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馬車的車輪聲和馬匹的馬蹄聲在黃白色的石板路上發出陣陣聲響。道路兩旁的人流湧動，三三兩兩的相互交談著，有在商量買賣的，還有些可能是朋友，雙手比劃著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布蕾妮，最近溫特城的流民好像少了不少”。

　　黛西放下馬車的簾子，將手放在擺放在面前的小火盆上。一瞬間，那股溫暖的灼熱感驅散的手指上的寒意。

　　北境的秋天總是比其他地方來的要早。

　　“這我倒沒注意，您知道的，我不關心這些”。

　　靠坐在馬車箱門的一角的玫瑰騎士布蕾妮，一手握著劍鞘，另一隻手微微問放松的垂落在腿邊。在有闖入者時，這樣的姿勢能讓布蕾妮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這樣也挺好，最好一個乞丐都沒有，小姐你就不用每到冬天都要自己掏腰包給他們發放食物了”。

　　黛西打量著馬車的內飾，地面鋪上了厚厚的皮毛摸上去很柔軟，腳踩在上面會有一個下陷的幅度，車廂的兩邊掛著兩個小小的燭燈，尚未點燃的蠟燭說明現在天色尚早。

　　“發放食物到算不了什麽，畢竟他們也是屬於北境的領民”。

　　黛西隨意的說道，發放一些食物確實花不了多少錢。

　　“您真是一位仁慈的小姐”

　　能以騎士的身份去守護這樣一位仁慈的小姐，是作為騎士的幸運，布蕾妮發自內心的讚美了一句。

　　仁慈嗎。

　　有這層因素在裡面，但肯定不是全部。

　　人口是一種資源，北境也需要人口，即使暫時沒有用到他們的地方，但以後呢?也許哪天高庭的邊境爆發了戰爭，或是北境麾下的封地貴族叛變，到了那時，這些流民正好可以充入軍隊。

　　而且過多的流民容易引發暴亂，特別是到了冬天，想想看吧，大量的流民又餓又冷，他們沒有躲避寒風的住所，沒有可以取暖的火盆，更沒有一點可以吃進肚子裡的食物，哪怕是一丁點的麵包屑都無法找到。

　　到了那時他們會做什麽?最開始會有人忍不住去偷竊，然後慢慢會形成小團體去搶劫，最後一些偶然出現的契機會點燃這根隨時可以燃燒火線，那麽溫特城裡的貴族將面對的是流民的暴動。

　　這不是危言聳聽，事實上這種事情在高庭的歷史上並不罕見。

　　不過，發放食物的量是有限的，很顯然，這些白送的食物不會讓每個流民都能把肚子填飽，無法挺過寒冬的人依舊很多。

　　即使這樣如此，領主發放食物的善舉依舊會給流民一種領主還在關心著他們的信號，不是嗎。

　　當然，就算待在身邊的事玫瑰騎士布蕾妮，黛西也不會解釋。作為未來的北境執掌，不讓別人猜透自己的心思是成為合格繼承人的必修之路。

　　火盆裡的炭火有時會濺起一點火星，但很快就會中空中熄滅。

　　黛西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每當嚴酷的寒冬過去，衛兵們都要從一些不為人知的角落拖出幾具無名的屍體，有些屍體還會等到發臭了才被人發現”。

　　“這不是您的錯，您已經盡力了，如果溫特城裡的其他貴族也像您這樣仁慈，那情況會好上很多”。

　　他們?

