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候，就要采訪一下金櫃派遺民的感受了。”澹參一手握拳，伸至華服少年嘴邊。

　　“請問這位剛剛還正被三宗聯合追殺的少俠，現在突然得知對方竟自己就內部爆炸了，心中是不是很驚喜，是不是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呃，誒?啊……”正思考紅發少女所說情報意義的少年，在澹參的突然發問下略有些不知所措。

　　隨即少年沉吟片刻，之後很認真地回答道:“第一反應除了震驚，確實是有些喜悅。”

　　“畢竟不止這百年間三宗聯合對我們的追殺圍剿，在驚變之夜前四大宗門就已無止盡地打壓我派。既然他們對我們的惡意從來不曾停止，我自然也很樂意看到他們不幸。但……”

　　少年的臉色有些複雜。“現在聯合內突然內亂起的雙方，卻看來至少是一直對我們持較為無視態度的聯合總指揮一脈;與在聯合中對金櫃派追殺行動的最大推手，試圖以我們作為穩固他地位功績的南山宗叛逆的一脈。”

　　“而且現在，似乎是那叛逆正在展開攻勢。”少年的臉上露出一些憂色，“如果他最終成功，我們的處境很可能會更加惡化。”

　　澹參收回伸出的手，表情呆滯地摸了摸後腦杓。情況似乎還挺複雜的。

　　“正是如此。”紅發少女缺乏感情的聲音適時響起，“即使四大宗門、三宗聯合，總體來說確實都是金櫃派的仇敵，但在聯合之中存在著不同的群體。”

　　“而我所在的一脈，正是對金櫃派敵意最少，甚至一直想與你們進行一些溝通與交流的勢力。”

　　紅發少女看向華服少年，“其實我這次來此，本來就是為了製止追捕隊對你的追殺，同時嘗試將你招攬到我們一方。”

　　華服少年有些意外。“啊，謝謝。但金櫃派才是我的家……”

　　“你怎麽還當真回復起來了。”澹參看著少年，很有些無語。“即使她說得是真的，那也只是個意向，結果別說幫你，她現在自己都倒大霉了，你有什麽好謝她的。”

　　“有這份心意就很好了。”少年卻是認真回答。

　　看著眼神純潔的少年，澹參心中歎氣。‘這正太是不是人太好了些。’

　　澹參轉頭看向紅發少女，表情玩味地道:“還有你，明明自身喪失全部戰力時落入別人手中，竟還想通過話語來獲取更多主動權，頗有膽量啊。”

　　隨著澹參將左手移至少女頭部上方，金色裝甲在其上浮現。

　　“……向我展現你的求生欲吧。”澹參語氣忽然一冷，左臂上的光芒越發閃耀。

　　“闡明利弊以尋求合作，就是我求生欲的表現。”少女毫無恐懼。

　　“合作?”澹參嗤笑，左手緩緩下壓。“現在應該是你們一脈，要向我們求助才對。”

　　“確實，不用說我，甚至總指揮大人，現在都很可能已處於危境之中。”即使如此，少女依舊如機械般平靜。

　　“但那南山宗惡徒得勢，對你們而言，也是最糟的情況。之前在聯合的一小支力量下，便已疲於奔命的你們，到時將面對的，將是整個聯合的全力絞殺。”

　　“而若是你們此時相助總指揮大人，到一切平定時，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去壓倒聯合內其他仍對金櫃派心懷惡意的勢力，停止對金櫃派的一切敵對行動，甚至幫助你們再立山門。”

　　“似乎很對，但全都是空口白話。”

　　被裝甲包裹的手臂，已壓在少女的額頭上。

　　“你仍想隻憑一家之言，就讓原本的敵人為你出生入死，火中取栗。”

　　澹參的手微微用力。

　　“你真的認為，我們不會對你出手麽?”

　　“你們會麽?”

　　少女直接反問。

　　澹參動作一僵。

　　二人沉默片刻後，澹參忽然轉頭對華服少年問道:“呃，在你親切善良的可愛外表下，有沒有其實掩蓋著一顆，在毀派喪家之恨與百年流離之苦的炙烤中，逐漸殘酷暴虐的黑暗心靈，在陰影中默默等待某個聯合的高層落入你手，然後賜予其最為可怖的噩夢?”

　　少年聞此，完全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麽表情。

　　“……沒有?”

