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一手拉扯拉扯韁繩,韁繩釘牢在城牆上了。傅山雙手互攀,順著韁繩攀到城牆中間。她將小玉的柳葉刀插進城牆磚縫裡,又是將韁繩往上甩出去釘在城牆上。如是互換幾回,傅山攀到牆頭上。
顧允文將馬韁繩都解下來,小玉幾人在牆腳下看著傅山。孩子們看傅山矯捷如靈猿,都拍手叫好起來。沈玉芝幾人忙掩住孩子們的嘴。傅山看城外的清兵一小隊一小隊的都往城南門出馳過去了,外面原野上不時的傳來馬匹嘶鳴聲和將領們的下令呵斥聲。
傅山往牆下說道:“顧兄弟,你把馬韁繩接在一起,我拉你們上來。咱們這就出去。”杜嬋壓低聲音問道:“真的出的去嗎?外面沒有清兵的嗎?”傅山說道:“再不出去,天亮就更加難走了。”
小玉幫著顧允文把馬韁繩接起來,顧允文往城牆上問道:“馬匹還用嗎?”傅山說道:“不用了,都放走了吧。”顧允文拍趕著馬匹說道:“馬兄們快逃命去吧。”馬匹小跑著四下裡跑開了,顧允文和小玉將韁繩也盤成一盤,顧允文雙臂運勁,嘿的一聲將幾十斤重的韁繩扔向牆頭。傅山伸手接住韁繩,抓住韁繩的一端,將韁繩扔下來。馬韁繩正好垂在地上。顧允文和傅山扯扯韁繩,韁繩系牢了。顧允文說道:“我先把孩子們送上去,玉芝你們在上來。”沈玉芝幫小玉把顧琰從背上解下來。顧允文先抱起顧辛夷,一手抓住韁繩,傅山雙手互盤,將顧允文一點點的拉上城牆。
傅山又將顧允文放下來,兩人將孩子們拉上牆頭。杜嬋過去抓住繩子,猶豫了一會又對顧允文說道:“師哥你抱我上去。”顧允文說道:“沒事,你施展你的輕功,攀著繩子上去,我在下面看著你。”杜嬋帶著幾分羞澀,對顧允文說道:“我肚子裡有孩子了,攀繩子怕動到胎氣。”顧允文幾人聽了很是吃驚,顧允文笑道:“那可大意不得,師哥背你上去。”顧允文從後面抱住杜嬋,用繩子縛住自己的腰身,讓傅山拉上去。一到城頭,顧允文先把杜嬋有身孕的事告知傅山,傅山高興異常。
次後小玉和沈玉芝也上去了。顧允文往上問道:“姨娘怎麽辦?拴在這邊你拉上去嗎?”傅山說道:“你抱著姨娘,也像小嬋這樣。我拉你倆上來。拴住了怕勒到姨娘。”顧允文對田姨娘笑道:“姨娘,要多失禮了。”田姨娘催促顧允文道:“都什麽時候了,還油嘴滑舌的?”顧允文說道:“好,既然如此,姨娘你抱緊我。我用這繩子把咱倆拴住點。”田姨娘抱住顧允文,顧允文將繩子的低端在兩人腰間纏了一圈拴好了,一手握住繩子,一手抱住田姨娘的腰肢。顧允文搖搖繩子說道:“底下好了。”傅山一點一點將兩人往上拉上去,田姨娘往下看一眼,丫鬟和老媽子正在牆邊焦急的等待接她倆上去。田姨娘哎呦一聲說道:“姑爺不行了,我頭暈的厲害,心也跳個不住。”顧允文說道:“不妨事,姨娘你閉上眼睛別往下看就好了。”傅山將田姨娘和顧允文拉上牆頭,累的氣喘籲籲。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顧允文解開身上的韁繩,又下去把丫鬟和老媽子也接上牆頭。傅山晃亮火摺往牆外看看說道:“咱們先放孩子們下去,妞兒你們下去了千萬不要亂喊亂叫,不然被清兵看見就麻煩了。”顧辛夷幾人點頭答應。小玉說道:“把他們的眼睛蒙起來,不然看見什麽了嚇得亂叫起來,把清兵招惹過來可了不得。”沈玉芝和小玉將幾塊汗巾子撕成布條,蒙住顧辛夷幾個孩子的眼睛。沈玉芝和小玉先順著繩子溜下去,顧允文把孩子們一個一個抱下城牆。又把田姨娘幾人抱下去。傅山吹滅了火摺,將繩子的一端釘好在城牆上,自己也順著繩子溜下城牆。
