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已在中午時補完，本章直接完整……算是做到了)

　　“……我之前一直以為，他只是這時候有其他事要忙，才沒有來而已。”

　　雖然與這人並不熟悉、說白了僅有幾面之緣，甚至早已知道他、以及這整個世界，其毀滅結局都早已注定，

　　但當突然得知有權猛漢的死訊時，澹參還是發現自己有些不舒服。

　　呵，偽善的玻璃心，當年此界因災難而枉死者何止億萬，他不也僅是其中之一……澹參在心中苦笑自嘲。

　　澹參轉頭看向，此時仍像雕塑般、半跪在石塊前的研究男。從他緊貼石塊的額頭處滲出、流下的血已凝固。

　　‘相比起我，他的悲痛才真正由心而發……那人對他來說，是朋友嗎?

　　‘我不過窺探到了，其人生中短暫的幾個片段，實際對他們再無所知，與陌生人並無區別……’

　　在心中對自己如此重複後，澹參發現心中不適並未減輕。隻好默默歎了口氣。‘算了。過上一陣，總會好的。’

　　澹參看向小黑長直，剛才她那大概因觸及回憶而產生的哀傷，也已在一次長歎後收起，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嗯，似乎可以繼續詢問了。不過讓她調查此界瀕臨滅亡時的情景，會不會相當於挖人舊傷啊……澹參頗為心虛，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聽你的說法，此界人與災難交戰的戰場，已移動到這方世界本土?”

　　小黑長直聞言沉思，分析著剛才從研究男那劇烈動蕩的意識中、所看到的那些較為清楚的畫面，試著拚湊出更多的信息。在片刻後回答道:

　　“嗯，這方世界的所有生靈，似乎也通過什麽方式、而最終成功將力量集中，抓住災難軍團離此界仍有段距離的時機，試圖將戰場控制在宇宙。”

　　說到這時，小黑長直有些默然，隨即傳訊道:“這是我們當年，認為若在來得及時做了就好了的決定之一。

　　“當然，在實力差距面前，即使我們當時真的這麽做了，其實結果也不會有太多不同……而這方世界的住民們，實際證明了這一點。”

　　小黑長直的靈識傳訊中，並沒有除感慨外的更多情緒露出，但澹參總覺得，這更像她高深靈識修為的表現。

　　無論作何選擇，都無法抹平戰力差距，只能看著己方走向滅亡……澹參有些不寒而栗，無法想象那等絕望。

　　‘不過，修煉界和此方世界，都堅持戰鬥到了最後一人。’

　　想到這，澹參誠懇地傳訊讚美道:

　　“但即使面對這種敵人，你們中的更多人，仍然毫不退縮地奮戰到底。

　　“你們的堅定，我遠不能及。”

　　小黑長直聞言卻微微低頭，片刻後才回復道:“在…被淨化後，我們偶爾也會奇怪，當年是怎麽堅持住的。

　　“但看到一些這位研究員記憶中，此界生靈的戰爭畫面後，我有了些猜想……你所發現的、災難精神汙染。”

　　澹參聞言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們也好、此世界生靈也好，之所以都能奮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其動力並非來自於我們的意志…

　　“…而是從我們開始與災難軍團進行遭遇戰開始，就已經在我們中擴散開的，對方那讓感染者、不自覺地追求自我毀滅的精神汙染的影響。”

　　此時，即使是當年專修偏精神類的小黑長直，也已遮掩不住傳訊中的沮喪之情:“我們的奮戰，原來並非出自本人的意願。

所追求的也不是勝利或存活、而僅是更徹底的毀滅而已。”　　嗚呃，這種理論，很有道理及說服力啊……下意識覺得大致就是如此後，澹參才回過神來，這心態不成啊。

　　可是又能怎麽反駁……恐懼社交的澹參，此時為了隊員的心理衛生健康，不得不逞強地對小人傳訊道:

　　“也不是吧，雖然那種汙染感染者、最後的結果應該是自滅沒錯，但自滅、呃、也是分成很多種的。”

　　澹參邊陳述、邊腦補著接下來該怎麽扯:“在遠超自身的強大敵人面前，僅僅躺下等死是種自滅，不停地送人頭是種自滅，有組織有紀律地團結反擊，或許也能說是一種自尋死路……

　　“但跟其他的比起來，團結反擊，就是更加偉大一些，同時也絕非是僅靠災難的精神汙染、就能出現的。”

　　說著說著，澹參覺得好像找對路了。

　　有些失落的小黑長直，聞言心中一動，但還是開口道:“確實，災難汙染，不會帶來團結與合作，而是讓感染者變成孤立個體、各個擊破……

　　“但當這種時候時，合力已是本能般的行為了吧?真有那麽珍貴麽?”

　　“其實會產生這種疑問，本身已是，你們道德水準高的體現。

　　“合力不是本能，畢竟有許多人，寧願一起完蛋，也要拉人下水。”

　　澹參覺得好像抓住狀態了。

　　“而你們、與這方世界的生靈，到最後仍選擇在同一面旗幟下奮戰。

　　“這不是本能、也並非精神汙染的影響，而是你們本身心中的光榮！”

　　傳訊完後，澹參還是覺得有些心虛。

　　但連小黑長直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的是， 她之前所要的，也不是真正專業的解釋，而僅想被安慰而已。

　　而澹參所說，多少給了小黑長直，以及一直沒說話沒表情、但同樣在心裡、因汙染理論而沮喪的銀發小人，

　　一些自遠古修煉界毀滅後，就再沒有人給過她們的，理解、鼓勵與支持。

　　結果就是，澹參看到了，兩個偏文靜的小人，狀態都明顯在開始振作。

　　看來我算是乾得還行?希望她們能逐漸走出陰霾……澹參心中暗道。

　　這時，小黑長直對澹參傳訊道:“那麽，我繼續描述這方世界的戰況了。”

　　澹參對小黑長直輕輕頷首。

　　“這方世界的生靈，雖然看來已將災難軍團的實力盡可能高估……

　　“但當正式交戰開始後，對方那不死而堅韌的可怖戰力，似乎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以至大部分之前做下的規劃與謀略，最後變得直接失效。

　　“之後，應該是為了讓此界生靈的戰力最大化，他們最終還是無奈地、讓與災難交戰的前線不斷往回倒退，最終撤回到了，這方世界的本土上。”

　　小黑長直帶著惋惜與吊唁之意、繼續轉述道:“依托世界，此界生靈以無時無刻的極大損失為代價，可能終於勉強與災難軍團達成了僵持。

　　“……而我們之前幾次，在這裡看到的另一人，就在這個階段中戰死。”

　　小黑長直頓了頓、額外補充道:

　　“他的最後一戰，無比英勇。”

　　澹參點點頭，想再問些什麽。但就在這時，一直半跪著的研究男，終於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