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整個青城宮籠罩在一片月色之中。
就在張一凡在平台上說話的時候,青城宮主殿門前木架上的一串銅鈴,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
副教主吳子路拎著一把劍,急衝衝的跑著,也許是跑的有點快,也許是因為有點胖,圓圓的肚子一顛一顛的,像個大蛤蟆一樣。
主殿前站立著幾個道士,差點撞上其中的一個瘦子,吳子路氣喘籲籲的嘟囔道:“你輕飄飄的像個鬼魂,差點沒把你給撞死。”
寬大的道袍下面,瘦的像根柴火一樣的劉湘嘿嘿笑了兩聲。
“到底是哪個家夥跑到我們青城宮了?像個鬼魂一樣,今天是第三天了吧?”
吳子路說完,拎著劍四處張望。
劉湘搖了搖頭。
殿前的鈴鐺停止了鳴叫,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個家夥跑的好快呀,看起來是追不上了。”
劉湘沒有搭理嘟嘟囔囔的吳子路,靜靜的望著遠方,遠方的山谷中傳來裡幾聲鳥鳴。
傍邊的一位道士顯然擔心副教主尷尬,連忙接過了話,“銅鈴響的厲害,怕是個神道境界的高手。”
吳子路點了點頭,“有教宗大人留下的法器,有我們劉大教主的千鳥,就是神道上品,要想佔我們青城宮的便宜,也要掂量掂量。”
傍邊的幾個道士拱手致禮,“吳教主所言極是。”
“別折騰了,人跑掉了,不會回來了,你們看好銅鈴。我們回去了。”
吳子路打了個哈氣,見教主劉湘點了點頭,便拎著劍,跟著劉湘,走了。
第二天是春分,連綿的青山裡鳥兒多了起來,轟隆隆,遠處雪山下的山谷裡響起一聲春雷。
這是一個好日子,阿福心情出奇的好。他們兩個人被青城宮收為弟子。
得到這個消息,張一凡心中也是一喜,即將開始修行之旅了,他想搞明白那把飛劍的事情。一把看得見卻摸不到的劍就可殺人,這在原來的世界裡,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
按照阿福的說法,想成為青城宮的弟子是極為困難的,要麽有錢,川蜀地區富裕的人家大都會給青城宮一些供奉,以求祈福平安,而那些大把花錢的人家,多半會送子弟入宮學道。對於平常人家,每年春夏,青城宮會派出人員四處尋訪一些有修行潛質的兒童、少年,這些人一旦成為弟子,便不需要繳納學費。
張一凡很快就聽明白了,這和自己原來世界裡的學校沒什麽兩樣,兩類學生,一類是憑本事考上的,一類是花錢的高價生,他們兩個人可能屬於勤工儉學類型的。
對於修行,張一凡也很快鬧懂了,修行來源於教宗講法。
安史之亂,叛軍進攻洛陽,教宗大人騎著一頭青牛進城協助朝廷。叛軍幾度進攻,都被守軍擊退。其中教宗大人居功甚偉。後來叛軍退居河北之後,教宗大人開壇講道,有三千學徒,僅有七人得道率先進入洞玄境界,這七個人被教宗收為弟子,並稱林下七子。
其中一個便是青城宮教主劉湘,劉湘得道之後,返回川蜀家鄉,在青城山開壇講道,名震川蜀,創立了這赫赫有名的青城宮。
而到底如何修行,阿福就講不清楚了,阿福雖然膽子小,腦子卻很靈光,跑到排房的盡頭,請來了雜役老夥夫。
一聽說是給兩個新來的小傻瓜講修行,老夥夫來了精神,講的那是眉飛色舞,天昏地暗。
原來修行分成三個境界,第一級是煉丹境界,
學會吐納天地之元氣,以身體為丹爐,練氣化丹。第二級是洞玄境界,窺破玄機,煉丹化神。第三級是神道境界,看破幻象,煉神化虛。至於第四級境界,老夥夫也說不清楚。 聽得過癮,阿福端給老夥夫一碗熱茶,笑呵呵的問,“我們倆個都是青城宮的弟子,什麽時候開始學習煉丹?”
