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說什麽?”李慶的表情變得危險，和毒蛇一樣，無比瘮人，他有些動搖，但還是不願相信，不願去回憶。

　　螢火蟲傀儡的光，照在那張變得有些猙獰的牛臉上，明暗不定，李慶正在用凶狠的眼神，來掩飾心底的慌亂

　　沒有接過話頭，言弘光的臉埋在陰影裡，把煙放在嘴中，打一個響指。冒出的火焰照亮了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沒有看那張凶狠的牛臉，直接說道:

　　“行軍之人，在戰爭期間，不相信任何陌生人，正常，我理解。

　　李慶，我們沒打算用嘴皮子說服你，讓你三言兩語就徹底相信我們是不可能的，也知道你不傻，不會這麽做。

　　所以，我們之間只是一場合作，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就這麽簡單。

　　我不管你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戰，家人也好，族人也罷，或者是為了彌補二十年前的那件事，都無所謂，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即使目標不一定，也是可以談的。”

　　沒管李慶的表情變化，言弘光吞雲吐霧，把那張年輕的臉遮住，在煙霧中示意青瑩。

　　只見青瑩悄悄的拿出照妖鏡，以煙霧為幕布，將李慶的一段記憶投影了出來。

　　照破虛妄的鏡子，同樣能夠照破包裹內心真實的層層假象。

　　放絕招了，這是屠遊想的辦法，讓李慶自己從內心深處，徹底回憶起那段往事。

　　幫他徹底把長老和族人分為兩個群體，讓他斬斷對長老殿抱有的最後一絲希望。

　　然後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贖罪的機會，相信這麽多年，他的內心有了答案，只是沒有去面對。

　　煙霧在李慶眼裡漸漸有了不一樣的顏色，有黑，有紅。

　　明明洞裡沒有風，卻能聽見旌旗飄揚的聲音，在煙幕中，最先出現的是一面黑紅相間的戰旗，旗下站著八十頭黑鐵蠻牛，抗著獵物，咧開嘴大聲笑著，李慶在其中，就站在背負戰旗的蠻牛身邊，笑得最開心。

　　戰旗獵獵作響，那些蠻牛的表情也在變化，身上的獵物消失不見，身形變得佝僂，身後的法相不再光鮮。

　　本來個個都是豪情萬丈，勇冠三軍，一年可堪百戰，當立不世之功的熱血男兒。結果短短幾分鍾就成了落魄失魂，庸碌平凡，六載未持刀兵，熱血消磨殆盡的癡人。

　　百戰余生的漢子們居然會變得如此消沉，李慶知道原因，他看著當年的兄弟不斷變化，難以呼吸，不知該面對，還是逃避。

　　最後戰旗消失，李慶也沒了蹤影，留下那七十九頭蠻牛，和黑暗的背景融為一體，只能看見那些渾濁的眼，就這樣瞪著，透過迷霧瞪向李慶，眼裡是不可置信，還有心痛，疑慮。

　　畫面一出現，蠻牛李慶就呆愣住了，眼睛不眨，五味雜陳，二十年過去，他們的面貌在心裡居然沒有一點模糊，每一位兄弟的名字，他都清楚的記得。

　　嘴唇顫抖，想要呼喊他們，想要呼喊這些二十年沒有見面的兄弟，可李慶不敢，他不敢看兄弟們心灰若死的眼神，只能等他們陷入絕望的黑暗，不見光明。

　　張嘴:‘我……’想要說什麽，但喉嚨生鏽，無法運轉，想要挽留，但他明白，自己沒有資格。

　　在心裡埋藏了二十年的烈酒，非但沒有化作泥土，反而保留至今，破碎開來，像熔岩一樣澆灌在他的神魂上，嗤嗤作響。

　　痛，撕心裂肺的痛，千刀萬剮的痛，黃豆大小的眼淚流下來，懊悔和歉意讓他控制不住的顫抖。

　　“……”不敢再喊他們一句兄弟，這些年來作踐自己，扶危濟貧，卻遠遠無法彌補對他們的傷害。

　　閉著眼，懦弱的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聲音沒到達喉嚨，在胸膛裡就變得越來越弱，最後只在心中響起，不斷拷問自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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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

　　那是一個喜慶日子，雖然天在下雨，不過這一次的獵物，可以抵得上他們以往的三倍。

　　八十頭黑鐵蠻牛的背上都駝著滿滿當當的獵物，有說有笑的和部落裡的族人打著招呼。

　　快要經過長老殿的時候，從陰影中走出一頭較為矮小的族人。

　　搖著牛頭，用牛角示意:“李慶，你過來一下。”

　　認得這家夥，他是三長老的兒子，好像現在是負責分配糧餉這一塊，這些獵物，都要放進他管理的倉庫。

　　剛從外面打獵回來，李慶身上還有血漬，雖然天上下著大雨，血腥味還是無法衝刷乾淨。

　　把肩上扛的巨大野豬交給其他兄弟，吩咐一聲後便小跑了過來。

　　“辛宇少爺，您叫我?”

　　辛宇顯得有些熱情，沒有嫌棄李慶身上的味道，熱情的說著家長裡短，把李慶帶到一宮殿模樣的建築中，還用靈力絲取來一盤靈果，放在桌前。

　　“李隊長這一次狩獵行動，辛苦了，來，坐。”

　　李慶打量這豪華的地方，眼神中有些貪婪，更多的是羨慕，光是桌前兩張圓形皮毯，就是他買不起的高檔貨，沒有利器劃傷的痕跡，光亮、柔軟。

　　辛宇趴下來後，用靈力絲拿起一枚靈果，就吃了起來。

　　身上的皮甲上還蓄了不少水，每走一步都是一個水印，李慶自然不敢弄髒這昂貴的皮毯，站在皮毯旁，小心詢問道:

　　“少爺有什麽事，吩咐一聲就行了，我還是站著吧，這皮毯，我可不懂得怎麽洗。”

　　辛宇不在意的說道:“誒，別這麽見外嘛，當初還是我父親提拔的你，咱們就是一家人啊，一張皮毯而已，別不給面子。”

　　李慶看推辭不過，隻好坐下。

　　“吃。”把果盤推過來，辛宇的這些舉動，讓李慶有了警惕，把靈果囫圇吞進離心臟最遠的一個胃，用層層靈力包裹，不敢嚼碎、消化。

　　“辛宇少爺，到底是有何事?老李我能辦到的，決不推辭！”

　　辛宇看客套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又遞過去一枚靈果，起身，湊到李慶耳邊，說道:

　　“李隊長，確實有一個小忙，要你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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