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開,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穿透了霧蒙蒙的山林,通過樹葉縫隙間的折射,映照到了略有些松軟的潮濕泥土地面上。
在這靜謐的清晨,平靜的山林中,突然響起了簌簌的聲響。
一抹寒芒,打破了這片寧靜。
此地無風,卻在一柄七尺青鋒劍的揮動下,樹葉開始搖曳婆娑起來。
定眼看去,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樹林裡,竟有一名素衣少年正執劍而立。
他面色平靜,眼神堅定,樹林裡的霧氣濃重,潤濕了他的衣裳,而他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依舊保持著專注的神情。
“呵!”
伴隨著這一聲中氣十足的低呵,少年動了。
他右腳穩穩的向前邁去,整個身子,都極為協調的同步向前,隱藏在素衣下的筋肉,扎實而有力,全身牽動的力量,集中在了右手虎口緊緊握住的長劍上。
“簌!”
少年前方,並無它物,但這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刺,卻讓正前方的小樹乾上,多了一道細微的劍痕,伴隨著衝擊,幾片略有枯色的樹葉,被衝擊震落下來。
面對這個結果,少年並不滿意,他乾淨利落的收招而立,閉眼沉思。
“師尊曾言,劍乃百兵之首,新人弟子,若想學習劍法,大致分為五個階段:初入窺鏡,入室登堂,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看似從初學者到劍道極致,不過五個大境界,這其中的境界差距,卻宛如鴻溝。”
“單說最初的第一步,劍的最基礎攻擊方式:截,削,刺,單是想要熟練掌握這三種攻擊方式,都需要日複一日的練習,才能夠保證自己的每一次出劍都能有重創敵人的力量。”
“而我穿越重生到今日,也已習劍兩年,劍術卻還是難登大雅之堂,練了半年的這一刺,遲遲無法發揮應有的威力……”
正當少年苦惱思索的時候,一道俏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蘇禮師兄,師傅叫你回去吃飯!”
蘇禮抬起頭,定眼一看,原來是同門小師弟齊白。
“糟糕,忘了時間!”
來不及多想,蘇禮將劍收入鞘中,一路小跑,便跟著齊白朝千竹峰跑去。
沒一會兒,兩人便回到了千竹峰,半山腰處,是弟子與師尊居住的地方,平時的日常起居都在此地。
剛踏入清幽典雅的竹屋,蘇禮就看見了自己師尊,也就是小師弟齊白的父親齊明道正拿著竹棍,臉色嚴肅的站立在門口。
“父……”齊白話還沒說完,便注意到了齊明道那變幻的神色,於是連忙改口道:“師尊,蘇禮師兄帶回來了,我就先進去啦。”
說完,便朝蘇禮偷偷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小心翼翼的從齊明道身旁走過,生怕被抓著揍一頓。
蘇禮眼皮一跳,本想拉下臉痛哭一頓認錯,但看齊明道那嚴肅的臉色,便知道這一招行不通,於是便隻好規規矩矩行禮道:“師尊。”
“哼!”齊明道冷哼一聲,交叉在胸前的雙手變換到身後,他負手而立,冷冷道:“你還知道我是你的師傅?”
“弟子不敢。”蘇禮忙道,身子彎的更深了,他深知,此時表現的若是有半點輕浮,定會被齊明道狠狠地教育一番。
平日裡,整個萬劍宗,當屬千竹峰的門規最為嚴格。
今日,恰巧是一月一次的師徒共餐的日子,每個月的這個時候,千竹峰的眾多弟子,都會與師尊一同共餐,這個日子不僅是為了促進同門之間感情,
同時也是給許多有疑惑的弟子一次解惑的機會。 並且,師尊也會根據弟子的修行進度,來講解一些修行路上需要注意的地方。
這也是蘇禮倒霉,平日裡他一個人在小樹林裡修煉,吃喝都不用特意跑回來,所以,當蘇禮聽到小師弟齊白叫自己回來吃飯的時候,就知道情況不對。
當然,這也是他自己沒能記清時間,怠慢門規應有的代價。
“把手伸出來。”齊明道拿起了竹棍。
蘇禮苦著臉,身子僵硬的伸出了右手。
“放下。”齊明道又道。
頓時,蘇禮眼睛一亮:“師傅,你不打我了?”
