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真的是因為缺錢嗎?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無比，卻成了讓他難以回答的問題。

　幾年來，他們一直在嘗試，只有搶劫騎友是最有效快捷的方法，不管是裝備還有單車零件，都是十分精準的收獲。可是每一次他認為已經成功的時候，總會有意外發生，讓他們不得不停在半路，頹然返程。

　是敖勒寺的佛，看到了他們的所作所為嗎?

　吳小虎的心臟一陣陣的灼痛，好像是的，他們的目標何其簡單，可是他們的行徑卻令人發指。

　佛祖，也在嫌棄他們這些人吧?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烤雞上桌了，那香氣誘惑的人肚子馬上抵禦不住了，陸雲凡拔了一根雞腿邊吃邊問。

　吳小虎卻半晌沒有動作，吃吃的低聲回答:“我想回去，準備一年，再來一次！”

　陸雲凡呵呵笑了起來，“看的出來，你的執著讓人佩服，既然是因為錢，我們說不定可以合作一下，你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嗯?合作?我們可是不久前剛剛不要命的打過架，你還敢相信我們?”

　“我信不信都無關緊要，關鍵在你，你也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佛門聖地，就看你是否還相信自己的夢想?是否還相信自己有一顆追逐夢想的心?”

　陸雲凡若無其事的給他灌著這大雞湯，本以為吳小虎會嗤之以鼻，然後他再用錢來堵住他的嘴，多麽大快人心的套路啊，可是吳小虎直接的大喜過望，一雙大眼瞪的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

　“有有，只要能讓我帶著兄弟們走完這條路，什麽合作我都肯！”

　陸雲凡無奈的放下雞腿，抹了抹嘴，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條路我們不熟，所以我想請你做我們的向導，一天兩百塊，我們可以給你提供路上的食物和水，但是他們的，我們不能提供。”

　指了指其他人，陸雲凡冷冷的說著，拿起那根雞腿繼續大吃大嚼。

　“兩百塊我不要了，帳篷我們有，我們的車也不需要更換零件，能不能也買一些食物和水帶著給他們?”吳小虎迫切的看著陸雲凡。

　“這麽說來，你們無法完成夢想的症結就是因為沒有食物和水?”

　陸雲凡聽到此，覺的很是奇怪，這一路上需要的飲食根本就不是很多，千八百的就能搞定了，就算是加上裝備零件，也不過四五千塊，他們就算不去搶劫沿途的騎友，要攢足這些錢也是易如反掌的。

　“不對啊，你們不是帶著GPS導航儀嗎?為什麽還需要我們做向導?況且我們還沒有到過敖勒寺，到這裡還是我們最遠的一次。”

　兩人突然都發現了彼此意圖中的漏洞，雙雙一怔，旋即雙雙笑了起來，彼此間對此已是心知肚明，吳小虎舉起啤酒瓶，擦拭了一下眼角那不爭氣的眼淚，感激的對陸雲凡道:“你隨意，我幹了！”

　這樣的消息對於他的隊友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喜訊，他們的感激溢於言表，激動的胃口大開，幾乎每人都吃掉了一整隻雞，啤酒更是喝了無數，只是可憐了吳小虎的腰包，幾乎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了，也只是勉強夠付這一頓的飯錢。

　陸雲凡還以為私自做出的決定會再次遭遇林秋度等人的反對，可是當他看過去，幾人竟然無不為這樣的結果感到高興。

　他不僅感慨，這一路走來，大家真的都變了很多。

　主意打定，飯後他們便再次購買了一些能夠快速補充能量的食品，把每個人的包裡都塞的滿滿的，七天往返，對他們六人來說已經是終點了，但是對於吳小虎和他的同伴而言，一切都還未曾可知。

　畢竟，他們還有遙遠的返程，還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這同樣是一個難題，即便是搭火車或者長途汽車回去，他們的錢也已經不夠了。

