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生來命薄,曾為一傾心之人違反禮法,避卻俗世多年,今日竟又鑄成大錯,與少年晚輩之間授受不親,已然婦德盡喪,無顏苟活於世……今日甘心自絕殞命,以全古今節婦大義!今當離世,惟有一事記掛於心,特留此絕命遺言……”
“去他娘的狗屁婦德!”
手上狠狠一捏,便將那紙張給揉成了一團,擲之於地,隨即一個箭步衝出屋外,三步並兩步來到西廂廊下,站在門前用力一推,居然沒有推開……
房門被從裡頭反栓上了!
張彥怒了,嘴上罵了一句,身子已然往後退卻。
人在情急之下,總會爆發出潛藏的力量。他在蓄力之後,猛然往前一個衝刺,飛起一腳就踹開了房門,入眼便是一張倒地的高腳杌子,抬眼往上一瞧,卻見是一個懸梁上吊的女子……
好在趕到及時,此時的李婉表情還不算太過猙獰,僅是處於全身痙攣的狀態,但也已經人事不省了…..光這場景,就已經足夠嚇人的了。
張彥二話不說,趕忙抄起杌子擺好,上去將人給整個抱了下來。
瞅著已然失去知覺的李婉,他氣得直翻白眼兒,一探鼻息,發現又是一個斷了氣的……瑪德,老子還得再做一回人工呼吸!
平心而論,人工呼吸真沒想象中的那般享受,這和男女接吻完全兩碼事兒。
一邊施行搶救,心裡一邊咒罵個不停,至於嘛!遇上點區區小事,就要尋死覓活的,真不知該說這些娘們到底英勇節烈還是傻!
看來,自己終究還是小瞧了封建禮教的影響力。
盡管讓朱熹那幫老頭兒背鍋是不對的,但是他們的思想觀念,的的確確是被後人給曲解扭曲了,變成一種畸形的社會形態並盛行於當下,這不得不令人深思。
好比此前的侯小姐溺水事件,事實上,孟子他老人家早就深刻探討過這個問題,《孟子》一書中,也有著相關論點。
孟子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這意思就是說,嫂子溺水的話,小叔子若因有所避忌而不救,便是豺狼野獸。可以出手施救,因為事急從權,不得不為之。
然而,在禮教盛行的當下,若是粗莽糙漢還好,不至於見死不救。
畢竟文化水平低呀!
哪怕他們也受到禮教大環境的影響,卻也未被徹底毒害。而對於那些迂腐的書生來說,這時的他們,便會處於兩難境地了。
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把李婉的氣兒給順了回來,她咳嗽一聲,悠然醒轉,臉上多出一抹暈紅。孰料話都未說一句,先是低聲嗚咽了起來。
“你,你不該救下妾身……”她抽泣著,斷斷續續道:“妾身賤命一條,救……救下何用?”
張彥原想破口大罵,但一見她此刻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終是不太忍心責罵了。轉而,出聲安慰道:“些許小事,何至於此?”
事實上,這也不能說是李婉錯了。
你不能以一個現代人的觀念,去要求古人應當如何如何,他們自有一套深受世俗認可的行事準則。死了之後,還會被讀書人齊聲讚歎的……
張彥細細一想,生怕往後一個不留意,她又要趁機跑去自盡,隻得硬起心腸吼道:“哭哭哭,你哭個屁呀哭!”
這一聲吼,來得太過突兀,以致於李婉哭聲都不自覺的止住了,一臉愕然地望向他,仿佛頭一天認識這人一樣。
她怎麽都不會想到,在那清秀的外表之下,竟然還隱藏著如此粗暴的一面。
印象中,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裡,張彥基本都是留給她一副溫文爾雅的形象。哪怕期間曾耍過一次流氓,卻也不難猜得出來,他那是刻意為之。
“看什麽看?沒見過這麽英俊的帥小夥麽!”
張彥嘴上猶自罵罵咧咧,語氣卻是不覺緩和下來。忽而,又一巴掌拍在了她的翹臀上,故作一臉猙獰,不無警告地厲聲道:“再敢尋死覓活,信不信老子剝了你的衣裳,叫你連節婦都做不得!”
“你……”
“我什麽我?小爺我就這副德性,不服氣?不服氣你倒是咬我……啊!”屋裡頓時傳出一聲嘹亮卻又飽含淒慘的哀嚎,叫人聽去,當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你個瘋女人,趕緊給我松口……”
“聽說了沒?張小相公養了個外室,就安置在縣衙官舍裡。”
“嗨,你這都多久的消息了?還不知道吧,昨日李家大婚,小相公也去了,期間還義救了一名落水的小娘子。”
“什麽落水?是侯員外家那克夫的閨女,我看呀,八成是要投水自盡來著……”
“後來怎麽著了?”
“還能怎麽著,小相公被人賴上了唄。”
“嚇!侯家那閨女,他真敢娶?”
“怕啥?咱們小相公可是星君老爺下凡,還降不住一個弱質女流麽?”
“那倒也是……”
“再說那侯老員外,現今恐怕正在燒香拜佛,謝天謝地呢!他那嫁不出去的閨女,總算有人肯要了,也不枉廢他多年來的一番苦心……”
要不怎麽說,名人都有自帶光環呢?
這才過去一天的時間,在這交通極其不便利的時代,張彥的事跡就跟插上了翅膀一樣,每每能以最為驚人的速度,迅速傳播開來。
蕭山城裡,上至士紳階層,下至販夫走卒,無不為此津津樂道。那股熱情勁兒,好似張彥是他們家出來的孩子一般。
一駕裝飾豪華的騾車,此刻正緩緩行走於街道上,坐於車廂中的侯老員外,耳中聽著外頭百姓們的議論,心裡當真覺得憋屈無比。
盡管人人都將三妻四妾掛在嘴邊, 但在事實上,妻和妾的地位大不相同,堪稱天壤之別。
而且,男人只能有一個妻子,其他的都是小妾。所謂的平妻,不過是他們這些商人創造出來的東西,根本不具備法律效應。
當今天下,妻子的地位並不算低,日子如果過不下去了,還有權提出和離,再選其他人家。甚至娘家勢力背景比較強大的,還能把自家丈夫給調教成妻管嚴……吃醋一詞,可不就是由名相房玄齡夫婦二人的故事衍生的麽?
而男人一旦有了出息,入仕做了大官,妻子也是能夠被朝廷封為誥命的。
至於妾室,則大都出身低微,大抵隻相當於男人的財貨,任買任賣。真要遇到那些狠心的士大夫,還會轉手贈送給他人玩樂,且視之為風雅樂事。
所以說,妾的地位是得不到保障的,但凡有些地位的大戶人家,都不願意讓自家姑娘去給人做妾,若非情勢所逼……
“唉——”
想到這裡,侯老員外不由沉沉一歎。
自家閨女這命數,的確是沒什麽人敢要了,總不能隨便嫁給那些個地痞光棍吧?只希望這雙老眼還沒昏花,挑錯了人罷!
PS:明天上架了,老作者都說上架要寫感言,我去別人書裡逛了幾圈,發現上架感言大體分為兩個版本,一曰賣慘,二為感言比正章好看系列。
想了想,我好像寫不出第二種,至於賣慘就沒必要了(本來就很慘),所以,感言就不寫了吧。明天上架,會有爆更,希望大家多支持,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