沒等蘇禮來得及高興,只見齊明道瞪了他一眼,然後用竹棍指了指蘇禮的左手:“伸另一隻手。”
“啊,還是要打啊?”蘇禮頓時哭喪著臉。
齊明道哼了一聲,道:“當然要打,不過得打左手,免得打傷了右手,你到時候又要找借口偷懶怎麽辦?”
蘇禮苦著臉,充滿怨念道:“不愧是師傅,您想到的真周到。”
“那是當然。”伴隨著一聲聲慘叫,齊明道結束了對蘇禮的懲罰。
等到蘇禮捂著被抽紅的左手進入屋內之後,一雙雙眼睛正齊刷刷的看著他和齊明道。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頓時,蘇禮改變了略有些佝僂的腰杆,面色如常的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絲毫不見剛才在外面被打的要死要活的那種慘狀。
入座之後,坐在一旁的小師弟齊白湊上前來,詢問道:“師兄,你沒事吧?”
蘇禮轉過頭,對著齊白微微一笑:“沒事,我挺好,師尊待我很好的。”
看著蘇禮眯著眼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齊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怎麽感覺師兄對於他的殘念很大。
於是,他伸出手,用力握住蘇禮的手,誠懇道:“師兄,我也是被逼無奈,父親……師尊他一定要我來尋你回去,我也沒有辦法啊,你可千萬不要怪我啊……”
沒等小師弟齊白把話說完,蘇禮的臉色就是一陣變幻,身子都有些抽搐:“師弟……咱們有話……好好說,你能不能……先把我的左手松開?”
齊白一愣,然後低頭,便看見了蘇禮那被抽的略有些發腫的左手正被自己緊緊握住,由於腫脹,已經被他捏的有些充血。
齊白連忙松手,慌亂道:“師兄,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蘇禮惡狠狠地瞪著齊白,看著這怯懦的小師弟,差點就狠心揍他一頓。
“咳!”沒等蘇禮動手,主座上,傳來了師尊齊明道的咳嗽聲。
頓時,蘇禮握成拳頭的右手化成了掌,輕輕的撫摸在了小師弟齊白的頭頂:“沒事的,師兄不會怪你的。”
看著蘇禮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齊白小心翼翼道:“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要不是你父親在上面……”蘇禮依舊是一副和煦的笑容,當然,後半句,小師弟齊白是聽不見的。
強行忍住了揍齊白一頓的衝動,蘇禮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等到前方的視線收回後,蘇禮才狠狠地瞪了小師弟齊白一眼,後者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
“蘇禮師兄怎麽今天看起來怪怪的……”
人齊之後,千竹峰眾人開始默默吃食,等到各自木桌上的菜肴都被吃的差不多之後,齊明道輕輕拍了拍桌子,眾人察覺到了聲響,紛紛整理儀容,等待師尊發話。
主座上,齊明道環視一圈,待眾人視線都看向他時,才微微咳了一聲,道:“今日是咱們千竹峰師徒共餐之宴,雖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日子,但也應當鄭重對待……”說到這裡,齊道明語氣一頓,不著痕跡的瞥了蘇禮一眼。
蘇禮則忍不住暗罵一聲,這糟老頭子壞的很,都打了自己一頓,還要把自己拿出來當反面教材,不過心裡雖這麽想,但表情功夫還得做足。
見蘇禮一副表情嚴肅,頻頻點頭,和恰到其份的懊惱模樣,齊明道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又道:“可惜我千竹峰,上下共計二十三人,除去在外歷練的七名弟子,也僅有14人到場。
未到場的兩人,是你們的李雲,張濤師兄,他們近日劍道有悟,正在閉關,也就未能到場,為師不會怪他們,反而會鼓勵他們,奮起拚搏,努力提升自己境界,以便抵達到更高的劍術層次,不過……”
齊明道話鋒一轉,眼神又看向了還在不停點頭的蘇禮,悠悠道:“我聽齊白說,蘇禮你最近也要突破了?”