　但是距離夢想的地方已經很近了，他們根本沒有閑心再去考慮這些，車到山前必有路，他們不認為會有人餓死在半路上。

　第二日，十四人的騎行大隊便浩浩蕩蕩的出發了，結識了新朋友，偶爾聊聊天，路途也便不再無聊，僅僅三天之後，他們便到達了計劃中的終點。

　荷爾蘭山，敖勒寺。

　對於沒有磕磕絆絆的旅程，他們似乎還有些不習慣，當山上的廟門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他們都還以為這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兩廂扎堆，相擁而泣，歷來的一幕幕都重新在他們的腦海中上演，他們期待的最終目的地，帶給了他們無限的驚喜，卻又讓他們在激動中平靜無比。

　“我們該哭出來嗎?”小七望著林苗，眼中的淚水已經流了出來。

　計劃好的四十天，可是他們足足走了兩個多月，衣服都換了兩岔，如果說這一路他們是歷盡千辛萬苦，那麽此刻他們確實是應該哭出來的。

　林苗擦拭著已經無法控制的眼淚，看著小七破涕為笑，那複雜的情緒讓小七也帶著眼淚笑了出來。

　他們是應該哭一場的，但是他們更應該為此而開心，這不是夢，這是真的，他們到達了終點。

　他們吃盡了苦頭，也領略了無數美景，他們經歷了生死，也成長了很多，他們激動，但是他們內心的菱角已平。

　這就足夠了。

　同樣癡癡傻傻的吳小虎，和他們的兄弟們望著山上的敖勒寺，他們的夢想，他們渴望已久的終點，竟然就這樣到了，他們歷盡千辛萬苦，失敗了好幾次，追逐了好幾年的目的地，竟然就這樣到達了。

　他們不敢相信，在拭去眼淚之後，吳小虎喃喃自語。

　“虎哥，我們，是不是還沒有壞的太徹底，佛祖還沒放棄我們?”

　一旁的小個子一直唯他馬首是瞻，之前看到吳小虎受傷，也是他最為焦急，如今到了這裡，還是他，第一個激動的痛哭流涕。

　“小五，小凡說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說對了，我們變好了，佛祖馬上就知道了。”吳小虎伸手在他的頭上興奮的摸了兩把，很開心的笑著。

　而站在吳小虎另一旁的一瘦高男孩聽到此話卻鄙夷的笑了出來:“但是我們不是佛門弟子，也不會出家，佛祖知不知道又有什麽用，要是感謝，還是感謝那邊那位才對。”說完，語氣一轉，頗為認真的對吳小虎道:“虎哥，你對那位就沒點什麽想法?”

　吳小虎突然神色一緊，隨即轉為面無表情，沒有回答他的話，目光一直望著山上的寺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

　那人落得個尷尬，便側了側頭佯裝對側後方的人說道:“我聽說，這廟裡有個和尚很了不得，精通好幾個國家的語言，很多人慕名而來都會進去請教請教，我看咱們也進去瞧瞧吧?”

　說罷，也不再和吳小虎商量，招手帶著幾人就要向裡走。

　吳小虎眉間一聳，向陸雲凡等人的方向瞄了一眼，發覺對方還是處於十分激動的狀態，沒有絲毫進廟的打算，於是高喊一聲，“都給我站住”，讓興致衝衝的幾個隊友都停了下來。

　吳小虎這一聲頗為嚴厲，讓剛剛還在激動的幾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在大喊了一聲之後就再也沒有說些什麽了。

　幾人終是沒忍住，低聲詢問到:“虎哥，怎麽了?”

