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鎮長安排事宜仍然在“編外組織部”流傳，各種版本依舊紛紛擾擾，但大多數人都比較傾向於苗玲玲那個說法，即包書記、李鎮長組合。不但人們覺得這個安排靠譜，而且消息的源頭還大多來自現場經歷者。

　一時間，找李鎮長匯報成了時尚，接待讓李光磊忙的夠嗆。其實自楊得力走後，鎮裡許多人就曾找李光磊套近乎，但近幾天加了個“更”字，人們表現的也更直白。

　在元旦前一天，組織部副部長程冬生帶著申科長來了，同來的還有包壯志，另有一名年輕男子。

　看到這個架勢，人們就明白是那件事，也覺得之前傳言果然不虛，應該就是那樣的安排。

　在熱烈掌聲中，程部長等人步入會議室，程冬生、申科長、包壯志坐到了台上。這樣的作法很正常，人們也很理解，以往這種事情一般也是鎮委書記主持，何況包壯志還是沒免職的鎮長。否則鎮裡正科級別的也只有嶽承怡，若是讓人大主席主持的話，也確實不倫不類。

　果然，包壯志履行了主持人職責，再次表示對程部長一行歡迎。

　隨即程冬生說了話:“於翰林鎮的各位同志，我受縣委組織部委托，來看望大家，也宣布一下鎮黨委、鎮政府班子安排。這次安排是從全縣工作大局出發，尤其通盤考慮於翰林鎮工作，根據相關同志特點，所做出的安排。下面由申科長宣布任命決定。”

　在人們鼓掌歡迎時，申科長取出文件，然後宣讀起來:“任命文件，經倡誠縣委組織部部務會研究，報縣委常委會批準，決定:任命包壯志同志為於翰林鎮黨委書記，原有職務隨即解除。”

　在停頓間隙，人們自是表示祝賀，同時暗暗點頭:果然如此。

　申科長聲音又起:“任命刁野同志為於翰林鎮黨委副書記、政府鎮長。”

　什麽?人們都懵了:怎麽不是李光磊?刁野又是誰?會不會聽錯了?

　很快，人們的疑惑得到解答，今天同來的年輕男子適時起身，向著台上台下鞠躬，連聲說著“謝謝”。

　鼓掌吧，人們懵懂的拍起了巴掌。

　最懵的就是李光磊了。自從葛玉慶夜談，尤其苗玲玲“泄密”後，李光磊也專門進行了打聽，確有其事。為此，他又找過葛玉慶詢問，葛玉慶也坦承了此事。雖說自我感覺資歷不夠，也相對突然，但有葛玉慶推薦在先，再一想自己所做事情，覺得也能勝任鎮長工作。於是無形當中，李光磊也就認可了這種安排，相對坦然的接受著人們的“套近乎”，只不過始終沒有直接承認傳言罷了。

　今天聽說組織部要來人，李光磊很是興奮，特意的收拾了一下，整個人更精神了。只不過從等待、迎接到進場，他都很低調，更是自覺的坐到了台下。

　在剛才會議開始的時候，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心情，又激動起來，李光磊暗暗告誡自己“冷靜，冷靜”。當申科長讀完包壯志任命時，李光磊的心情怎麽也平靜不下去，連著咽了幾口唾沫也不管用。可就在他都做好起身致意準備時，卻聽到了‘刁野’二字，也感受到了人們詫異的神情。

　聽錯了?還是擰了?

　隻到看見苗玲玲那愁苦的神情，隻到那個年輕人致意不停時，李光磊才意識到，根本不是自己。

　太出乎意料了，幾乎沒有一點思想準備，李光磊腦子裡亂乎乎的。

　申科長還在宣讀著一個個任命，也不時有人站起，掌聲也是此起彼伏，但李光磊根本聽不進去，他現在滿腦子就是一個大問號:為什麽?

　“李光磊。”

　耳輪中忽然出現這樣的字眼，李光磊一楞，腦子立時清醒。

　“代行鎮長職權結束。”申科長讀出了後面對應的內容。

　暗歎一聲，李光磊心中滿是悲涼。

　宣讀程序結束，副部長講說了每位新任命同志履歷，還對近期鎮裡過渡階段工作予以肯定，也著力肯定了今年鎮政府的工作。

　在包壯志做過總結發言後，一陣熱烈掌聲響起，會議結束。

　台上領導退場，台下人們起立鼓掌。

　李光磊也跟著起身，機械的拍著巴掌。

　程冬生言說“有事”，婉拒了就餐邀請，鎮裡幹部到車前送行。

　依次握手寒暄，在握到李光磊時，程冬生沒有任何特別表示，依舊搖了兩下手，面帶笑容的說了句“辛苦”。沒有特別熱情，也沒有任何慢待，就是很正常的狀態。

　在人們美好祝福聲中，程部長上了汽車。黑色轎車鳴響一聲，緩緩起步，駛出了院子，拐上公路，不見了蹤影。

　沒與任何人打招呼，李光磊轉身離去，奔向自己的屋子。

　……

　坐在辦公桌後，李光磊梳理了相關事項，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安排。之所以不理解，是提前沒有得到丁點消息，一直還是先前的認為。即使不是那樣，按說在今天開會前，也應該跟自己說這件事，畢竟自己是暫行鎮長職權。可會前沒有，會後也沒有象征性的程序，這怎麽讓人理解?