老夥夫一愣,然後嘿嘿笑了起來。
“你們和我一樣,都是雜役弟子。今天春分,按照青城宮的規矩,玄鳥南來,春雷鳴動,過一會鍾樓會鳴鍾三十六響,新招的修行弟子們便會去丹房報到,今天是第一天上課,教主大人會親自授課。”
“啊!”
兩個小夥伴驚呆了,原來今天是新招的弟子第一天上課的日子,原來我們兩個隻是個小雜役,根本沒有資格修行。
看到兩個人一臉懵逼的樣子,老夥夫不禁又得意起來,講述起今年招收弟子的盛事,劍南節度使、南康郡王韋皋的孫子韋成芳以每年二千石糧食、五百匹絹的供奉,創下了青城宮設立以來最高供奉弟子的記錄。
阿福越聽越急,在房間裡團團打轉,終於憋不住,眼巴巴的問道:“我們怎樣才能成為修行弟子啊?”
看到阿福急的上躥下跳,老夥夫得意起來,學著唱戲裡官老爺的模樣,挺直了身子,用手撚著胡須。
“雖說這弟子去年就開始招收,不過補救的辦法,現在倒是還有一個。”
阿福鼻涕眼淚一起流了出來,“快說呀,我的親爺爺。”
賣夠了關子,老夥夫便說出他的主意,青城宮招收弟子,最為著重修行潛質。
青城宮裡最大的那個主殿門前,掛著一串銅鈴,這串銅鈴大有來歷,聽說是教宗大人坐騎青牛項下的銅鈴,教宗大人親手解下贈與青城宮,可以通神,有修行潛質的人手觸銅鈴,那鈴聲就會發出響聲。在多年以前,有一位雜役手觸銅鈴作響,便被招收為修行弟子。
“原來是這樣,那就好辦了。”
話一出口,張一凡抬腿就跑,阿福緊跟其後。
這下可輪到老夥夫著急上火,追出門外跺著腳大聲喊叫,“你們兩個毛頭小子,可不要亂來,會挨罰的。”
穿過平台,沿著青石台階,順著山勢,兩個人一路小跑。
主殿氣勢磅礴,建造之時,因唐肅宗特許,大殿屋頂采用皇家金色瓦片,以示恩寵,所以十分的醒目。
山勢蜿蜒,氣喘籲籲跑到殿前,兩個人有點懵圈,這銅鈴怎麽找不到啊?四下打量,還是阿福眼尖。
“在那裡。”
主殿門前的一側有一個檀木架子,架子一人多高,底漆是黑色,上面用金漆寫滿了符號文字。架子中間吊著一串銅鈴,銅鈴隻有酒盅大小,不仔細看,真的難以發現。
張一凡一個箭步, 伸手就摸。
“住手,你要幹什麽?”
耳邊傳來憤怒的吼叫,聲音到,手也到了,那串銅鈴在張一凡的觸碰之下,來回蕩漾。
奇怪,明明可以看到每個銅鈴裡面有個鈴鐺,為什麽不響呢?
張一凡有點發蒙。
“滾開。”
耳邊傳來風聲,張一凡下意識的一躲,那隻手臂掄空,扭頭一看,一張憋得通紅的大臉映入眼中。
這個身材高大、不到三十歲的道士是青城宮監察殿的監察,今日負責帶隊守護法器,平日裡青城宮法紀森嚴,哪裡會有人冒犯法器,更因為青城宮大監察下山辦事,便有些懈怠。剛才正和同事說話,一不留神,竟然讓兩個毛頭小子跑到法架前。
眼見沒有抓住這個毛頭小子,監察道士更加憤怒,將左手中的劍轉到右手,劈頭蓋臉向著張一凡打去。
張一凡身手敏捷,向後一退,躲開了迎面一擊。
一擊未中,眼前這個短衣雜役打扮的小家夥竟然躲過攻擊,望著眼前那張英俊的小臉蛋,監察道士羞愧與憤怒交加在一起。
他伸手拔劍。
“不要拔劍,也許是個誤會。”
身後的同事高聲規勸,大唐士人以佩劍為榮,劍一出鞘,就意味著生死相搏,如果哪個士人隨意拔劍,沒有戰鬥,而將劍收回劍鞘,那會成為一個笑話,這種笑話或許將成為一生中的恥辱。
沒有理會同事的規勸,監察道士拔劍出鞘,隨手將劍鞘丟到地上。
雙手持劍。
雪亮的劍刃發出嘶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