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聽明白，說具體點。”

　　澹參雖也曾對紅發少女防風鏡下的眼睛有點好奇，但怎麽也不會聯想到這裡去。此時有點懵了。

　　而青銅色調的小人，則似乎想起了什麽，對澹參問道:“你們所指的，是那臉上帶著奇怪東西的女孩?”

　　得到澹參的證實後，小少女的表情更加有些微妙，最終長呼了一口氣。

　　“當然可以，”聯合之主有些無奈。

　　“只是我獲得的記憶中，並無那人是如何獲得那雙眼睛的經過，也找不到能推測出其來歷的線索……”

　　“實際上，他其實自己也根本不知到底怎麽了。就好像一天他睡了一覺，然後雙眼就突然仿佛經過了奇異的煉製，變成某種特殊的靈器一般。”

　　“我也只能推測，這是我獲得的記憶中完全缺失，只能間接了解一些的他那神秘功法，所造成的某種影響。”

　　聯合之主其實只是隨便猜猜。但同為神經攜帶者的澹參，立刻聯想起了自身的經歷，心中有了些明悟。

　　‘在我初至金櫃派的第一晚，也是莫名就睡了過去，而等醒來後，身下靈床就變成了效果扯淡的神器。’

　　‘後來則發現，這背後應該是神經當時做了什麽，只是我記不得了…’

　　‘既然如此，那前輩莫非也經歷了類似的事情?只不過相比強化外物，前輩則被強化了自身的部分身體?’

　　雖然詳細還有些不明，但澹參有種預感，大致情況應該就是如此了。

　　不過也沒必要拿這種事去煩擾他人，澹參便若無其事地繼續聽下去。

　　“而在那人解體之時，這雙眼睛便與他的元神、大致是他日常生活中的記憶、自身功法記憶及專研煉器術的記憶一起，最終分散在此世各處。”

　　聯合之主有些感慨:“這也是我所獲的他日常記憶中，最後的內容。”

　　“謔，這麽多份?”澹參有點意外，然後對臉色不太好的小少女傳音道:“現在你可以對其致歉的人又增多了，多份追悔重合一起，又給你帶來更多的愧疚，得到夢一般的贖罪時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小少女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然後才反應過來，在靈識通訊中有些不忿道:“你是在戲弄我?”

　　“是的。”澹參直接承認並反省:“這種行為對確實已深刻後悔、真的想痛改前非的你來說，無疑是一種負面的打擊，可能屬於對好人壞對壞人好的糟糕行為，是十分不應該的。”

　　“只因看你困擾的樣子挺有意思便這麽調侃你，確實完全是我的錯。”

　　小少女有點要被氣笑，這家夥真的是那老好人傻小子的同門麽?

　　道歉這麽誠懇，一開始就別做啊！

　　“……啊。”小少女想到了什麽。

　　隨即看向澹參的眼神變得頗為複雜:“你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麽?”

　　澹參攤手，“剛才只是在逗你，沒有其他意思，我也不會再這麽幹了。”

　　“……”小少女低頭沉默。

　　雖能感覺到對面兩人在交流什麽，但聯合之主沒有在意。等二人說完後，便繼續講述道:“之後這雙眼睛，便一直塵封於此界某處。直至數百年前，被她真正的父親意外獲得。”

　　“然後因為一些原因，它們最終被融合到，當時還未出生的她身上……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聯合之主歎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這時，哭泣女鬼身上的所有普通飛劍終於被盡數收回，

非躺即坐的聯合之主也難得起身，認真打出幾個法訣，隨後包括幾人所身處的這個在內、所有巨型飛劍們慢慢被抽離。　　隨著身上所有飛劍離體，逐漸能重新控制身軀的哭泣女鬼，在發愣了一會後，蜷縮起露出的上身，似乎開始無聲啜泣起來。

　　澹參看向聯合之主，對方則看著仍無攻擊性的哭泣女鬼，有些感慨地道:“她之前就一直如此，只是安靜地在這裡哭。而在與外界連通後，也連應是本能的、將自身積蓄的特殊靈氣擴散開來的欲望都沒有。”

　　“也因此，我不得不自己暫時留在這裡進行控制……”聯合之主有些自嘲。“結果看來錯過了很多事。”

