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文幾人連手對敵的話,本來能贏下魏忠賢幾人。眼下為魏忠賢方才顯現出來的奪氣,都不敢說追擊之事。傅山說道:“咱們先去看看童煒。”幾人說著躍到院子裡,小玉說道:“才被嚇住了,我們該助上童老爺子一助的。”傅山也說失算。幾人走到童煒身邊,傅山晃著火摺。童煒舌頭半途,眼睛突出的躺在地上。傅山幾人不免又是一陣感慨。
杜嬋說道:“咱們可以不回船上去了吧?”傅山聽了忙說道:“咱們快回船上去。”大家想起田姨娘幾人,又在夜色中往湖邊跑去。
到了湖邊,傅山向湖面上喊道:“姨娘,把燈點著了,是我們。”等船上油燈被點著,幾人這才看見船隻所在。田姨娘問道:“東西拿到了嗎?”傅山說道:“不用拿東西了,咱們回去。”夏雨荷和黃嫂抱著孩子們從船艙內走出來了。
傅山給田姨娘說著童煒被殺之事,幾人回到大院裡。院子裡還躺著童煒的屍體。傅山和杜鵬飛用一條帷幔裹了童煒的屍體,先抬到原先沈玉芝住的那間屋子裡。回到屋中,沈玉芝和田姨娘幾人已經將床上的被褥帷幔等物都撤換掉了。孩子們睡在沈玉芝的床上。小玉歎道:“我可顧不得這許多了,小嬋你今晚去我那裡睡吧?還是大哥哥你去?”顧允文說道:“魏忠賢怕沒離開,你真要去那邊睡嗎?”小玉也回頭笑道:“你不會陪著我的嗎?讓我一個人過去。”顧允文笑道:“你不嫌棄的話誰這邊,是魏忠賢睡過的。”小玉說道:“顧不得這些了,這兩天每天提心吊膽的,我有幾個晚上沒睡覺了。”小玉說著把顧辛夷抱到床頭,把孩子們在床上排列起來,給自己挪出地方來。
小玉躺在床上睡著了,顧允文幾人在燈下枯坐著等待天明。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顧允文幾人都坐在椅子上假寐。傅山叫醒大家說道:“咱們去島上四處看看,魏忠賢是不是離開這裡了。”顧允文過去在小玉的鼻子上捏捏,叫醒小玉。小玉迷迷糊糊的說道:“哎呀我不去,你們去吧,我看著孩子們。”顧允文拉起小玉說道:“咱們都過去,孩子們也得過去,我們去看看魏忠賢躲在哪裡了?”小玉不情願的起來,她和衣而睡的,這時還迷迷糊糊的四處亂摸著找衣服。田姨娘說道:“你們去吧,孩子們一覺醒來就鬧得不行,我和雨荷黃嫂看著孩子們。”傅山說道:“不行,我們都得出去,沒準魏忠賢就在屋子後面等待咱們分開。上幾次都被他瞅空,咱們差點吃了大虧。”小玉和田姨娘叫醒顧辛夷和杜若香,杜若香果然哭鬧起來。顧琰和顧平是顧允文和沈玉芝抱著,幾人走出屋子。院子裡不特花草樹木,廊柱上、牆壁上,到處留下兩人劇戰的痕跡。小玉幾人出了院子,先去湖邊看魏忠賢的幾人的船隻,船隻已經不知去向。
顧允文幾人在島上各處看了一回,知道魏忠賢是出島去了。回到屋裡,幾人商議著埋葬童煒之事,傅山的意思還是等漁民們上島了,給漁民們送些銀錢,讓漁民將童煒送出島外去安葬。
童煒被殺,顧允文幾人無需再害怕魏忠賢了,這時幾人在島上安心等曾涵道諸人過來。