蘇禮一愣,小師弟齊白也是懵了,待察覺到蘇禮那殺人般的眼神後,連忙搖頭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心裡雖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自己父……師尊都這麽說了,那想必師兄蘇禮也確實是該突破了。
“來,蘇禮,你為大家展示一下劍法,為師幫你指點,興許今日便能祝你突破!”齊明道微笑著,也不等蘇禮開口拒絕,就直接拂袖負手走出竹屋。
周圍,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的看著蘇禮:“蘇師弟,可以啊,你這才學習劍法多久,就快突破了。”
“是啊,我記得前不久他才剛入窺境吧?那這麽說起來,今日豈不是有機會登堂入室?”
旁邊小師弟齊白有些羨慕道:“師兄你真厲害,要是今日能突破,那就有資格學習扶風劍法了!”
在萬劍宗,若想學習劍法,無論是什麽身份,都不能一蹴而就,隻有當自身基礎的劍法掌握好之後,能夠熟練運用手中兵器,才能開始學習一些含有大殺傷力的強大劍法,而這個要求標準,正是登堂入室。
隻有這樣,才能勉強稱得上一名劍者,也才有資格學習萬劍宗的攻伐劍法。
在整個千竹峰,除卻蘇禮這一輩年級較小的,二十三人中,也就十一人有資格學習真正的攻伐劍法。
今日到場的弟子中,隻有兩個年齡稍微年長的弟子,堪堪步入登堂入室。
聽到周圍議論紛紛,其中一名劍法登堂入室的弟子有些不爽道:“別高興的太早了,能否突破還是兩說,真以為自己才學習基礎的劍法兩年,就能登堂入室了?可笑!”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是啊,沒突破之前,初入窺鏡的巔峰,也不過是初入窺鏡而已,想要登堂入室,還真不好說,況且今年蘇禮才多大,十三歲,還是十四歲?
蘇禮瞥了一眼此刻唱反調打擊他的弟子,頓時不由得了然,此人名叫王崇,早已成年,前段時間剛滿的二十周歲,當時許多人還為他慶生,弄得熱熱鬧鬧的,隻是那日自己在小山林裡練習劍法,便遺忘了此事,沒想到居然被惦記上了。
想到這裡,蘇禮無奈的搖了搖頭,悠悠道:“這就不勞王崇師兄費心了,我今年才十三歲,即使今日不能破境,不代表之後不能,想必等到我到了師兄這個年齡,劍法也大致已是登峰造極了吧。”
你還真能吹!王崇差點沒被氣死,蘇禮要是二十歲就劍法登峰造極,那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會為之震驚,因為即便是萬劍宗的開山老祖,也未能在二十歲之前,就到達那個劍法境界。
因為在登峰造極之後,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境界來劃分劍法境界了,那時候,已經是領悟自己劍道,走上長生大道的境界。
“師尊還在等我,就不多閑聊了。”拱了拱手,蘇禮昂首走出竹屋。
看著蘇禮那自信的模樣,小師弟齊白都看愣了,忍不住嘀咕道:“師兄該不會是練劍把腦子給練壞了吧,還登峰造極,明明剛才手都被打腫了……”
不過這話,蘇禮是聽不到了,他恐怕也料不到,平日裡看起來老實的小師弟,其實跟他爹一個模樣,焉兒壞!
