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生曉夢迷蝴蝶。

　　到底是莊生夢作了蝴蝶，還是蝴蝶夢作了莊生?兩千多年前的莊子沒有給出答案，如今的顧天澤，同樣也無法作答。

　　畢竟，

　　一扇門，兩世人。

　　先天之門，又有先賢將之稱為眾妙之門，其中玄妙，即便是傳說中的天級強者，也難以盡知。

　　其中奇偉瑰怪非常之觀，不勝枚舉。

　　但不一而同，直問本心。

　　“何為我，”

　　“我為何?”

　　這是最核心，最本質的問題。

　　顧天澤不知道，踏破先天之門所見的幻象，到底是真還是幻，但他清楚，這並不重要。

　　到底是穿越者吞噬了原住民，還是原住民融合了穿越者。

　　二者，於現在的他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他是顧天澤。

　　不在於真相如何，僅在於“他”，“他”所指代不是穿越者，也非是原主唐明澤，而是主宰這具身體現在的意識。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要到哪裡去?”

　　在古希臘，這是著名的哲學三問，而在這裡，在這個超凡力量顯聖的武道世界，這三個問題，是問心三坎。

　　如今，顧天澤所回答的是第一問。

　　“我是誰?”

　　答案，其實很簡單。

　　我，是顧天澤。

　　或許他的靈魂本質，早已不再是那個漂泊而來的異世之魂，但他始終堅信，他就是顧天澤，是那個葬身於火海之中的穿越者。

　　這是自我認知，同樣也是自我認同。

　　我是誰，

　　不需要誰來校正，更不需要誰來指摘，我就是我，我就是顧天澤！

　　“我從哪裡來?”

　　是顧天澤的意識轉世重生而來，還是穿越奪舍而來?

　　如果沒能在唐家了斷塵緣，顧天澤有相當大的可能，無法通過這一道問心坎，畢竟任誰在經歷了另一個人十數乃至數十年的人生之後，不會生出一點迷茫?

　　而在問心的過程中，哪怕是一丁點微不足道的猶豫、彷徨都可能是致命的！

　　但幸運的是，唐家的瑣事已了。

　　他與那裡，再無半分瓜葛。

　　所以，

　　他此刻可以作答。

　　“我，是顧天澤。”

　　我從何處來?從地獄來?算了，應該是他從地獄來。

　　眼中掠過狹促的笑意，顧天澤答非所問。

　　但所謂的問心，重要的本來就不是所謂的“答案”，而是“心”。

　　人要騙過別人很容易，想要騙過自己也不難，但想要騙過自己的潛意識，騙過自己的本性真如……幾乎不可能！

　　所以，問心本就是問我。

　　而“我是顧天澤”，就是“我”給出的答案！

　　標準答案！

　　怎麽可能會有錯?即便有，在他徹底了斷原主因果，徹底斬斷原主的執念之後，也已蕩然無存。

　　他就是顧天澤！

　　從何處來?自然從該來之處來！

　　接下來……

　　是第三問。

　　“我要到哪裡去?”

　　前兩個問題，對顧天澤而言不是問題，他早就通過唐家堡一行，鎖定了標準答案，如今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而這一問，則是真正的考驗。

　　我，要到哪裡去?

　　我所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至高無上的權力?譽滿天下的名聲?亦或者是美人春色相伴?

　　一幅幅未來在顧天澤的面前展開。

　　他看到，

　　他登臨禦座，成就無上皇權，文武百官，萬千人傑匍匐在他的腳下，俯首系頸，任他生殺予奪。

　　他看到，

　　他一身浮誇到極點的勁裝打扮，手持著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麥克風，伴隨著搖滾樂的響起，擺出誇張的造型，撥動手中的電音吉他。

　　……

　　他看到，

　　他一身衣決飄飄，香車美人作伴，同邀數十美遊覽天地，累了倦了，飲清水相戲，天當鋪地當床，好一片大好春光。

　　他看到了無數個關於“他”的未來，但他同時又清楚，這些根本不是所謂的天機，所謂的未來，而是他心中生出的雜念。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顧天澤注視著眼前仿若無盡的“未來”，眼神漸漸堅決:“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既如此，當效前人抽刀斷水之事。

　　拔劍。

　　一劍斬天罡！

　　僅僅是一劍，雜念盡去。

　　“我之未來，所求大自在，大解脫，大自由！”

　　兩世的人情冷暖，兩世的悲歡離合，穿越者那被命運壓垮的脊梁，原主那被命運擊垮的人生，由他來背負！

　　他要變強。

　　強到能擊潰厄運，強到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這就是他的道路，這就是他的未來！

　　他，給出了答案。

　　或許這不夠正確，不夠崇高，太過小家子氣，也或許，“心”中真正所想的會是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另一個答案。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是“他”的答案！

　　於是，

　　被轟開的先天之門後，顯現出了一條道路。

　　顧天澤拾級而上。

　　在他的面前，又是一扇門，一扇古色古香，卻又非常熟悉的門。

　　止步。

　　在短暫的猶豫後，他推開。

　　門內一無所有， 除了他那一點本性真如。

　　兩人對峙，沉默良久。

　　顧天澤看著他那一點本性真如，終於開口:“唐明澤?”

　　“是我。”

　　被鎖在門內，翩翩有若濁世佳公子的原主微笑。

　　“我的本性真如是你?”

　　顧天澤嘴裡忽然有些苦澀，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戲台上的玩偶，故事話本中那種動不動就說“我欲逆天”的主角，明明人生早已被劇本圈定，偏偏自己還一無所知，反抗著所謂的“命運”，反抗著所謂的“未來”。

　　“錯了。”

　　唐明澤用折扇拍了下他的腦袋:“你的本性真如不就在這嗎?”

　　在這?

　　在這！

　　顧天澤的眼睛忽的睜大。

　　是了，他一直在尋找他的本性真如，可在之前他從沒有想過，他自己——便是自己的本性真如！

　　不由吟道:

　　“忽地頓開金繩鎖，今日方知我是我！”

　　隨後朝唐明澤深鞠一躬:“多謝了。”

　　“是我該謝你才是，”唐明澤搖了搖折扇，“我的事，唐家堡的事，多謝你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你多多擔待一番唐家，說一千道一萬，你我之血脈，終究源自那裡。”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顧天澤回道。

　　“也是，”唐明澤點頭，“我矯情了，你也矯情了，我們之間，何須談你我。”

　　隨後一步邁出，融入了顧天澤的身體之中。

　　至此，方得圓滿。

　　徐徐收功，顧天澤豁然睜眼。

　　武道一重天，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