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孫奕繼續說道:“老大兄弟,前段時間吧,大約半個月前,我也來過這裡。諾,就在旁邊的那家張記古玩店買了兩個古董。
當時還沒看到你王老大兄弟,也沒有打探,這不就錯聽了這個范掌櫃的鬼話。
你可不知道啊,那個老混蛋撒起謊來臉都不紅,一對兒不值錢的獅子頭,愣是要了我二十兩銀子啊。”
說罷,孫奕一拍大腿,做悔恨莫名狀,他繼續說道:“也怨我自己眼睛瞎,被鬼迷了心竅。竟然怎麽就用家裡給我的路費買了那麽個玩意。
結果我後來找他退,他又死活不認帳了。我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啊。這不求到王老大你來了。
別的也不用兄弟你做,你就幫我訂緊這個老王八蛋,我也找他的麻煩,讓他欺負我。
王老大,你也是這裡的一方老大,隻要有兄弟願意幫忙,我也一起給錢,咱們一天每人五個銅錢你看怎樣。
隻要讓我出了這口惡氣,到時我肯定感謝你王兄弟。”
王老大也就是九歲左右,自小家境貧寒,這才顯得心智早熟點,但是讓他跟一個萬金油、老油條鬥智力,那是大大趕不上的。
他到底也沒弄清楚,什麽獅子頭能吃的這麽貴,竟然二十兩銀子,快趕上家裡一年的收入了。
而且這個“兄弟”他說來了兩次,怎麽自己沒見到呢。
也是,可能兩次自己都撒尿或者“宰羊”去了。
但是現在眼前這個大兄弟顯然被人欺負了。對方隻讓他們做他們的日常工作,還不用動手,隻要盯梢,最重要的是還有每人五個銅錢的獎勵。
一個銅錢那就是兩個肉包啊,他的五個小弟不是都能小賺一筆了,乞討一天也不過一人一兩文錢。
他怎麽想都覺得這是一個商機,“頭腦精明”、“義薄雲天”的王老大當然不能讓這個機會從指間溜走。
只見王老大拍著胸脯說:“兄弟你放心,這件事情包在我王老大的身上了。”
孫奕面露擔憂的說道:“兄弟不是信不著王老大啊,而是這個事情對兄弟很重要,你人手夠嗎,用不用我在找找別人。”
小孩子果然受不了激將,立刻一招手,把一旁正在靠近的四五個小孩都招了過來。
他介紹道:“這個是李二黑,這個是楊二蛋,還有他們都是我哥們。
有我們你就放心吧,管保那個范掌櫃撒什麽顏色的尿都告訴你。”
孫奕又道:“那得嘞,以後就拜托兄弟們了。”
說罷,他轉首對杜青青說道:“青青,先把今天的錢給各位兄弟結了。”
看著幾個孩子拿著五分錢開心的不得了的樣子,孫奕又道:“王老大,錢既然收了,這江湖道義詳細你也是知道的。
還請你們幫我打探,這范掌櫃的究竟有幾個家,都住在哪裡,家裡都有什麽人。
還有就是他平時都跟什麽人往來。要是他跟什麽女人關系很好,更要告訴我。
當然,王老大你們都家住在哪裡,也要跟兄弟交代下啊。”
王老大確實聽不懂什麽叫江湖道義,但是覺得這個詞很大氣。
孫奕說一個條件,他就點一下頭,到了看孫奕問自己家裡,雖然不應該說。
但想想小弟們錢都收了,怎麽也要講道理,讓對方安心。就把自己幾個人的情況都說了下。
原來他們住的離這裡還有點距離,這裡是城南部的西北角,他們是住城外的李家胡同的。
家裡都是做做散工,也不指望孩子光宗耀祖,所以白天他們就抹把土在外面扮演乞丐,晚上回家洗把臉就是胡同的小孩。
父母看他們平時竟然也能要到幾個銅錢,也就不管他們這麽荒唐了。
孫奕壓根沒記住他說的什麽胡同名啊,地點什麽的,他問這些孩子的底隻是給對方一點心理的壓力。
如果對方什麽都不付出,那麽這個合作便不可能有什麽保證。雙方的付出,才是一個合作良好的開始。
他還是耐心聽了半天。而後他說道:“那好嘞,以後就拜托王老大了。
明天,咱們還是這個時候,要麽我來,要麽我的這個兄弟青青來,你們把打探的消息告訴我。”
一邊說,他一邊指指身邊的青青說道。
離開王老大一群人之後,他們緩步準備往借宿的酒店走,路上老李謹慎的說:“少爺,這群小孩子做事情靠譜嗎。”
孫奕知道他的心思,老李對於孫奕拜托小孩子和問店小二的行為可能並不以為然,但是礙於少爺的身份,隻能這樣出言提醒,即不深,也不淺。
少爺如果聽懂了,那也就記得他的好,如果少爺一意孤行,將來真有什麽不好,他也出言提醒過了。
孫奕一邊走一邊整理思路道:“別小看這種小孩子,大人跟大人打交道往往十二分的警惕,但是跟著小孩子,那就不會太過防備。現在范掌櫃在明面,我們在暗處。
咱們可以從任何渠道找到他的弱點和信息,但是他卻不知道我們在調查他,這是咱們的優勢。
現在咱們在城裡也是兩眼一抹黑。咱們家其他商號的掌櫃如果知道咱們調查一個老夥計,不免心寒。
剛剛從小二口中我得到了兩個很重要的信息,其一是這個范掌櫃賺的比他應該得到的多,這是一個弱點。