　現在想來，沒有履行私下告之程序也好，省得還得違心的說出“擁護”、“理解”這樣的詞句。

　究竟為什麽呢?這個大問號又閃在李光磊腦海，久久揮之不去。

　“叮呤呤”，鈴聲忽然響起。

　李光磊回過神來，轉頭看去。看到上面的號碼，他苦澀的搖搖頭，按下接聽鍵。

　手機裡立即傳來壓低的聲音:“光磊，說話方便嗎?”

　李光磊道:“方便，我自己在屋裡，葛組長，你說吧。”

　“怎麽會這樣?我當時明明推薦的你，領導也很認可你的能力與所做成績，還表示‘不以資歷論英雄’，怎就一樣子變了?都什麽事呀。”葛玉慶的聲音中帶著焦急，也帶著憤慨。

　李光磊苦澀一笑:“這很正常，只要沒正式下文宣布，一切皆有可能。文件走到半路被追回也不少見，剛下就改的也有。再說了，副科剛夠兩年，又是剛工作兩年，條件也太勉強了。相比之下，比我資歷夠格的優秀人才多去了。”

　葛玉慶笑著說:“呵呵，能這樣想很好，人生哪能都事事如意?剛工作就任副科，也得到了一定的鍛煉和施展機會，已經很難得了。而且在這期間，又為鎮裡尤其鳳角工作組做了許多實際工作，為轄區村民謀了許多福祉，兩年時間沒有虛度，應該滿足。”

　明白對方言不由衷，是勸解自己，李光磊便也順著說:“葛組長，您放心，我能看得開。不管怎麽說，我要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也要感謝您這次的鼎力推薦。”

　“哎，沒幫上什麽呀。”葛玉慶的聲音中滿是失落與無奈。

　“篤篤”，敲門聲忽然響起。

　“葛組長，謝謝您，我這來人了。”向對方說明，得到對方回應後，李光磊摁下掛斷鍵。

　敲門聲還在繼續，還敲得很急。

　李光磊略一調整心緒，說了聲“進來”。

　屋門推開，苗玲玲神情凝重的進了屋子。來在桌前，她雙眼直直的盯著對方:“怎麽會這樣?”

　李光磊回道:“什麽會這樣?”

　苗玲玲坐到椅子上，急著追問:“哎呀，這都說好的事，怎麽中間就出了岔頭，你提前不知道嗎?”

　“我怎麽會知道?什麽叫說好的事?”李光磊反問。

　長噓了口氣，苗玲玲又輕歎了一聲:“真沒想到呀，沒想到會這樣，這對你太不公平了。就憑你為鎮裡做的這些事，就憑你的能力，就憑葛玉慶的推薦，就憑你在群眾中的聲望，不讓你做鎮長，這根本沒天理呀。”

　“行啦，行啦，這也太上綱上線了。”李光磊擺擺手，“我得趕緊總結總結，有些工作還得跟書記、鎮長匯報一下，個別事項還得交接交接，你忙去吧。”

　苗玲玲沒有離去，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光磊也沒言聲，拿過筆記本，心不在焉的翻著。

　過了一會兒，苗玲玲抬起頭來，聲音也有些哽咽:“光磊，我一點兒都沒想到會這樣，還想著你正好夠副科升正科年限，要不我也不會跟你爭那個位置，不會讓你……”

　“等等，等等。”李光磊再次擺手，“什麽叫你跟我爭，爭什麽啦?你又成了鎮長?”

　“什麽呀?”苗玲玲急得一跺腳，兩顆淚珠滾落下來，“我一直以為你鐵定是鎮長，就想著好好的輔助你，便爭取了一下。現在我被任命為黨委委員，還是副鎮長，這不是搶了你的位置嗎，以前你是排在第一的。”

　當時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注意這些內容，現在聽對方說起，李光磊笑了:“什麽叫搶我位置?我自始至終也沒做黨委委員呀。恭喜你，苗常務。”

　“還逗，人家都煩死了，急死了。”苗玲玲表情哭笑不得。

　“說實話，後面好多內容都沒聽進去，請你再給我傳達傳達吧。”李光磊抬手示意著。

　“好吧。”苗玲玲抿了一下嘴唇，緩緩的說，“書記、鎮長你應該知道了， 我的委員任命你也聽說了，就不再多講。另外，組織委員兼任了黨政辦主任，是長兼還是暫時，目前不清楚。財政所長升成了副鎮長，還兼著所長職務。這麽一圈下來，幾乎所有人都有收獲，就你不但沒當鎮長，還讓我把第一副鎮長也搶了。”

　李光磊打趣道:“這就叫有福之人不在忙，無福之人跑斷腸。當初我被明確排在於思新前面，他和鍾正全生怕我做常務，再當鎮長什麽的，兩人好一通忙活。結果不但沒有如願以償，到頭來還因為不法行為雙雙落網。你看你，踏踏實實做工作，現在這常務直接就落頭上了。”

　苗玲玲可沒心情開玩笑，憂鬱的說:“怎麽會這樣呀?”

　“這是上級的安排，不要多想了。”李光磊淡淡的回道。

　“這安排也太……太那什麽了，哎……”苗玲玲忍不住又歎息了一聲。

　“叮呤呤”，鈴聲響起。

　看了眼來電顯示，李光磊說了句“包書記找了”，拿起電話聽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