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養性說道:“江湖武人們平素行俠仗義的,眼下這點子是非分不清,反而去幫助魏忠賢這個亡命。陛下對那筆銀子企盼的望眼欲穿,無論如何,諸位這次一定要將那筆寶藏搶奪回來。”
沈宗周看著魏忠賢那邊不答話,曾涵道也頗為犯難。他自己念叨道:“怎麽用話擠住這個妖物,能像上回那樣比試幾場。這回拉開陣勢一比試,恐怕又會是幾百條好漢的性命。”沈宗周說道:“這法子不好用,老妖物贏了也還罷了,輸了就是耍賴。”曾涵道對沈宗周說道:“城主,咱們將攻守事宜略略分派一下,準備強攻吧。”沈宗周點點頭說道:“老妖物這回看來是押上老底了,連東瀛武士都請過來了。曾老哥看著咱們的勝算有幾成?”曾涵道歎道:“勝算不大,哪怕在場的所有好漢都拚死了,也得把寶藏搶過來。”沈宗周問傅山道:“傅兄弟,你可有何良策?”傅山說道:“目下暫無良策,看來隻好拚死一戰了。”沈宗周說著咳咳又是幾聲劇烈的咳嗽,他看看汗巾子上的幾滴血跡,擦擦嘴,打起精神說道:“好,我們千方百計的將老妖物引誘到這裡,就是要和老妖物決一死戰,重創老妖物,怕他什麽?咱們稍微調度一下就進攻。”
魏忠賢和幾百號手下們佔據著海邊一處小丘上,居高臨下的俯視沈宗周諸人。曾涵道向小丘上喊道:“你們真要給老妖物效命,把小命留在這裡嗎?魏忠賢是朝廷要犯,我們必得得之而後已,你等何苦在這裡白白葬送了小命呢?”沈宗周說道:“曾老哥咱們排列陣勢,準備一戰吧,這些沒用的。”曾涵道長歎一聲,開始和幾位首領頭腦人物們將各門各派的人物都排列好了。沈宗周和曾涵道邀了玉面狐,三人決議連手和攻魏忠賢。余下的幾位好手和洛養性帶來的大內高手們敵住童煒幾人,周全孝帶著赤霞城的人眾,預備廝殺。顧允文和傅山幾人卻被安排在陣列的後面,沈宗周喪子之痛對他創痛甚深,曾涵道特意安排顧允文幾人只在後面援助,卻並不上前面衝殺。沈宗周諸人在小丘下安排戰陣,魏忠賢那邊的人也都伸長脖子看著。
兩邊都知道生死大戰就在眼前,卻都很是沉著,不急於拚殺。一切安頓好了,沈宗周過來看看顧允文幾人,他對顧允文幾人說道:“倘若有何意外,允文和傅兄弟帶著大家衝殺出去。我看此戰凶多吉少,我們未必是魏忠賢那邊的對手。”傅山說道:“老爺,擒賊擒王,咱們合力拿下魏忠賢,他的這些手下都會鬥志盡失。那時沒準我們能一擊而勝。”沈宗周搖頭說道:“不會那麽容易的,我們能想到這點,他們就想不到嗎?”魏忠賢心懷沉重的看看場上形勢,牽著杜嬋和藍姑的手到洛養性身邊,對洛養性說道:“洛大人,這是臨清派杜老英雄的千金,這是我的侍妾,她倆武功低微,我怕待會出什麽閃失。大家代我看顧好她。”洛養性點頭說道:“那幾位少俠呢?不行的話就來我這邊,我堂堂朝廷命官,他們想來不能將我怎樣的。”沈宗周說道:“他們幾人武功還好,想來尚能自己照顧自己。”
沈宗周將杜嬋交代給洛養性,過來又給顧允文幾人囑咐了一些事宜,他回到曾涵道身邊去了。玉面狐等會要進攻魏忠賢,也跟著沈宗周去曾涵道身邊。
沈宗周這邊安排妥當了,眾人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曾涵道對魏忠賢喊道:“你這閹廝聽好了,你不管這許多江湖武人的死活,非要和朝廷對抗到底。今天咱們匯集天下英雄在此地,