　　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冬天永遠不會到來。

　　“那麽這些流民是去哪裡了呢”。

　　既然談到這個了，布蕾妮也有些好奇，在冬天到來後，

溫特城毫無疑問是北境最容易熬過寒冬的地方，這個時候離開溫特城無異於自尋死路。　　“應該是去邊陲鎮了”。

　　很明顯，對於這些異常現象，公爵之女早有察覺。

　　“聽說我的那位未婚夫要建設領地，派人來這裡招募了不少工匠，聽說邊陲鎮有活乾，不少人都過去了，畢竟離寒冬降臨還有好幾個月呢”。

　　“邊陲鎮有什麽好建設的，雇傭那麽多人去邊陲鎮得花多少金幣，糧食夠吃嗎，怕不是要把金庫裡的金幣都花光吧”。

　　提起邊陲鎮的那位大人，布蕾妮的臉上就提不起什麽好臉色。

　　“誰知道呢，這不正好去探望他麽，順便去看看好了”。

　　黛西聳聳肩，對於那位邊陲鎮的未婚夫，她也提不起什麽興趣。

　　如果不是那封信，自己連看都不想去看他，畢竟受傷也是他咎由自取。不過父親說的對，在兩個哥哥都死後，自己就是北境唯一的繼承人了，不僅北境需要繼承人，自己也需要。

　　作為已故王后的侄子，國王親自冊封的伯爵，這個身份無疑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等到繼承人出現，那麽他的作用也就到此為止了，至於之後的事情，他想幹嘛就由著他好了，隻要不會讓自己難堪。

　　作為當事人的威廉還不知道有人早早的為自己規劃了未來，不過，就算威廉知道了這回事兒，估計也是毫不在意的一笑而過，威廉現在可是很忙的，眼下他正忙著給精靈姐妹花上課呢。

　　…………………

　　蹭蹭蹭

　　“站住”

　　“一邊去”

　　在車隊剛出溫特城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看到馬車簾子被掀開，站在一旁的騎士就靠了過來。

　　“發生了什麽事”。

　　“有一個流民想要我們載他一程，您不用擔心，馬上就把他趕走”。

　　流民?

　　略一沉吟，黛西吩咐道。

　　“帶他過來見我”。

　　一旁的玫瑰騎士布蕾妮見狀緊了緊手中的武器。

　　不多時，一個背著包袱，衣衫破爛的流民就被帶到了馬車的面前。

　　流民也不張望，直接跪在了地上了，砰砰的磕了兩個頭後，也不把頭抬起來，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涕泗橫流的說道。

　　“大人，帶上我吧，我隻是想去邊陲鎮找份工作，我的腿受了傷，靠自己走是走不到邊陲鎮的，溫特城裡沒有人願意雇傭我，沒有工作我會餓死在這個冬天的，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吧”。

　　看到出現這樣的事， 周圍的行人也停下腳步，好奇的站在道路兩旁看著熱鬧。

　　“抬起頭來”

　　清冷的聲音從車廂裡傳出。

　　流民聞聲抬起了頭，首先映入黛西眼簾的是一張不同於正常人的面容，左邊與一般人無二，但右邊的臉上坑坑窪窪，皮膚都折疊起來了。

　　“你的臉?”

　　看到這張臉，黛西也微微動容。

　　“是一場意外發生的火災，在那場火在裡隻有我活了下來”。

　　仿佛害怕嚇到眼前的貴族小姐一樣，流民回答完後又低下了頭。

　　“你背上背的包袱”。

　　“哦，是一些書，我喜歡讀書，聽說邊陲鎮的伯爵大人要招募一些識字的人，我準備帶過去試試。”

　　嘩啦啦

　　流民拆開包袱，把書直接從空中抖落，書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大致掃了一眼，確實是書，黛西點點頭。

　　“去後面載東西的板車上找個空位吧”。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

　　在聽到黛西同意了自己的請求後，流民一邊鞠躬一邊激動的道著謝。

　　等到一旁的騎士不耐煩的催促了幾聲後，流民這才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和嘴角的鼻涕，把地上散亂的書重新包進包袱裡，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鍋的向後走去。

　　黛西放下簾子，寒冷的空氣被阻擋在車廂外，小火盆散發的灼熱很快驅散了偷溜進來的寒意，那零星的火花依舊會在空中飛舞，但很快又消散在空中。

　　真是一個勇敢的流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