　　“是啊，短短時間裡，真的發生了不少。”澹參也頗為感歎，此時離自己閉關完，其實都沒過去多久呢。

　　但還是先把該做的做了。澹參輕拍口袋，小少女會意地從中飛出，開始試著對哭泣女鬼傳訊起來。

　　很快，雖不見對方抬頭，但對方的啜泣卻暫停了。小少女見對方似乎還可交流，便更努力地勸說起來。

　　不久後，哭泣女鬼身上忽然自行裂開無數傷口，海量靈力從中湧出。

　　“哦，你口才還挺好的?”澹參有點驚喜，“還原你當時經歷的話，說不定也能讓其之後快速孵出。”

　　‘但我根本還未提過這些啊……’

　　小少女則有些呆愣。

　　在哭泣女鬼的形體大多消散，露出一團好似火焰的物質時，澹參果斷移至火焰旁邊，雙手將其捧住，然後開始已經很熟練了的灌靈過程。

　　很快，這團火焰開始散發出類似光輝靈氣的光芒，接著開始凝聚，最終不出所料地也變成一個蛋，被澹參捧在手中。

　　在澹參有些期待的目光中，鬼蛋真的開始震動起來，隨即蛋殼上下破開，一個與小少女同樣風格、黑色長直發搭配白衣的Q版人物，頂著蛋殼站起身來，迷茫地看著眼前的澹參。

　　小黑長直同樣發呆了一會後，才突然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周圍的一切，接著視線停在、自小黑長直破殼而出後、就一直有些激動的小少女身上。

　　“……小鸞?”小黑長直遲疑了一下後，試探地對小少女說道。

　　此時小少女終於忍耐不住，衝到小少女面前將其一把抱住，力度之猛使得兩人飛出了澹參的手掌。“小悠！”

　　澹參一樂，都是積年的頂級大佬了，還起這種小年輕的昵稱，你們間的關系不是“印象不錯”那麽簡單吧。

　　不過經歷了這麽多後，激動一些也是難免的。澹參默默退到跟著一起上來、正嘖嘖稱奇的聯合之主身邊，給二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剛才好像聽到了你的聲音，然後想起自己此時的樣子，我便無地自容到想消失……”

　　而此時兩人已開始的敘舊中，小黑長直的話，讓小少女心中有點尷尬。

　　原來跟我具體說了什麽無關啊?

　　“然後好像有什麽令人舒服的力量，掃去了一直附在我心上的黑暗。現在想起來，那似乎是頗為熟悉的力量……”

　　見兩人談得頗歡，澹參也心情不錯。這時，聯合之主的靈識訊息傳來:“你說過，這個時候是把那人的特殊靈氣，灌入她們體內的對吧?”

　　“沒錯，我是在大概這個地方獲得它們的……”澹參大致在傳音中、描述了一下那位置周圍的特征。

　　聯合之主點點頭。“果然是那裡。雖然我不知道其具體的實現細節，但那個位置，就是他第一次實踐成功、徹底開發完那個秘法的地方。”

　　“他開發這個幹什麽啊?”雖然對方專業不太對口，但澹參實在想問這個很久了。

　　“怎麽說呢……這一套秘法，好像其實是他為了彌補某種遺憾，而開始的什麽研究中，意外收獲的副產品。”

　　“雖然這並非他原本想要的東西，但其‘提純濃縮靈氣，更使其帶上使用者自身心性特質’之類的種種奇異效果，讓他反而逐漸把研究的重心放到這一套上，並最終徹底成功了。”

　　“但我也就知道這些，別問我他到底做了什麽。”聯合之主聳肩道。

　　“這些已為我解惑甚多，謝謝。”澹參對其點頭致意，心中思緒浮起。

　　‘那前輩在遺憾、為此而開發靈氣、他神經修為僅為練體期……難道前輩並非是不去繼續修練神經，而是因為什麽、結果無法繼續修練了?’

　　想到自己的外掛，似乎有可能會突然把自己封了，澹參心中十分無奈。

　　‘不過以那前輩情況為例，即使被掛封了，看來也不會原地爆炸、或者修為盡廢什麽的，只是無法繼續修練神經下去罷了。’

　　‘而既然神經所打下的超級基礎還在，修練者無論之後轉而去修什麽，應該都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澹參心中松了口氣。‘這麽說，其實也不必太在意，順其自然就是了。’

　　這時，聯合之主又在靈識中問道:“那你覺得，為何那人的靈氣，竟然有將怪物化的她們淨化的效果?”

　　對這一點，澹參其實一直有著自己的猜測。但……對方似乎融合了那前輩大多數生活中的記憶，那麽其是否可算是半個那前輩本人呢?

