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景寧是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這蘭若寺住持的名號，就這麽容易傳播，並且廣為被鬼怪們所接受?

　他先去了惡人縣，畢竟這地方算是自己真正的發家之地。

　然後才轉道去往焦郡。

　老狐狸成就鬼神後，將焦郡選做了自己的陰司之地演化之所。眼下的焦郡，這一座城白天是活人的城市，但一到夜幕降臨，就完全變成了鬼怪盛行之地。

　可能白天和你聊得很投機的隔壁鋪子老板，到了夜晚，就會從他的身體裡來，爬出來一隻恐怖詭異的鬼怪來。

　也有可能和你白天纏綿不休的美人，到了夜幕降臨，就會撕下人皮，顯露出一副叫你絕望的真容來。

　是人是鬼，不重要。

　這是一座人鬼不分，是人也是鬼的城市。

　卓景寧再次進入焦郡，感覺最大的不同，便是郡守府。曾經繁華，甚至讓人豔羨的清廷高官府邸，此時真的成了鬼窟。

　大白天裡，都能感覺到從裡頭透出來的陰氣。

　附近，自然也不存在活人了。

　然後，卓景寧見到了一隻血光之災層次的惡鬼，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是當初蘇郡守的侄女，也就是讓白甲休妻再娶的那位。

　多少能算是故人。

　故人再相見，這位卻是變成了子母鬼。一個鬼，能算作兩個，因此這樣的惡鬼，一旦誕生，便是蛇級鬼怪。恰好又是在這陰司之地，這隻惡鬼的實力，自然是在短短幾年裡突飛猛進，顯化血光了。

　卓景寧看了一眼郡守府，然後衝著裡頭打了一聲招呼。

　“義嫂。”

　那是一個站在陰森走廊上，只露出半張面孔的女人，挺著一個大肚子，咧著嘴，眼眸泛著慘綠之色，衝著卓景寧笑了笑，然後消失不見。

　凡人在聊齋世界的第一層，備受壓製，卓景寧能在紅塵仙的世界禦空飛行，在這裡卻是只能老老實實靠兩隻腳走路，這一路趕過來，到了這地方，已經是晚上了。

　任何城池都會有宵禁，唯獨這座郡城例外。

　天色昏沉，月光不顯。

　活人已經完全見不到了，但街道上卻仍舊熱鬧非凡，這些自然都不是人。開店做生意的，逛街玩耍的，煙花勾欄之地搔首弄姿的，扎著羊角辮歡快在街上人群中撒丫子跑的，無一例外，都是鬼怪。

　卓景寧看著這一幕鬼怪歡鬧的場景，內心深處的感覺還真是挺複雜的。

　活人活得是如此疲憊，這些鬼怪卻是過得如此瀟灑！

　這是人是鬼，還真得不是很重要。

　正應了那一句話，不願做人願做鬼，殺人放火成神佛……

　卓景寧不是孤身而來，小狐狸和他一起還沒趕到焦郡的時候，就被老狐狸派來的狐妖給攔住了，說是要趁著這次機會，給她和卓景寧置辦婚禮，讓她名正言順，並且隆重的嫁給卓景寧。

　一個盛大的婚禮，這一誘惑，小狐狸沒法拒絕。

　而今夜，就是大婚之時。

　鬼怪婚宴，沒有那麽多的講究，但排場很大，因為卓景寧看到了不止一位詭像級，此外，受邀而來的，強大的有鬼王妖王，弱一點的，才剛剛凝聚鬼霧，一身氣息微弱，而這樣的鬼怪，不是因為有後台，而是因為——這個鬼是裴佔秋。

　“裴老。”卓景寧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裴佔秋，說起來，在裴佔秋生前，他和裴佔秋的關系確實不錯，不算是知己好友，但也是熟人朋友，只不過在裴佔秋變成了鬼，性情大變後，卓景寧和他的關系逐漸才生疏了起來。

　“卓大人！”裴佔秋見到卓景寧，神情有些拘謹。說來這有些好笑，他一個蛇級鬼怪，居然在面對一個活人的時候，居然感到緊張。

　見到卓景寧，裴佔秋同樣有些感慨萬分。

　畢竟無論如何，都有那麽一段交情在。

　不夠兩肋插刀，但也能感慨一番。

　“多日不見，裴老凝聚了鬼霧，可喜可賀。”卓景寧說道，這蛇級算是鬼怪的一道分水嶺，而能不能凝聚鬼霧，單獨對於鬼物而言，又是一道分水嶺。

　裴佔秋能凝聚鬼霧，這意味著在這聊齋世界，裴佔秋總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這多少算是一件大喜事。

　“是啊。”裴佔秋連連點頭，因為卓景寧說的，他也很認同。至少凝聚這鬼霧，他就不用再像以前提心吊膽了。

　雖說成了鬼怪，但老狐狸演化陰司之地，詭像級紛紛投靠，他這點實力，就完全不夠看了。

　因為每一位詭像級來投靠老狐狸，都會帶不少收下過來。

　這樣一來，為了爭奪地盤，鬼怪們難免動手。

　“不知道王書生怎麽樣了?”聊了一陣，卓景寧就把話題扯到了王書生身上，當初那個言而無信的殘魂，可是會來找王書生當繼承人的。

　“王書生?”裴佔秋聞言卻是一愣，不知道卓景寧為什麽他突然提起他這侄女婿，但既然卓景寧提到了，他說就是了。

　“自卓大人離開後，我那侄女婿突然開竅了，孝敬了老兒一番。老兒現在和這侄女婿到的關系，算是不錯，互相扶持。”

　卓景寧聞言不由一愣，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不由眯了眯眼，然後他輕笑一聲，道:“既然是這樣，那麽恭喜裴老了。王書生總算是開竅了，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這會兒有些理解，那個殘魂為什麽沒來找他“報恩”了，一是壓根就不想報這恩，二來，也是這個殘魂已經報不了恩了。一旦來報恩，恐怕會露餡。

　“果然，變成鬼後，或者不是人後，說出來的話，就都不可信了。”

　卓景寧心中感慨，但也並不意外。

　他只是在驚訝，那個殘魂居然有手段從虛無變成現實，如他一般由假成真，然後——佔據了王書生的身軀！

　王書生卓景寧見過幾次，若說這小子從當初的心地寬厚變得冷漠待人，他信。

　但要說會和鬼怪同流合汙，他不信。

　前者只是因為受到了刺激，性格上的一種自我保護。而後者，完全就是變成另一個人了。

　不過，無論王書生變成什麽樣子，都不會讓卓景寧在此刻在意起來，他的念頭飛轉，就看向了開著大門的孤王府邸。

　“你果然是受傷了。”卓景寧的嘴角，不由翹了起來。

　要是沒受傷，這隻老狐狸又何必跟小狐狸打感情牌?

　然後既然宴請了這麽多人，為什麽沒有鬼神過來?或者是那些鬼神手下的詭像級過來?

　老狐狸此舉，只是緩兵之計。

　另外，卓景寧也可以肯定，遺世人算是將他掌握能威脅到鬼神的力量這一消息，給透露出去了。至少老狐狸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