小玉依舊背著顧琰,顧允文抱著顧辛夷。孩子們都蒙著眼睛,幾人在城邊邊稍作喘息,原野上到處都是清兵的營帳裡,無數的營帳裡、無數的燈火搖曳明滅。傅山指指西南邊營帳較少的地方說道:“咱們去那裡,這邊的清兵正在往城門那邊趕過去,許多營帳想來都是空的。待到衝過營帳了,咱們搶他們的幾匹駿馬,就跑去江邊。”顧允文幾人應著,先後躍過護城河,往清兵的營帳走去。
往西南走出一裡多地,城門口處的火光漸漸暗淡起來。傅山幾人在夜色裡躲過一隊隊趕去城門處的清兵,摸進清兵的營寨中。果如傅山所料,多數營帳都已經空了,士兵們全都去城門外支援。傅山幾人躲過營帳中巡查的清兵,快要穿過清兵的營寨了,傅山對杜嬋說道:“你們往外出去,我和顧兄弟留在這裡。等你們走遠了我倆搶了馬匹來追你們。聽到了嗎?”杜嬋問道:“萬一走丟了怎麽辦?”傅山說道:“你們走遠一點,就點著一支火把。我倆能找到的,再不行讓妞兒娘招呼我們。”傅山看看四處,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瞅準一支插在寨門上的火把扔過去。火把上的火焰被傅山打滅了,傅山矮著身子摸到寨門邊,取了火把過來,把火把交給,說道:“你們先走,走快些,一刻鍾以後我和顧兄弟去搶馬匹。”
杜嬋幾人帶著孩子們,離開清兵的營寨。傅山和顧允文索性躲進一個營帳裡。營帳裡桌子上還陳列著烤羊腿等物。傅山笑道:“看來清兵也是歪打正著的轟開了城門,士兵們就忙著去跑出去了。咱們且坐下來當一回他們的主帥。”傅山說著坐到方桌正中間的一張椅子上。顧允文從半隻烤羊身上切下一塊肉吃起來。
傅山也吃了幾塊羊肉,他到處翻找著尋找酒,找出來的羊奶就卻不合他的口味。兩人胡亂吃了一頓,顧允文看看時候差不多了。他說道:“咱倆出去,搶到了馬匹就去追小嬋他們。”顧允文拿過一個烤羊腿,用繩子拴住腿骨吊在胸前。走出營帳,四處看看,營寨裡只有幾小隊清兵巡查的,傅山說道:“那邊聽到馬匹打響鼻的聲音了,往那邊過去。”顧允文問道:“怎麽諾大的營寨裡一個士兵都沒有?萬一有人來襲,豈不是要本陣覆沒?“傅山說道:”清兵摸清了官兵的懦弱怯戰,所以這等大膽的行險招。想來這會子清兵已經進城開搶了吧?誰還來偷襲本陣?”顧允文問道:“那衛叔叔他們呢?”傅山說道:“衛叔叔要是想走的話定然走得了,不過他毅然要和史大人一起殉城。唉……你提個羊腿做什麽?”顧允文笑道:“妞兒娘愛吃這些。”
兩人在營帳後面躲避過巡查營帳的清兵,摸到拴馬的地方。傅山說道:“咱倆過去,每人牽上四匹馬,我砍斷柵欄,一出去就騎馬往南狂奔,知道了嗎?”顧允文點點頭,傅山先過去砍斷木柵欄,兩人摸進馬廄裡,每人各騎一匹健馬,手中拉了三匹。馬匹才被遷出馬廄就嘶鳴起來。幾個清兵聽到動靜了,打著火把往馬廄這邊走過來。傅山和顧允文催趕馬匹,馬匹開始狂奔起來。營寨裡的清兵大聲喊叫著追趕出來。傅山把手中牽著的健馬給顧允文說道:“我去搶火把。”他單騎又複衝到清軍營寨旁邊,砍翻了那幾個追出來的清軍,從地上撿起火把火來。清軍的營寨裡騷亂起來,顧允文和傅山腰下跨著馬,手中牽著馬,往南疾馳而去。
清兵營寨空虛,沒人出來追趕。傅山和顧允文馳出三裡多地,小玉和沈玉芝幾人正在原野上點燃了一對篝火等待兩人。
