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稍退,回到幾人剛出發時。
現任聯合指揮投影於遠古遺民隱居處的分身,在澹參讓小人們陸續飛入其老式道服上不少的口袋中後,認真地行了與以往不同、代表祝願出行安全、諸事順利之意的道禮。
然而在小人們不曾留意的一瞬間,現任指揮卻忽然注意到、澹參有意地給了自己一個有些奇怪的眼神。
混雜了擔憂、鼓勵和無奈的眼神。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現任指揮正想詢問,但幾人此時已消失於眼前。
見澹參除提醒外、並不想多做其他解釋,現任指揮也隻好放下剛剛抬起的手,開始推測起對方的用意。
‘……前輩認為,之後的行動中,或許會讓我、聯合、或者整個修煉界,遭遇甚至可能會無力應對的意外?’
想到此處,現任指揮心中一驚,即使剛做下聯合難以處理此事的預判,也不由得想立刻緊急動員整個聯合、以最高警戒等級等待意外降臨。
‘前輩充分了解聯合如今的實力。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實際警告,就像即使詳細描述困難,我們也連規避都做不到,僅會徒增恐慌一般。
‘而他所鼓勵我們的、似乎僅是堅持咬牙撐住,承受之後的損失……’
見推想愈發負面,現任指揮心念一動,自行放空思緒,長呼了一口氣。
‘……不,情況並不會那麽糟。’
待心態平靜後,現任指揮聯系自身所知重新考量,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至少在前輩預測中,不會發生很大的人員傷亡,甚至不會有人喪命。’
雖然即使在聯合的隱秘記錄中,也並沒有千年前事件的詳細記載,但在現任指揮的有意探索下,還是從搜集的第二任指揮的私人筆記及信件中,對當年的人物取得了一定的認識。
‘在第二任指揮眼裡,那位前輩在從金櫃派總部毀滅的打擊中恢復後,雖然言語中再無相關表示,但之後便一直極度重視同伴安危、各種行動中也尤其注意盡量不去傷及無辜。
‘千年後的現在,前輩似乎並無太多變化……那麽,若之後事件會嚴重危及眾人生命,他的反應不會如此平淡,至少會去為減小損失做些準備。’
想到這裡,現任指揮心中徹底安定下來。隨即又有了些疑惑。
‘是什麽變故,能在讓前輩都為此擔憂的同時,還不會有太多傷亡?’
現任指揮繼續回想當下狀況。
‘目前的問題是,竟存有未知的遠古幸存者、並藏匿了此界“地核”……
‘前輩認為目標對地核掌控其實超出想象,並將在暴露後襲擊修煉界,但同時卻可能不打算殺傷生命?
‘這是什麽情況?’
矛盾的狀況讓現任指揮頗為迷茫。
‘而前輩之前的委托,我原以為是在自信不會打擾到修煉界的同時、為了不被修煉界打擾而提出的,
‘但現在看來,前輩更像是想主動解除修煉界的反抗能力?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為盡可能避免眾人因驚慌而劇烈反應、讓本可能不會致命的襲擊過程產生不必要的傷者?’
之前澹參突兀的請求,又讓現任指揮不由得短時間內就想了很多。
“……唉。”
迷惑片刻後,現任指揮歎了口氣。
…………
在聯合指揮的本體,向在之前自己“忽然心血來潮”地發出整個修煉界今日早些休息的號召後,因職責所在、而不管對這直爽可敬領袖的再次突然指示看法如何,
也只能繼續巡視任務的公共治安修士們, 下達了“無需比平時更警惕太多,記得照顧好自己”之類指示不久後,地面突然全無征兆地開始搖動起來。
‘地震……要開始了麽。’
現任指揮位於隱居處的投影分身,見狀後隱蔽自身存在感並飛離室內,不被任何人察覺地浮於半空,隻為將附近將要發生的變化盡數收於眼底。
將注意力集中於周邊的此處投影,並未注意到自己已握緊了雙手。
然後她看到,在這范圍仿佛包括整個世界的震動剛剛開始,還未驚擾起已休歇了的人們、也沒讓治安修士們產生與其相應的警惕、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時,一些變化便已悄然發生,
她看到四周皆為木製的民居樓屋、公共器材之上,從各處角落中起始、忽然在瞬間長出了無數小小的花苞。
無數種類各異,但即使以現任指揮所暗中自豪的知識儲備,也只能找到一些似是而非之物的陌生花苞。
現任指揮心中忽然莫名有些預警。
地面持續震動,突兀從建築與器材中生長、仿佛寄生蟲從寄主身上破體而出的花苞們,逐漸變得壯實、明豔。
也愈發帶上了一種、現任指揮發現自己竟無法用言辭形容的混亂之感。
從角落中似乎無害的稚嫩幼苗、到如今豔麗得不似現實的植物瘤塊,僅僅經過了幾次呼吸的時間。
眼看著一個難以理解、但無疑蘊含著危險的災厄在面前成型,即使心中清楚自身所見、僅是席卷全修練界的異變的一個極小片段,其涉及到的層次,也遠超自身所能應對的范圍,
現任聯合指揮於此處的投影,依然下意識地開始思索起自己此時還能做到什麽、並準備調起自身靈力。
然後此處的現任指揮便驚異發現,自己突然再難帶動起一絲靈力,無論其來源於外界、還是自身原本所含。
現任指揮愕然地微微張開了嘴。
而就在此時,就在現任指揮的心神、被突然發生的異狀所吸引的幾個眨眼的時間內,原本就詭異莫名又快速異化、但至少仍遵循著植物生長法則的詭異花苞們,開始全面爆發。
在現任指揮在此的投影,剛因自身竟毫無自覺,便仿佛與靈力絕緣一般而不由震驚、甚至由此滋生一絲恐懼時,面前的世界忽然喪失了理智:
無數徹底過度豔麗,隻殘留著些許花苞特征、卻已更貼近癌變的血肉,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畸形團塊們,從原本所在的視線死角處增生蔓延,
修練界皆用植物類靈材所建起的、各種建築及設施之上,先是如感染般擴散起密麻的腐壞霉斑,然後便有蠕動的花苞莖體從霉斑中擠出,以反常識的方式嵌合在原本的材料內外,好似朽木上的地衣、只是以血肉組成,
無盡似植非植的畸形花苞狀體,仿佛終於得從狂人的噩夢中掙脫、而全面噴湧而出般、遍布了現任指揮眼前的整個世界,在令人自心底厭惡的同時、又好似讓周邊環境都開始喪失起真實性,模糊了現實與惡夢的區別。
而這些可憎而令人不適的生長過程,實際隻發生在幾個眨眼的瞬間。
這片區域亦有著相當數量的公共治安修士,但僅有隱蔽地浮於空中的聯合現任指揮投影、有能力看清瘋狂逐漸侵染一切的過程,
而其他剛剛還在正常巡視的治安修士們,則只能驟然發現,自身好像不知何時竟脫離了原本的世界,進入一片不可理解的空間之中。
這其中的大多數人,在還未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麽時,便被四周蠕動著湧來的花苞狀體吞沒;
還有一部分修士,雖同樣地茫然無助,但還是在本能或運氣的幫助之下,暫時躲開了第一波周圍靠近的物體,忙準備釋放什麽法術、或激發某種靈器時,才驚愕地發現,自己似乎斷開了與靈力的連接。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現任聯合指揮知道,同樣的事情,正在修煉界的所有地方同時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