲派的弟子了,你不理我就是不尊師長的,你知道麽!”夜歡大呼小叫著:“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給你捏製的泥竅雖然確實是泥,但不是一般的泥,那是我從地底取來的火金之泥!以後你的身體可耐高溫,極度有柔韌性,而且你一動心神還能將自己變得刀槍不入,可以極大降低無力傷害……”
夜歡說了半天,陸九還是毫無反應。他終於放棄了叫陸九陪他說話的打算,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自言自語道:“好吧,你一個人慢慢想事情吧。反正我老人家孤獨寂寞幾千年了,也早就習慣了……”
在這地底暗河之中,時間是沒有意義的。只有冰冷黝黑的洞穴和安靜的流水,倘若沒有生命存在,又或者這裡和外界永遠無法聯系,那麽這裡根本不需要時間。
陸九一直記得一個畫面,白色熾烈的光芒之中傳出的那一聲清脆的聲音,不知道米蝶怎麽樣?是否還活著?作為施術者的公子羽那撕心裂肺的樣子,陸九心中不大樂觀。那可是公子羽對付自己能夠湮滅靈魂的光團啊!與自己魂牽夢繞的那個人最後一別竟然連面都沒見。那熾烈的光遮住了所有的容顏。
陸九想哭,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流淚?陸九心痛,可是夜歡給他捏製的這個身體根本沒心沒肺。
不在沉默中消亡,便在沉默中爆發!
陸九這般不言不語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一年?兩年?也許是百年。他突然大吼了一聲:“我要報仇。”
如同雕塑一樣蹲坐在陸九身邊的侏儒老頭夜歡忽然跳了起來,轉頭望向陸九,興高采烈叫道:“小子,你終於肯說話啦!”
陸九手上一用力支身坐了起來,他伸手在自己眼前看了看,五指緊握成拳,伸展自如。長時間的沉寂使陸九在不知覺地已經和這個軀殼融為一體。陸九凝望著修長的五指,肌膚上的每一條皺紋都紋理可顯,無數條錯亂的皺紋看似無序地糾結在一起,陸九卻一眼看出了其中的規律。
夜歡得意地在一旁笑道:“即便是造物主的手段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陸九道:“確實不錯,手掌之上紋路竟然自成一個法陣,只是不知道效用如何?”
“嘿嘿。我老人家給你創造的身體還能差了,你雙手法陣左手為火,右手為水。要是能夠找到厲害的水火靈物融進進這手掌之中,那麽你的雙手就成了兩件大殺器了!”
陸九道:“能夠讓我報仇嗎?”
夜歡怔了怔,道:“陸小子,你又陷入了和以前一樣的魔障之中。”
陸九煉體修魂的事情的前因後果,夜歡知道的一清二楚。陸九冒險煉體修魂,就是因為被仇恨和憤怒填塞了心胸所以才那樣做的。而現在,陸九似乎又被仇恨淹沒了。
陸九道:“我知道。可是我忘不掉心中的痛,那痛讓我甚至想要立即死去。所以我必須要做一件讓自己有理由活下去的事情。”
夜歡道:“我銘刻在你雙手上的法陣只是外物,對你本身實力並無多大影響。你要想擊敗你的敵人,就必須提升自己的實力。而你現在成為一名魂修,原本那些法術你不僅要拋棄,還不得不拋棄!因為你原來的身體不在了,所以以前那些修為,那些法術現在你根本無法使用!”
“就是說我還要從頭修煉了?”
“沒錯。”夜歡點頭道:“你不要對此有什麽不滿,畢竟再給你一次重活的機會讓你可以繼以前未了的事,你就滿足吧。況且你雖然是重新修煉, 但是畢竟對於許多事物的認識遠不是那些剛剛出道的修士能夠比的,所以你相當於是站在了一個相對較高的起點,當然就能獲得更好的成就。你想報仇,也並非多麽遙遠。”
魚妖越鯤見縫插針道:“這世上現在還沒有什麽人是你夜歡的對手吧?那你幫陸九去報仇手到擒來的事麽?何必還非要他重頭修煉,你是想把他當做你們縹緲派的繼承弟子培訓吧。”
夜歡狠狠瞪了一眼越鯤,生氣道:“你懂什麽,我的想法固然有你說的那些原因在裡面。可是那只是我讓陸九親自報仇的很小一部分原因,你根本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當然也不會明白能夠親手雪恨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陸九問道:“魂修主要修煉什麽?”
“修魂。”夜歡想也不想便回答道。然後想了想,又仔細解釋道:“說的簡單一些,所謂的修魂和修煉神識基本相差不大,畢竟二者是相依相存的關系……”
“修魂既是修煉神識。神識是精神力。”陸九突然有一種命運弄人的感覺。待夜歡說完,陸九舉起手掌,道:“你說我左手為火法陣,可融入厲害的火靈物為我所用,不知道變異了的太陰~精火可不可以融進去?”
“可以。”夜歡嗅覺何等敏銳:“難道你知道哪裡有太陰~精火?”
陸九反問道:“你能捕捉到麽?”
夜歡拍著胸脯保證道:“既然我有辦法幫你融入它,只要發現它的行蹤,又怎麽可能捕捉不住它!”
“那好,他就在蠻荒大陸死亡峽谷地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