而另一個則是他在外面有女人。這兩個都是可以利用的點。
但是咱們現在雖然知道有,卻不知道從何處下手,也就是說咱們無處使力。
所以咱們必須等,觀察他的行蹤。然後找到可以利用的拉手一把把他提起來。
所以小孩子雖然分析道理什麽的不如大人,但是跟蹤行蹤什麽的,這群小孩子可是熟手,足夠了。
你難道沒注意到其中兩個小孩子穿的其實並不像乞丐嗎。
我估計他們平時做的可不僅僅是作為乞丐那麽簡單。
大同城大浪淘沙,他們竟然能在城南商業區霸佔半條街。
這群小孩不容小覷啊。”
老李聽得悚然一驚,他沒想到平時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如的大少爺竟然有這樣的城府。
看來自己的那點水,人家早就看到底了。
難道大少爺以前乖張的舉動也是大有深意的。
他不禁想到,難道內府的老爺們心裡都是這麽七竅玲瓏嗎。不覺間對大少爺又敬重了幾分。
孫奕看他們兩個一言不發,以為自己說的太多了,立馬轉移話題道:“對了,咱們接下來去哪裡。
我可是問父親要了五十兩銀子,這要是不好好吃吃喝喝,哪裡對得起自己。
你們平時在內府,出來的機會也少。對了老李,你可要帶我們兩個孩子玩好啊,你可是咱們當中唯一的大人了。”
老李聽完不禁莞爾,這大少爺也太能裝嫩了吧。心道要不是你生病了,估計現在婚事都定了。
鄉下男孩十五歲都當爹了。你還說自己是小孩。
但少爺口中的關懷之意他還是感受到了,說了聲好嘞,就帶著少爺和杜青青往大同名勝華嚴寺走去。
正所謂:“
千年寶刹帝君容,駿暢巍然向紫穹。
梵鼓聲聲聲欲界,金鍾熠熠熠佛宮。
回眸歲月蒼原瘦,展翼陰晴古道空。
德厚流光參北鬥,神州拂灑大同風”。
華嚴寺在大同城的西南角,山門,高敞舒展,面闊五間,進深三間,上覆廡殿頂,盡顯氣派風流。
三人緩步參觀起大同名勝來。
話說少年乞丐團的辦事效率還挺高,沒有兩天范掌櫃的基本消息就都過來了。
聽孩子的描述雖然七嘴八舌,但是基本內容還是挺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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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掌櫃也就是范青松,也是從外鄉過來的,老家並不在大同城。
年輕的時候也算是讀書人,但是隻讀了兩年的私塾,由於算帳清楚,後來就專門做起了打工的帳房。
早先在一家糧店,後來覺得小地方沒有發展,來到了大同城討生活。
起先飯掌櫃僅僅是張家一家糧油店的帳房小夥計。
後來乖巧伶俐,正好張家要做古玩店的生意他就被調過來做了帳房先生。
大約六年前,古玩店的老掌櫃告老辭工了,他也就成了掌櫃的。
現在古玩店除了他,還有二掌櫃兼帳房何年以及一個打雜的小夥計小杜。
古玩店生意一直都是冷冷清清,也沒見賺什麽錢,但是范掌櫃的自己可是置辦下了兩進的院子。
街坊不知道的,都以為他是賺大錢的商人。
范掌櫃今年四十歲左右, 也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平時除了上午在店裡坐坐,下午將近未時基本就出去跟三五好友吃酒或者回家了,店裡也就留給二掌櫃打理。
唯一或能算的上愛好的也就是在店裡喝喝茶。
一個碩大的茶台放在古董店,反倒弄得古董店裡真正的古董沒多少了。
孫奕曾經趁著范掌櫃出去的時候偷偷的去過店裡看過。
二掌櫃何年也就是逢年過節的去張府外院吃頓酒食,張老爺他倒是認識。但是張家十五六歲的兩個少爺他又上哪裡去留意去。
孫奕穿著普通,臉上有特意點了三五個痦子,他也壓根沒認出來。
孫奕打量店裡還真是冷清。左手邊一堆木雕,然後就是滿牆的字畫。
金玉什麽的看都看不到,唯一看起來氣派的隻有一塊大玉雕,店裡的夥計小杜看這個窮書生盯著不放,趕緊提醒道這個是店裡鎮殿的,是玄空山開過光的,不賣的。
孫奕差點失語。心想:“老張家這個給官員行賄的地方也太招搖了吧。起碼裝模作樣的放點古董啥的充充門面啊。”
他卻不知,范掌櫃還真的是已經很努力了。
滿牆的各種字畫都是他從附近想秀才手中拿來代賣的。店裡原來的那些東西,早就被他販賣一空了。
不然哪裡來的廣宅,他也是吃準了東家的心理,就算知道他賣了又如何。
他手裡可是有記錄張家交易的帳簿的,有了這個在手,一旦見了官大家不過是一拍兩散。
那張家就要出名了,所以更加肆無忌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