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出去,他們會殺死你。”
張一凡趴在山坡上的灌木叢裡,眯著眼睛看著前方,伸出手,捂住了阿福的嘴巴。
二月的天氣,風還嗖嗖的涼。風從村子那頭刮過來,村子口人群喊叫的聲音聽的清清楚楚。趴在傍邊的小夥伴阿福掙扎著,從牙縫裡擠出一絲聲音。
“阿凡,別去,千萬,別去。”
距離躲藏的山坡不到一百米,就是青山腳下的桃花村。快吃中午飯的時候,張一凡和阿福扛著魚竿從桃花湖抄近道回來,張一凡的心情很好,因為腰間和手上的傷都不見了蹤影,而且在這個世界上,自己隻有十六歲,這是一個青春剛剛起航的年齡。
剛翻上小山,便看到村子裡升騰著塵煙,村裡村外到處都是騎著馬的官兵,全村一百多老老少少被集中在村頭的空地上。
“交出盜匪,這個盜匪就藏在你們的村子裡,交出盜匪,保你們全村無事。”
透過灌木叢,看的很清楚,說話的軍官騎著一匹白馬,披著紅色的鬥篷,手中舉著一把刀。那把刀的刀刃圍繞著一團霧氣,那團霧氣很奇怪,戰馬來回晃動,刀也隨之而動,而那團霧氣始終包裹著刀刃,就像長在上面一樣。
“我們這裡可是桃花村呀,這裡是桃花村,沒有盜匪。”
張一凡舅舅的聲音很大,他是村長,人被綁著,發髻凌亂。他的舅舅說的對,桃花村確實與眾不同。
起初剛到桃花村的時候,看不出這個村子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與其他的村子相比,隻是多了一片桃樹林和一汪桃花湖水。然而這裡的村民走起路來,卻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還是鄰居阿福得意洋洋的告訴了張一凡,關於桃花村的故事。不知道是哪一天,來了一個騎著青牛的老道,在桃花湖邊捕了桃花魚來吃,一吃便吃上了癮。第二年再來的時候,桃花村後面大山裡青城宮的道士們聞訊趕來,圍著那老道跪了一大片,村民們這才知道,那牛鼻子老道竟然是天底下大名鼎鼎的教宗大人。桃花村一下子出了名,村民們也驕傲起來,我們桃花村可是教宗大人每年來吃魚的地方呀!
聽到村長舅舅亮出桃花村的名號,趴在一傍的阿福停止了掙扎,張一凡松開了手。
沒有想到的事發生了。
遠處領隊的軍官哈哈大笑,“沒錯,盜匪就在桃花村裡,你們窩藏了二十多天,交出來,保你們全村無事。”
桃花村的名號沒起作用,遠處村民們附和的聲音也漸漸稀稀落落。
盜匪藏在這裡二十多天?別說村民們不相信,就連張一凡也不相信。這種幾乎與世隔絕的偏遠村落,即使跑進來一隻野鴨子也會路人皆知,哪裡來的盜匪。
難道,這些官兵要抓的人就是自己?
張一凡趴在草叢裡,伸出手指頭數著,沒錯,到桃花村,或者說來到這個世界正好是二十三天。
“啊!”,一聲慘叫傳來,一個騎兵手中的馬鞭狠狠的抽到村長舅舅的頭上。
沒天理,鬼子進村也不過如此。熱血忽的一下湧到頭頂。張一凡準備一躍而起。
“別。”
阿福一翻身,壓在他的身上。正準備將身上這個小胖子弄開,張一凡聽到一個聲音,低沉而有力,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
一拱身子,阿福從背上落了下來。
“阿福,你聽到了嗎?桃樹林那裡有聲音,像是老虎的叫聲。”
“怎麽會有老虎?你暈了頭吧?”
是老虎的聲音,
張一凡確定無疑,人類對於這種聲音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他絕對不會聽錯。 又一聲虎嘯傳來,張一凡心裡冒出一股寒氣。
阿福仍然一臉茫然,這個阿福一定是被嚇傻了,這種聲音怎麽會聽不到呢?
危險的氣息一陣陣從桃樹林那裡傳過來,仿佛一隻凶惡的老虎就在身旁,立刻就會猛撲上來一般。張一凡眯著眼睛,向桃林的方向張望,隱隱的,看到桃樹林的上方有一個東西,像是一團霧氣,又像是一張臉。是一張臉,帶著斑斕花紋的老虎的臉,臉上還有一雙幽幽的閃著寒光的眼睛。
虎眼,那雙虎眼裡的瞳孔是黑色的,縮的很小,放著寒光,死死的盯著自己。
看著看著,張一凡突然感到喉頭髮緊,後背仿佛壓上了一塊石頭,上不來氣,說不出話。
一支短劍從老虎那邊飛了過來,飛的很慢,輕飄飄的,可是好像又飛的很快,轉眼就到了身前。
這是一支很普通的短劍,沒有劍穗、沒有多余的紋飾,像是鐵做的,又不像是鐵做的。劍身看起來一點也不鋒利,沒有明亮的劍刃,感覺很鈍。
好疼,疼的鑽心。那把短劍輕飄飄的插進了張一凡的眉心。他抬起手在眼前摸索,想拔出上面的短劍,他的手卻什麽也沒有摸到,可是劍還在那裡,並且疼痛正在一點一點的增加。
張一凡感到了恐懼,這是一種瀕死前的恐懼。終於,那把劍全部插了進來。世界仿佛一瞬間消失不見,天地間隻留下疼痛。
然後,那把短劍在腦子裡旋轉了半圈。
疼痛的世界也完全破碎。
一切都墜入到黑暗之中。
桃樹林下面停著一架馬車。馬車是黑色的,馬夫身材彪悍,滿臉的胡子與頭髮連在一起,一雙紅彤彤的眼睛,那張臉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吃人惡鬼。
一匹白色的戰馬從村子裡飛奔而至,頭戴鳳翅盔,身披紅色鬥篷的軍官下了戰馬,眼睛裡透著一絲畏懼,畢恭畢敬向馬車行了一禮。
“給大人請安。”
馬車裡沒有應答的聲音,軍官顯得有些尷尬,搓了搓手,壓低語調,問道:“大人,那個小崽子可是死了?”
依然沒有應答聲,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仿佛凝結在一起。嘰嘰喳喳,桃樹枝頭落上幾隻小鳥,清脆的鳥叫聲打破了寧靜。
黑色馬車上的車夫抬起手,像變魔術一樣,手中多出一根馬鞭,便稍出奇的長,飛的很高,啪的一聲,一隻鳥兒被擊成兩截,從枝頭落了下來。
呼啦啦,枝頭的鳥群四散而逃。樹下軍官那張輪廓分明的英俊面孔慘白到了極點。
良久,馬車裡傳來聲音,那聲音低沉而嘶啞,卻刺的軍官耳膜生疼。
“塵亦歸塵,土亦歸土。皆為天數。”
軍官應了一句,“那就好,屬下告退。”然後翻身上馬,面孔慘白的像一張紙,如同要躲避瘟神一般,縱馬而去。
“燒掉這個村子,要快,趕快燒掉她們。”
在軍官的大聲斥喝下,軍士們點燃火把,很快,桃花村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