咱們清清白白的把事情了結了。還江湖上一個清平世道。帶人下來吧,咱們就在此處決一死戰。”沈宗周這邊雖然有些“正義之師”的味道,卻也處處和魏忠賢鬥智鬥謀。曾涵道看魏忠賢那邊佔著地利,強攻有所不便,就先吆喝魏忠賢到平地上來。魏忠賢果然中計,他神氣的往身後一揮手說道:“諸位好漢,咱們下去迎戰。”魏忠賢也被場上劍拔弩張的形勢激發起意氣來。他帶頭往下走下來,沈宗周和曾涵道諸人盯著魏忠賢看著,這邊的氣氛霎時間像是停頓下來了一般。魏忠賢一隻眼睛也估量洛養性那邊的形勢,曾涵道喊聲“兄弟們上。”他先衝出人群,撲向魏忠賢。玉面狐和沈宗周也先後撲出。眾人哄叫著衝向對方。
顧允文和小玉幾人站在洛養性的身邊,幾人抬頭看著人群中的曾涵道魏忠賢幾人。沈宗周和曾涵道三人並未能事先安排的那樣,將魏忠賢從手下那裡孤立出來,進而圍殲。曾涵道和沈宗周和攻魏忠賢,玉面狐卻被童煒接住。兩個黑衣太監也在給魏忠賢助攻。洛養性帶來的大內高手正在按照先前的部署,試圖將魏忠賢身邊的那幾個高手和太監們分離開魏忠賢,以便沈宗周幾人圍攻魏忠賢。
李易宗要除掉本派的叛徒,帶著手下殺向湛元道長諸人。小玉對顧允文笑道:“魏忠賢被亦儒刺瞎了一隻眼睛,果然沒先前那等厲害了。你看,老爺一個人全然敵的住魏忠賢。”顧允文說道:“老爺們這等身手,哪邊少有不利,就會落到下風,更何況少了一隻眼睛。出招應變必然沒有先前那樣靈便。”洛養性看場上形勢,雖然是混戰,但曾涵道這邊做了較為周密的部署,哪一門派攻那些人,哪一門派攻那些人的,分派的僅僅有條。魏忠賢那邊的人也就分頭迎敵。雖然到處刀光劍影,卻並沒有那等混亂。兩邊都是僵持不下的態勢,洛養性松口氣說道:“還好咱們這邊也高手不少,看來取勝不易,卻也不至於就落敗了。”傅山搖頭說道:“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不知道勝敗之數到底歸屬哪邊。”
顧允文幾人站在洛養性身邊,也是怕洛養性被人偷襲,護著洛養性。真正護衛洛養性的那幾人卻都上去殺敵了。兩下裡呼聲震天,酣鬥劇戰。小玉幾人只看著沈宗周諸人圍攻魏忠賢。魏忠賢卻也是先前就做了安排,幾個黑袍太監死死的護著魏忠賢,不讓魏忠賢落單。約過了一個時辰,李易宗先帶著手下殺退了湛元那夥人。洛養性這邊余下的人眾卻抵擋不住魏忠賢手下的進攻,開始步步撤退。沈亦儒提著長劍,凝神觀望魏忠賢那邊。他看洛養性這邊的人快要潰逃了,沈宗周幾人始終將魏忠賢分割不出來。反而魏忠賢身邊多了幾個高手助攻。沈亦儒說道:“我去助二爹。”小玉還說:“你多留神一點,別太莽……”沈亦儒一把抽出長劍,人已經在幾丈開外。他身子輕盈矯捷的在人群中幾個起落,長劍劍光晃處,兩個魏忠賢身邊的人捂著喉嚨站著不動了。沈亦儒揮舞長劍,一劍出去,卻是分襲魏忠賢身邊的好幾個人。沈亦儒回顧身後喊道:”李兄助我。”李易宗正在帶領武當的道士們衝殺,試圖挽回劣勢。一聽得沈亦儒喊叫,他也躍身攻向魏忠賢。李易宗和沈亦儒學的是同一套劍法,他的劍尖上帶著隱隱青光,長劍過處,非死即傷,看上去劍法較沈亦儒更加凌厲精妙。小玉踮著腳尖,仰頭看著沈亦儒。她問顧允文道:“這李公子的劍法怎麽比亦儒還要高妙的樣子。”顧允文也不解其故,卻說道:“嗯,這一下又有你該喜歡的人了。”小玉回頭看著顧允文說道:“要不咱倆也比一場怎麽樣?”顧允文笑道:“沒那份雅興。”洛養性身邊的一個護衛老太監笑道:“這是大內的劍法,卻不知這公子用的是什麽內功,讓劍法威力倍增。大概是武當派的什麽神奇內功吧。”傅山說道:“老爺將普陀寺的青囊訣贈送給了武當。這少掌門使得應該就是青囊訣的內功。”老太監感歎道:“後生可畏,這兩位少年初學這套劍法,就已經所成如斯,假以時日,所成不可限量。”