幾人出了危城,都松了一口氣。傅山看清兵沒來追趕,他說道:“咱們索性在這裡歇一會再去江邊,不知道江面上有沒有被清兵封鎖?”杜嬋問道:“要是封鎖了咱們怎麽辦?”傅山說道;“那只能去金陵了,金陵那邊有重兵把守,清兵輕而易舉封鎖不了江面。”顧允文笑著從脖子上取下羊腿說道:“這時清兵孝敬玉音的,大家吃飽了好趕路。”傅山對小玉笑道:“妞兒爹特意給你帶來的,知道你喜歡吃這些。”小玉對顧允文拜一萬福說道:“多謝妞兒爹記掛著我。”顧允文笑道:“這就見外了。”小玉從杜嬋的小包裡拿出匕首,把羊肉切下來分給大家。小玉嚼著羊肉笑道:“妞兒爹特意給我帶來的,味道果然和尋常的不一樣。”顧允文笑道:“哪裡的話,這可是人家滿洲韃子們的正宗烤羊腿,咱們也就有幸能吃上這一回而已。”田姨娘笑說沾了小玉的光,沈玉芝頗有妒意,說道:“哪裡是什麽正宗不正宗,就是你帶來的才好吃。我吃起來倒只有一股子羊騷味,沒半點可稀罕之處。”小玉點頭說道:“膻味是有點重,沾點醋衝衝就好吃了。”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幾人在火堆邊歇了半個多時辰後上了馬,小玉背著背著顧琰,前面坐著從衛全宗那邊帶來的那個丫鬟。沈玉芝和老媽子同乘一騎,顧允文和田姨娘共乘一騎,幾人驅馬跑出不遠,傅山勒住馬回頭看揚州城。揚州城內大火衝天,已經是被清兵攻破了。沈玉芝這時也想起來了似得說道:“不知道衛叔叔逃出來了沒有?”顧允文說道:“史大人決心殉城,衛叔叔就算逃得出來也不會逃走的。”幾人望著已經是一片火海的揚州城,駐馬怔了一會。傅山說道:“走吧,明兒一早,清兵就要封鎖江面。那時咱們要在渡江可就難上加難了。”
傅山打著火把在前面引路,小玉幾人驅馬跑出一個多時辰以後到了江邊。
在江邊歇了半晚上,第二天天亮了,幾人才看見江邊有不少逃難出來等待渡江的難民。顧允文看著孩子們,傅山出去找渡江的船隻。顧允文幾人等了兩個多時辰,還不見傅山找來渡江的船隻。小玉幾人擔心清兵會趕過來,在江邊急的團團轉。已經是日上三竿時分了,孩子們叫嚷餓了,哭鬧起來。小玉幾人也覺得腹內有些空虛。傅山終於花重金雇到一艘商船,船隻還沒到江邊,等待渡江的難民們就往船上湧過去。船家害怕了,調轉船頭又往江面上駛過去。傅山站在船尾處,給顧允文幾人不住的打手勢,讓顧允文幾人去下遊等待,他去下遊接顧允文幾人。
過一會船隻掉頭往下遊駛去,顧允文幾人上馬,在岸邊跟著船隻往下遊走去。江邊哀鴻遍野,都是逃難要渡江的平民百姓。走出六七裡遠,船隻才靠岸了。
顧允文幾人上了船,傅山對老媽子和丫鬟說道:“兩位要是回去的話,衛叔叔吩咐我給你們給些銀錢,放你們回去。若是肯跟我們過去,我們那邊也正好卻兩個下手丫鬟。兩位就去伺候這幾位少奶奶們。”老媽子和丫鬟是揚州人氏,這時揚州城破、無家可歸。都給傅山跪下磕頭,求傅山留下她們。
顧允文幾人暫時在船上安頓下來,船隻還往下遊駛去。幾人回頭看北面不遠處的揚州,一股股的濃煙衝天而起。船隻往下遊駛出很遠,顧允文才問傅山道:“咱們去哪裡?去鎮江吧?”傅山說道:“揚州陷落,鎮江的陷落怕也就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咱們去金陵吧,從金陵回無錫去。”那邊的船家聽見傅山的話了,搭話說道:“這位爺台,我勸你們呀,還是跟著咱們的船隻往下遊走去,你們想鎮江守不住,金陵的陷落不也就是幾天的事情嗎。你們這當口子去金陵,那豈不是自投虎口?”傅山笑道:“船家此言差矣,金陵行在所在,倘若金陵都守不住,江以南就沒有一處城池是平安可去之處。朝廷必然會重兵防守金陵,所以依我說呐,眼下只有去金陵才是萬全上策。”船家聽傅山說的在理,沉吟不答。船隻往下駛出一程,船家令船隻掉頭,又往上遊處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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