　　不過思考片刻後，澹參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既然所有遠古幸存者們，都出現了怪物化的情況……”

　　“我認為那所謂的災難，除了物質上的毀滅性外，很可能同時還對所有受害者、暗中施加著精神上的影響。”

　　“而這精神影響，應該並非修練者們的法術神通之類，而是一些更模糊、更概念化、將黑暗、痛苦、絕望等等混在一起後的、對心靈的汙染。”

　　“也正是因為被這些強加於身的黑暗持續影響，她們才會在最後變得不可名狀…”

　　“…甚至，她們在災難剛過去時的種種行為，其實就已經是，被災難帶有的黑暗所汙染後的結果了?”

　　這句話傳音完，澹參表面淡定，暗中則立刻關注起、於自己開發下、能夠感知情緒波動起伏的氣血雷達。

　　‘……果然麽。’在得到的結果，當真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後，澹參暗暗歎了口氣。

　　聯想對方在小少女請罪後的回應，澹參大概猜到了對方的想法。

　　‘雖然很想試著原諒對方，但是情感上卻實在做不到。於是便裝作這些與自己無關，引導她去找可能有著更接近當年前輩的心性、並且沒有親身體驗當年悲劇的記憶、所以更可能會原諒她們的元神轉世版前輩麽……’

　　‘……聯合總指揮，也是個好心的可憐人啊。’

　　只是想找個機緣，結果被他人記憶侵入腦子、搞得自己算哪個人都不好說了，甚至還因此發現自己的世界面臨滅世危機、還是兩撥危機。

　　但沒有因這些而自暴自棄、反而挺身而出，用了數百年的時間、盡自己所能地為對抗危機做準備，在近百年裡更是近乎以一人之力、費盡心力整合出一個算是統治整個世界的勢力。

　　而後，為了徹底消除眼下的風險、並為幾千年後的更大危機做準備，其甚至連自己養女、以及自己本人，都做好了為此犧牲掉的準備了……

　　結果這時，不知從哪突然鑽出一個掛幣。不僅輕松就毀了自己所有的布置，還對自己表示即使千年後的危機、掛幣也可全部解決、自己瞎幹什麽都沒用、還是趕緊回家去吧。

　　澹參試著換位思考下，然後發現聯合之主的人生、真是悲劇得不行，就又有些想歎氣了。

　　無論怎樣、還是先把剛才的猜想說完吧。澹參定了定神，繼續說道:

　　“而將前輩留下的特殊靈力、灌入她們核心後、便能將她們淨化的原因……應該就是這一套特殊靈氣、自身那會體現‘使用者自身心性特質’的特性。”

　　澹參這時轉頭看向聯合之主，問道:“前輩是個好人，對吧?”

　　“……不過爛好人一個罷了。”聯合之主微微扭頭、避開與澹參對視。

　　“總是心懷陽光，相信好與壞間有明顯的分別，一直盡可能友善地去對待他人，只要覺得對方是好人，便總是即使要幫助對方需犧牲自己也無怨無悔， 對一切似乎都充滿希望。”

　　“如果不是那身莫名其妙的極強實力，他早就死了無數遍了。”

　　聯合之主的語氣似乎在抱怨。

　　“而最後，也是因對方看上去態度有所軟化、就放松了自己的戒備，結果立刻被她們所聯合偷襲重創。”

　　“而到了這時，他明明仍有著用自爆以拉其他幾人下水的能力，卻還是選擇相比下極不熟練的自行解體、以尋找重生去阻止她們的機會。”

　　“到最後，那人也就是個到死都傻得沒救的、天真的小子，只不過是一個純粹的爛好人。”

　　澹參聳聳肩。“也許吧。”

　　“但也因前輩是個這樣的人，帶有他心性特質的特殊靈氣，才會一樣散發著光輝與溫暖，給人一種安心並舒適的感覺。”

　　“而就是這樣的力量，掃盡了那災難強行於她們精神上汙染出的黑暗，讓陽光重新照在她們受傷的心上，將她們拯救了回來。”

　　“雖然遲了幾千年，但她們終於都得救了……而這都是因為，前輩就是個如此爛好人的好人。”

　　“……”

　　聯合之主沉默不語。

　　澹參便也不再多言。

　　原本就因兩人是在秘密傳音而安靜的場面，此時更因某人複雜的心裡活動而寂靜。

　　最後，聯合之主試著轉移話題。

　　“……那麽，她們又為什麽會變成這種小人呢?”

　　“呃……”澹參有些尷尬。“也許是因為，也有部分帶有我特質的靈氣一起混進去了吧。”

　　而自己是個一直想買些粘?人的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