顧允文幾人看魏忠賢那邊的優勢越來越顯著,傅山對顧允文說道:“咱們也上去助陣吧,老爺他們快支撐不住了。”傅山又回頭問那老太監道:“公公一個人能照看的了洛大人嗎?”老太監笑道:“你們盡管過去便是,一個兩個我還打發的了。”傅山對杜嬋說道:“小嬋在這公公身邊不要亂跑,我們過去助老爺。”杜嬋點頭答應,傅山又留下徐道芳照看杜嬋,幾人兵刃出鞘。傅山對顧允文說道:“讓老爺他們對付魏忠賢,咱們先去殺退那些小嘍嘍。”沈亦儒和李易宗過去助戰,魏忠賢那邊稍卻。好幾名高手又去給魏忠賢助戰,這邊的海東青和武當派的那幾個老道士又去幫助李易宗。
一時間拔尖的高手們匯集在魏忠賢那裡。顧允文和傅山幾人遊目看看場上形勢,幾人先去進攻那位打傷玉面狐的黃衣公子所在的一群人。
小玉對顧允文喊道:“喂,姓顧的,咱倆去殺了那個黃衣公子,給你的老情人報仇怎樣?”顧允文笑道:“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好人是歹人?怕咱們濫殺無辜。”小玉說道:“先去打敗他再說。”顧允文笑道:“那就依娘子之間行事。”小玉握著柳葉刀,攻向那個黃衣公子。顧允文料想那公子多半不是小玉的對手,他長劍砍斷兩柄襲到身邊的大刀,扭頭看著小玉。小玉一刀砍向那個黃衣公子的後項間,那公子長劍從腋下倒插過去,身隨劍轉,一劍刺向小玉的胸口。小玉揮刀在那公子的長劍劍身上斬了一刀,將長劍打偏。轉碗刀背砸向那黃衣公子的頭頂。
傅山和杜鵬飛也擊倒幾個敵手,傅山對顧允文說道:“你倆殺退這些人,我們去助老爺。”顧允文應著,手下接著一個壯漢的搶攻,扭頭看時魏忠賢身邊聚集了三四十名高手,向沈宗周曾涵道猛攻,曾涵道諸人迎住魏忠賢諸人的攻勢, 李易宗和沈亦儒才人群附近遊移著,他倆身影閃動的地方,就有人捂著喉嚨,站立著不敢動彈。場上僵立著十幾個被沈亦儒和李易宗襲中的人。曾涵道諸人卻節節後退。顧允文看不是戲耍的關節,他長劍快揮幾招,將身邊幾個人的兵刃盡皆斬斷。身子橫著躍出去,一劍撩開那黃衣公子的長劍。黃衣公子被小玉逼迫的步步後退,他看又來了強手。長劍向小玉詭譎的刺出幾劍,回手一把把長劍擲向顧允文,自己卻矮身竄出,已然是逃遁了。顧允文揮劍打落那黃衣公子擲出的長劍。小玉看那公子有些逃的不顧體面,張嘴笑著看那黃衣公子。顧允文一劍格開襲到小玉身邊的一隻鐵鐧,小玉回過神來,揮刀砍向偷襲自己的那人。顧允文笑道:“你看,你的渾家一出手,那人就知道厲害了。不戰而退了。”小玉笑道:“這人真有意思,盡然自己逃走了。”兩人嘴裡說著,顧允文出劍架住那隻鐵鐧,小玉揮刀在那人的胳膊上砍了一刀。那人怪叫著也往外逃遁。
小玉和顧允文才合力殺敵,徐道芳也過來助戰。三人連手殺退身邊的五十多名敵手,回頭看時洛養性身邊的那個老太監也出手去攻魏忠賢,沈宗周諸人節節後退。顧允文對徐道芳說道:“道姑去照看小嬋,我和小玉去助老爺他們。”徐道芳應著回去,顧允文和小玉也先後加入曾涵道這邊的戰團裡。魏忠賢那邊勢眾,沈宗周這時獨戰魏忠賢,曾涵道諸人都是以一敵眾,每個人應對魏忠賢那邊的三四名高手。顧允文和小玉過去助沈宗周,不一會就被魏忠賢身邊的兩人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