出了竹屋,齊道明在不遠處的竹林空地上等他。
沒等蘇禮開口,齊明道直接一劍刺來。
蘇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忙拔劍抵擋,結果還是未能擋住,頓時感覺一陣疼痛從被擊中的肩膀處傳來。
定眼一看,齊明道手中那所謂的‘劍’,不過是剛折斷的一截竹枝。
“太慢了。”齊明道忍不住搖了搖頭,幽幽道:“若是習劍之人,皆是如你這般懈怠,那麽天底下,便沒幾個人稱得上劍者了。”
一旁,十幾名弟子也都圍觀著,見蘇禮一來就吃了大虧,各自小聲議論著。
“哎,你說,蘇師弟今天會被揍得多慘?”
“不知道,粗略估計三天下不了床吧。”
“哈哈,活該,誰叫他剛才裝,真不嫌丟人,連登堂入室都還沒到,還妄言登峰造極呢。”出言嘲笑的是王崇。
聽聞此話,齊明道轉過頭,冷聲道:“要不你來替他演示一下什麽是登堂入室?”
王崇臉色一變,連忙搖頭,再也不敢多言。
齊明道這才冷哼一聲,對著蘇禮道:“繼續?”
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肩膀,蘇禮深吸一口氣,他剛才並沒有出言反駁,平日裡雖說糟老頭子有些焉兒壞,但他說的話確實有道理的,剛才自己,確實是懈怠了。
真正的對陣交手,可不會等你準備好了,才會出手。
“繼續!”
話音剛落,蘇禮便被一招直接挑落手中長劍,而他的虎口則被震的發顫。
“連劍都握不穩,還談登堂入室?”齊明道無情嘲諷。
咬了咬牙,蘇禮握緊劍:“再來!”
齊明道毫不留情,再次將蘇禮的長劍挑飛,插進了一截青竹,發出了錚錚的聲響。
此刻,蘇禮的虎口已經開裂,有絲絲鮮血溢出,他還年幼,身體比不過成年人,更不用說修為高深的齊明道了,哪怕是沒動用功法,單純以力量,都能揍得蘇禮生活無法自理。
“把劍撿回來!”齊明道語氣冷漠,像是沒有看見蘇禮略微顫抖的雙手似的,依舊面無表情。
蘇禮也不吭聲,隻是再次拾回長劍。
錚!
長劍再次脫手,齊明道依舊沒有手下留情,哪怕手中隻是一截短短竹枝,卻仿佛如同五尺青鋒,壓迫的蘇禮還不了手。
一次又一次, 蘇禮的長劍被無情挑飛。
他咬著牙,也倔了起來,哪怕隻有一次,一次也好,讓我的劍不會被擊飛!
帶著這樣的念頭,蘇禮硬是咬著牙,一直堅持著。
旁邊,就連一開始嘲諷蘇禮的王崇都閉著嘴沒有吭聲。
“蘇師兄不會被父親揍死了吧……”小師弟齊白小聲嘀咕著,此刻也顧不上稱謂了,對於蘇師兄的擔憂,他是真真切切的。
“活該!”王崇內心暗道,但又按捺不住自己,忍不住一直觀察著蘇禮的情況:“這小子到底能堅持多久……”
此時,被師尊齊明道揍得連站都有些站不準的蘇禮依舊是咬著牙堅持,他不想認輸!不是給齊明道認輸,而是,不想給自己認輸!
當齊明道手中的竹枝再次刺來的時候,冥冥中,蘇禮感覺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之前那明知齊明道的攻擊方式,卻無法反應抵擋的狀態突然一變,在大腦來不及思考的一刹那,他手中的長劍向前刺去。
練了接近半年的那一刺,在此刻,終於與齊明道的竹枝一刺短兵相接。
在眾人震驚,以及齊明道的略微驚訝中,蘇禮的長劍,刺穿了齊明道手中的竹枝,將其從頭貫穿。
看到結果的蘇禮,勉強露出微笑,疲憊如同潮水般襲來。
恍惚中,眼前的一切向後傾斜,隻聽見師兄弟們焦急的呼喊,然後,便陷入昏迷。
而此時,一道聲音悄然響起:
“劍道系統已開啟,您的開機時間為兩年零一個月,恭喜您,超過了1%的同期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