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青雲城尚未醒來。

　　但青雲書局前，卻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白小芸今天趕了個早，卻依然到的遲了些，哪怕踮起腳來，所見的也不過是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潮。

　　“不會吧，”少女有些驚詫，“這麽多人?”

　　但僅此而已。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在寒意頗重的初春，趕早在這兒排隊，她心裡有數。

　　畢竟，

　　她成為等候者中的一員的原因，與他們並無二致。

　　都是為了人榜而來。

　　三月，是開春後的第一個月，也是辭舊迎新之時。

　　人榜雖然會實時更新，但刊行的《青雲州俊傑志》卻只會在每年年初發行，並且在青雲城一地的發行量，極其有限。

　　經常等不到第二天的日出，便會被搶購一空，之後也不會再版。

　　因此，

　　哪怕公子從來沒在她面前提過這事，白小芸也早就將此事銘記在心，甚至為了給公子一個驚喜，她半夜三更便偷偷摸摸的從床上爬起，躡手躡腳的出了門。

　　然後，撞見了這人山人海。

　　“準備不足啊……”

　　少女惦著腳、抿著嘴，注視著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蛇隊伍，心中滿是擔憂。

　　“如果沒能幫公子買到《青雲州俊傑志》，公子又不清楚他那些敵人的根底的話……嗚，小芸該怎麽辦啊！”

　　早知道應該提前準備好帳篷、營帳，不，不準備這些也行，反正只是一個晚上，忍忍就過去凍不死的。

　　她又是難過，又是自責。

　　“開榜了！”

　　“開榜了！”

　　負責維持秩序的青雲宗弟子，一邊整理著隊列，一邊相互傳遞著這則消息。

　　“長龍”終於開動，不緊不慢的向前蠕動著身子。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惦著腳張望著的白小芸，又冷又餓，可她依然看不到隊伍的盡頭。

　　一直等到遠方的天空大放光明，《青雲州俊傑志》的販賣點才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然後如願以償的拿到了這本一年隻刊發一次的大部頭。

　　——相對於身材剛長開的少女，這本書實在厚實的有點過分，如果不是她先天修為在身，怕是拿都沒辦法拿起這本捆根鎖鏈能當兵器使的大書。

　　在向工作人員道謝後，白小芸一溜煙般往外跑，在旁邊的包子鋪買了兩個熱騰騰的包子，一邊小口小口的啃著，一邊找尋了一個安靜的座位坐下，將那大的有點嚇人的《青雲州俊傑志》攤開。

　　話說……公子會排在什麽位置呢?

　　她想著，翻開了第一頁。

　　人榜第一。

　　在世魔君宗師范。

　　第一面是個不認識的人名，上面還有一張用簡筆勾勒的畫像，畫像上的人，劍眉星目，五官柔和，嘴角含笑在讓人如沐春風的同時，卻又隱隱透著幾分邪意，混雜在一起，有一種令人心折的神秘氣質。

　　但對白小芸而言……

　　“比我家公子還是差點。”

　　簡單的發表句感慨後，她翻開了第二頁。

　　同樣是一個稱號，一個名字，一副畫像。

　　人榜第二。

　　霸王江無敵。

　　經過最初的新奇之後，白小芸對這些天驕俊傑再無好奇，簡單的一略而過，“嘩啦啦”的翻著書頁，找尋著自家公子的身影。

　　一百、兩百、三百、四百——

　　一個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現在她的眼簾中，

翻頁的動作不禁一頓。　　人榜第四百三十七。

　　不動明王蒙方。

　　根本功法:地級一品《不動明王真經》。

　　主修功法:人級六品功法金剛身、人級一品功法八部神龍拳。

　　戰績:

　　大衍歷1785年，登臨人榜。

　　大衍歷1786年，勝岩鐵拳王鋒。

　　大衍歷1786年，勝春花秋月劍唐明澤。

　　大衍歷1787年，敗於顧天澤(附注⑨)之手。

　　“哼，”白小芸輕哼一聲，聲音多少帶幾分得意，“不過是公子的手下敗將而已。”

　　旋即繼續向後翻頁。

　　一直翻到七百多頁，她才終於發現了自己公子的名字。

　　人榜第七百六十三。

　　春花秋月劍(延用)顧天澤。

　　根本功法:人級九品《奔雷訣》

　　主修功法:人級九品春花秋月劍(疑似升華)、不明護身功體一門(應是人級四品)

　　戰績:

　　大衍歷1786年，登臨人榜。

　　大衍歷1786年，敗於大力金剛蒙方之手，險死還生。

　　大衍歷1787年，勝不動明王蒙方。

　　“果然不愧是我家公子，真好看。”

　　盡管隻以寥寥數筆勾勒，但白小芸還是百看不厭，一直到手中的包子涼了，都沒回過神來。

　　過了好一陣子，才在“糟啦”“糟啦”的驚呼聲中，三口兩口下咽，抱起有半個人大的書，就往回趕。

　　已是日上三竿，公子每天的早課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必須趕快回去，不然公子結束吐納後，連口熱湯都沒辦法喝到——這可是她的大失職啊！

　　況且，

　　如果沒看到她的人的話，公子一定會擔心的。

　　小芸急衝衝的趕回租賃的院落，在推開院子的大門後，立馬變得躡手躡腳起來，小心翼翼的推開宅子虛掩著的門扉。

　　——公子沒在！

　　還好！還來得及！

　　她如小偷一般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向廚房敢去。

　　然後，

　　公子的聲音卻從門簾內傳出。

　　“是小芸回來了吧?”

　　語氣輕快，溫柔——平日裡，她聽一百遍都不會膩，但現在，也只有現在，她一點也不希望聽見這個聲音。

　　但不得不回應。

　　“啊……是公子啊。”少女如同被抓住了的偷腥的貓兒一般，發出嗚哇嗚哇的聲音，“我只是稍稍走動了下。”

　　“沒事，不必緊張。”門簾被掀開了，公子那朗如明月的姣好面容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一大早就跑出去，辛苦了，來，特意為了留了碗清湯掛面。”

　　“公子……”

　　白小芸愣了愣神，差點連好不容易搶到的《青雲州俊傑志》都掉到了地上。

　　“嗯?怎麽了。”顧天澤的視線在小芸手頭上那本熟悉的大部頭上稍作停留，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苦笑，旋即問道，“是今年的人榜吧，我記得這很難入手吧，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少女小雞啄米似得點著頭，“相比公子為我做的，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的臉上流露出連三月的春光都稍顯遜色的明媚笑容。

　　“嗯，”顧天澤頓了頓，與小芸相視無言了好一陣子，才輕笑出聲，“好啦，好啦，不打擾你了，趁熱吃吧。”

　　他從少女手上接過大部頭的《青雲州俊傑志》，轉身回屋。

　　緊緊的關上房門。

　　他才將視線落在了桌上擺放著的、前日從青雲宗來客手上接過的大書上。

　　不禁歎息出聲。

　　“辛苦了，”他說，將手頭上這本與桌面上一模一樣的《青雲州俊傑志》擱在了一塊，遙望著遠方的晨光，感歎道，“不過今天的小芸，還是一如既往的元氣滿滿啊。”

　　而在另一邊，

　　白小芸端著熱乎乎的清湯掛面，摸著自己已經被墊得圓鼓鼓了肚子。

　　不行、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辜負——

　　這些可是公子的心意。

　　這般想著，一邊小口小口的吞咽著，一邊流下了感動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