　　少年小心答道。

　　“嘖。”澹參右手一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可惜我也沒有欺負小姑娘的愛好！更別說是正動彈不得地躺平，完全沒有威脅的小姑娘了。”

　　“那麽看樣子，我暫時還是比較安全的。”少女似乎最開始就看穿了這兩貨的性子，毫不掩飾自己的淡定。

　　“……但請不要叫我小姑娘。”

　　倒是這點讓紅發少女有點不高興。

　　聽到這話，澹參微微思考。

　　隨即原本壓在少女額頭上的裝甲忽然散去，澹參的左手卻更往前伸出，直接抓住紅發少女的頭顱！

　　然後蹂躪起少女的紅色短發來。

　　“！?”少女驚訝，“請，請住手！”

　　‘連大人都沒有這樣做過幾次！’少女的心有點亂了。

　　澹參心中一動，繼續揉著少女的頭，對同樣意外的少年暗中示意，並說道:“良心確實讓我們都不願意對小姑娘你做什麽壞事沒錯啦，但如果是些無傷大雅的戲弄，我們也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的。”

　　“而小姑娘你自然會很不樂意，可在現在有求於我們的嚴酷現實下，因為畢竟沒有真損失什麽，冷靜的你想必也不會因這種小事而翻臉，只能捏著鼻子繼續與我們商談。”

　　“而這應該就是小姑娘你雖然可以忍受，但心底其實還是想盡量避免的情況了吧?”澹參揉頭的手不停，拋出了自己的目的。

　　“呃，不過這手感倒真是意外得好呢。”澹參最後還感歎了一句。

　　聽到這話，少女強行壓下心中的羞怒，盡可能讓語氣如之前般機械而冷漠。

　　“……那麽，你到底想讓我付出什麽?你應該也清楚，我不會因個人的榮辱，而做出任何出賣聯合本身，或對總指揮大人不利的選擇。”

　　“不是那麽大的事，就是你的這個態度而已。”澹參又揉了揉。“你強行擺出一副仿佛看穿一切的淡漠姿態，讓人看著很別扭啊。”

　　“誒?”少女有些傻眼。

　　澹參停下手上的動作，認真地看向少女。“我能感覺到，這副理智到冰冷的姿態，並不是你真正的心性，而更像是某種保護色般的偽裝。”

　　“我希望你能放下這種假象，用真心與我們交流。”澹參的語氣誠懇。

　　少女有點懵。

　　“……不管我的態度是真是假，也並不會影響我們的商議吧?”

　　而且我為什麽要把真正的自己展現給兩個陌生人啊！

　　澹參卻搖搖頭。“會影響。”

　　“現在很可能，正發生著什麽即將影響整個修仙界的重大事件，而我們很不巧地，成為了這舞台上，舉足輕重的重要角色。”

　　“於是我們接下來的所作所為，甚至可能將影響到無數人的命運。”

　　“也因此……”澹參將手從少女頭上拿開。“在這種關鍵時刻，我們很難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甚至掩蓋了自己真心的人。”

　　“為了面對接來下的變化與衝突，我們彼此都需要更深層次的信任。”澹參微微半蹲，雙手搭在少女肩膀。

　　“在之後的行動中，我們將不會對你做任何保留，徹底地相信你，只希望你……”

　　“能同樣地相信我們。”

　　聽著澹參真摯的話語，少女愣住了。

　　場面靜止了半晌。

　　“好，好了啦。 ”

　　少女緩緩將頭轉向牆壁，用與之前完全不同的語氣，小聲地說道。

　　“確實之後我們不論選擇如何行動，都很需要確保雙方互相信任呢。”

　　“我不會再擺樣子了，可以了吧。”

　　然後少女又忽然看向澹參，原本一直面無表情的臉，現在居然似乎有些生氣般微微撅著嘴。“不過既然如此，你也不能再揉我的頭了，也禁止再叫我小姑娘！”

　　“當然，當然。”澹參微笑起來，起身後退。“接下來，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一直在旁邊圍觀的少年，則被少女的變化驚到了。

　　‘修煉界中被人敬畏的“尨焱宗的凍炎公主”，竟然其實不是她的本性麽！?’

　　一直覺得前輩雖然很強卻不太靠譜的少年，卻忽然發現他展露了看透人心的眼光。

　　少年有些驚訝地看向澹參，發現他此時看著少女的目光，竟似乎透露出一股欣慰與慈愛之感。

　　‘難道在之前那些似乎很有道理的話以外，前輩之前的奇異行為，竟是也為了讓她暫時放下沉重的假面嗎?’少年更震驚了。

　　注意到少年眼神的澹參微笑搖頭:“接下來還需要你去討論呢，盯著我幹什麽?”

　　“啊，好！”少年趕緊回神，開始與態度大變的少女交流起來。

　　看著他們，澹參面上微笑不變，心中則連連點頭。

　　‘雖然是通過氣血感知雷達，確定這姑娘之前是在強撐著理智到冷酷的外表的……’

　　‘但果然一個紅發妹子，與無感情的無口性格完全不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