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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跡在新明朝》第七十八章 史上最奇葩考題
  盧知縣的打算,是在口試之時,讓他們自己去爭取案首。

  而且,在人數上,也並不只限定於張彥和李家人。

  所有提前交卷,文章又寫得不錯的考生,都被劃入了選取范圍。只不過,心理上更偏重於李、張等人而已。

  張彥上前交卷,卻見盧知縣目光直直盯著自己,又不甚有焦點,也不知在思索著什麽。這讓他有些緊張,心說,該不會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我吧?

  “咳咳——”

  清了清嗓子,張彥用最明朗的聲音請求道:“敢請老父母出題一試。”

  盧知縣回過神來,低頭去看文章,隨口出題道:“謠言止於智者。”

  一聽這幾個字,張彥就曉得是要考對句,張口即對道:“公道自在人心”

  這已經是最簡單的對子了,以他現在的文學功底,若還答不出來,那還考什麽童生試,乾脆回家抱老婆生孩子去吧。

  此刻的盧知縣,已經簡單閱覽過了文章,發覺張彥確實發揮得不錯。這讓他心裡頓生感慨,李師爺當真了得,短短半月,便可培養出個中人之姿……

  難得,實在是難得!

  聽了這對句後,他輕輕頜首,看得出來,他對張彥應該還算是比較滿意。略作沉吟,盧知縣又指著院中的荷花池,另出一題道:“青衿爭出玉宮。”

  青衿,乃秀才之雅稱。

  盧知縣出此一題,莫不是在暗示自己,別讓他為難,秀才得靠自己去爭?瑪德,這不正說明老子的案首涼了麽……

  張彥心裡一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時也沒了對對子的心情。

  忽見得池中躍起一尾紅鯉,在空中搖頭擺尾一番,又落回水中,濺起一團浪花。福至心靈般,他張口對道:“錦鯉叩開龍門。”

  這也算是一個隱晦的提醒,相當於提醒盧知縣,可別忘了我曾主動為你獻計獻策,降低輿論影響呀!所以,他並未按照一般人的思維,以‘鯉躍龍門’來對,反選了個‘叩’字,借此作個暗示。

  張彥卻是不知,盧知縣心裡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居然還識得金鯉其人?

  金鯉,唐初武德年間進士,亦是福建科舉史上記載的第一個進士,在所有福建讀書人的心中,這可相當於他們開山立派的祖師爺!

  巧合的是,盧知縣也來自於福建……

  如此一來,他對張彥的觀感,莫名其妙就開始轉變了。不過轉而又想,這小子該不是蒙對了個人家名字的諧音吧?

  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盧知縣又出一題:“范文正以天下自任。”言外之意,是我身為一縣父母,不可能隻為你一人著想。

  張彥不假思索,如同打機鋒般對道:“韓昌黎為百世之師。”

  意思是點了我為案首,那你也算是我半個座師了,將來我若顯貴,您老人家也會跟著聲名遠揚的……當然,這全是在扯淡!

  他壓根兒沒想過秀才之後還要再考,反正吹牛又不上稅,先過了這關再說。

  盧知縣提筆在他的卷子上打了個勾,“你已經取中了,名字必在榜上。”頓了頓,又抬起頭來,和顏悅色的說道:“老夫這裡還有一題,汝可試著破之。”

  事實上,盧知縣的年紀並不大,所謂的老人家之說,多是張彥心裡的調侃之語罷了。但時人長壽者寡,育兒又早,因而年過三十五六者,皆可自稱‘老夫’。

  按照盧知縣的說法,他接下來這道題目,

並不要求張彥一定要答出。  由此可見,此題難度不小。

  果不其然,他出了一道極其古怪刁鑽的考題:“四書皆為聖賢之言,你便以其中之‘〇’,試作一破題罷。”說著,拿起了桌上一張稿紙,展示給張彥看,紙上赫然隻畫了一個圓圈。

  “……”

  張彥當然知道,這類似於標點符號般的圈圈,其實是武則天所造的一個漢字。當然,也可作為古人的標點符號了,常標於章回開端。

  可用這玩意兒來作考題,未免也太奇葩了吧!

  見其愣怔半晌,一副完全被驚呆了的模樣,盧知縣也不覺有些好笑,心裡浮起一股惡作劇般的快感……終於把這圓滑的少年郎給難住了!

  “咳——”

  他輕咳一聲,打著官腔道:“此題雖不循常理,但亦有人答出,汝若無法破之,可自行下去。”隨著話音,他指了指邊上一道木製屏風,示意張彥去看。

  順著他的目光,張彥凝神望去,果見那屏風上貼有幾張白紙。細細一數,居然已有六道破題,古人都這麽變態的嗎?

  從右往左開始看。

  只見其中一張紙上,赫然寫著‘夫子未言之先,空空如也’。另一紙上,則寫‘先行有言,仲尼日、月也’。第三張紙上的破題,則為‘聖人未言之先,渾然一太極也’。第四張紙上,則寫有……

  最後,張彥的目光落到那張墨跡未乾的紙上,只見上書十個大字——聖賢立言之先,無方體也。

  饒是自身水平一般,張彥亦可判斷,此句應為最佳。

  老實說,他也只是一開始被唬住了而已,看過這麽多道破題後,心裡已然有了思路,破此一題,並不算難……難辦的是,他突然領悟了盧知縣的意思,心裡又變得有些猶豫了。

  所謂爭也君子,青衿爭出玉宮,無一不是在提點自己,案首要靠自己去爭取。至於怎麽個爭法,則應在了此處。

  這一道題,才是決定案首的關鍵所在。

  張彥緊鎖雙眉,抿唇不語,身子雖動也未動,額上卻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不覺,竟呆呆站了足有一刻鍾功夫。

  最終,盧知縣心裡沉沉一歎,略是不忍地出聲道:“既是無法破之,你便下去吧。”

  張彥難過得想要掉眼淚。

  別看他寫時文的水平一般,但在破題上,經過李師爺大力調教之後,也算是小有心得了。

  只要多給出一些思考時間,他自信,一定能夠想出比李文翰更好的破題來……可惜啊,自己就這麽輸了,就這麽和縣試案首,和秀才功名檫肩而過了。

  只差一步,前功盡棄,這才是最讓人遺憾的事情。

  果然,自己真的不能和古人比科舉麽?

  張彥心裡自我解嘲,對盧知縣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去。

  外頭,不知何時飄起了綿綿細雨,帶著絲絲涼意,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步步為營,算計多日,苦心籌謀,委曲求全……

  為一個小小的縣案首,他耗費了莫大的心力,甚至可說是心血,最終卻仍是功敗垂成,倒在了距離目標僅有一步之遙的路上。

  寒門總難出貴子,草根創業萬般愁……古往今來,莫不如是也。

  張彥開始自我安慰,告誡自己道,我還年輕,軀體年齡不過十六歲,哪能受這點打擊就倒下,那和范進有何區別?

  一腳已然跨過門檻,眼看便要離開大廳,卻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方才那條鯉魚。張彥心裡不由一震,瞳孔猛然一縮,望向天空中飄然而落的綿綿冬雨。

  廊下也有一早早答完了題的考生,此刻正在心焦的等候,見其堵住門口,半晌不肯離去,頓時不滿地嚷嚷道:“你已口試完了,為何還不離去?可別耽誤在下交卷!”

  張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忽的嘴角一揚,扯出一抹難明的笑容。一時間,那人還有些不明所以,卻見他已然背過身去,面向盧知縣。

  “我想出破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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