　吳小虎繃了一陣，最終無奈歎了口氣，“算了，兄弟們，這幾年你們跟著我受了那麽多苦，花了那麽多錢，還浪費了很多的時間，可是最終到達這裡，竟是因為別人的幫助，我虎子能力有限，這次過後，我們就散了吧。”

　一向霸道的吳小虎突然語氣松軟，就像是被某人完全折服了一般，這讓他們每個人心中都十分的不安。

　一個團隊的絕對領袖，竟有些倒塌的跡象，幾人把目光都投向了不遠處，那幾個尚還沒有平靜下來的人，心中甚是疑惑。

　但是他們的異常舉動已經引起了陸雲凡和壯壯的注意，這一路上，他們是時刻都在關注他們的，即便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警惕心從來沒有放松。

　“不行啊，虎哥，這幾年我們去哪都是你一直帶著我們，沒有你，我們還怎麽玩?”

　小五愣了兩秒，抓著吳小虎的胳膊不肯放手，眼淚馬上就流了出來。

　“是啊，虎哥，你這話就說的有點過了，兄弟們什麽時候怨過你啊，咱們都到這了，怎麽也得進去瞧瞧，不然咱們這麽些年費了這麽大力氣是在圖什麽呢?”那瘦高男陰陽怪氣的言語一通，撇著嘴把聲音壓低了許多，含糊不清的有補了一句。

　“再說，散…就散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奇水！你別忘了，你的車還是虎哥幫你攢起來的，你說這話喪不喪良心?”小五跳起來對著奇水就是一頓指責，聲音很大，成功的引起了陸雲凡六人的注意。

　“攢個車有什麽難的，零件是不是我自己掙錢買的，你個狗B玩意有什麽資格指責我?知道‘無能’兩個字怎麽寫嗎?不是長的人高馬大就是有能力，這結果足以說明一切了！”

　“你……”小五面紅耳赤，指著奇水半晌，卻是半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因為奇水的話，卻是沒有錯。

　“你什麽你，小B崽子，我哪句話說的不是事實?今天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那就乾脆都說明白，散了，反正我以後是不會跟著吳小虎了，你們呢?”

　奇水扭頭去問剩下的六人，六人支支吾吾的，似乎也對吳小虎之前的失敗有些失望，但是起碼看得出來，他們第吳小虎還是有些感激的，不然早已經選好了站隊。

　“你們還猶豫什麽?這幾年他帶著咱們做的那些事，哪件是你們心甘情願的，搶了好幾年，你們應該慶幸沒人報警，不然咱們現在都在監獄裡蹲著了，你們要是還跟著他，說不定哪天就得因為他出點事！”

　吳小虎依然不動聲色，小五急的直跺腳，但是其他的人已經慢慢的做出了選擇，向奇水靠攏過去。

　“入寺，並不難，難的是你有什麽樣的心態！”

　陸雲凡看著那六人離開，慢慢踱步到了吳小虎身後，淡然的好像他就是這寺中的僧侶，通曉的便是那高塔中的經文，也早就看穿了這一切。

　吳小虎笑了，陸雲凡打開了他心中的一扇門，一扇完全改變自己的門。

　你是在執著中選擇，還是在善惡中選擇，都沒有錯，這世間又何時有過對錯。

　不入佛門，他們隻以為和尚的工作便是念經撞鍾，和混吃等死沒有區別。但是入了佛門，如果還是同樣的看法，那只能說明，你邁過去的並非佛門。

　陸雲凡也笑了， 他拍著吳小虎的肩膀，把一個紙袋遞給了小五。

　人生沒有永遠的上坡路，所以才有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曾拿起的，永遠也放不下。

　空空法師對陸雲凡的笑，深沉而又深邃，深沉的讓他感覺好像自己進入了混沌世界，深邃的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遠離了這個世界。

　“所有，未曾經歷，便不可提及。不入不破。”

　陸雲凡半知半解，他的理解卻簡單很多，就如同人沒有吃過屎，卻在嫌棄野狗一般，人對野狗又哪裡高出一等，起碼，狗是知道屎的滋味的，而人只是在用不知揣測野狗的習性。

　不如不破，這四個字，他一直在思索。

　時間幽幽過，七十六天，他們廢棄了很多的裝備，但是現在，他們終於能夠回去了，遠征也終於結束了。

　再次等待他們的，是重回都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