過了幾天,才有漁民上島來。顧允文幾人托付漁民將童煒運出島去安葬。這天顧允文幾人在湖邊閑逛,曾涵道諸人才姍姍而來。曾涵道帶著沈嵩夫婦,李易宗也隻帶著武當的兩個老道士。李易宗搖搖的在船上笑道:“沈兄,我們來遲一步了,沈兄這邊受驚了吧?”沈亦儒也笑道:“豈止受驚,
被魏忠賢追的南來北往的好幾趟,又在湖面上露宿了幾天。李兄你們怎麽來的這麽晚?魏忠賢已經被我們打發走了。”李易宗笑道:“小弟對這邊的形勢也是焦灼不堪,襄陽那邊受降不久的張獻忠那些人又複反叛起事了。那邊道路不通,小弟在那邊耽擱了好些日子。”
傅山也笑道:“衛叔叔,你們來的怎麽這麽晚?”衛全宗說道:“也是為了義軍起事之事,武昌那邊的商船出了點事情。曾先生說你們幾人完全可以打理的了魏忠賢,我們這次過來還是特地來給魏忠賢收屍的。”曾涵道幾人說著上船了,曾靜芬和沈嵩逗著孩子們,傅山對曾涵道說道:“曾先生,童煒被魏忠賢殺了。”曾涵道頗為驚異的問道:“什麽?童煒被殺了?”他不知道是驚是喜,傅山說道:“童煒早已萌生退意,只不過形格勢禁,抽身不得。前些天我們逃到田家鎮去。魏忠賢幾人追了過來,我們好言相勸了幾句,童煒就要離開魏忠賢。魏忠賢死活不放童煒走,兩人在田家鎮那邊鬧了別扭。前些天他們上島來,我們乘船去湖上躲避。那晚是姨娘要來去那些珠寶的,恰好碰見魏忠賢和童煒幾句話說不攏,童煒要離開,就和魏忠賢衝突起來。”小玉對曾靜芬笑道:“好一場龍虎爭鬥,我們幾個人趴在暗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可惜你們沒看見。”
曾靜芬笑道:“爹爹說以你們現在的武功,魏忠賢幾人不是對手,幹嘛還嚇成這樣?這些天都是這樣東躲西藏度日的嗎?”小玉笑道:“誰說不是呢?他們剛來那會,又邀了好幾個幫手,我們那晚乘船出去,魏忠賢幾人跟著我們過來,你猜怎樣了?”曾靜芬閃著她烏黑的睫毛看小玉問道:“怎樣了?”小玉說道:“那晚是正好有暴風雨,也是我們上島以後第一回遇見那樣的暴雨。我們把魏忠賢引到湖心那邊後在夜色裡回來了。魏忠賢幾人的船隻被擱淺在湖中的礁石上。是島上的兩個漁民夫婦救下了他們。據說魏忠賢們在湖上困了好幾天,沒有吃的了,把兩三個同伴給吃掉了。不然我們這會子還不敢回島上來呢。”曾靜芬幾人聽得頭皮發麻,衛全宗歎道:“這些蠢鈍小民們不知道魏忠賢的底細,竟然把這老妖物救出來了。”傅山說道:“魏忠賢為了逼問咱們的下落,把那對救他的漁民老夫婦給殺掉了。”
衛全宗幾人很是驚訝的“啊”一聲,曾涵道不禁一聲長歎。傅山笑著說幾人和魏忠賢周旋之狀,幾人往島內走去。
到了沈玉芝的屋裡,屋內到處都留下打鬥的痕跡,大院偏左邊一張石雕的方形棋桌的一角被魏忠賢抓去,桌上留下了幾根手印。曾涵道負手看著院子裡的諸處,他俯身摸摸石桌角上魏忠賢留下的那幾個爪印歎道:“何時殄滅此巨寇,大家安枕高臥?”傅山笑道:“曾先生,眼下魏忠賢身邊就兩個和尚和段武德一個人,咱們在這裡歇兩天就去蘇州。這回定要將魏忠賢殲滅而後已。”曾涵道歎道:“必得設個萬全之法,咱們不能再像先前那樣,還不把魏忠賢當回事。每次接仗,接一回就讓他逃走,戰一陣就讓他逃走的。”幾人說著進入沈玉芝的屋裡,沈玉芝吩咐夏雨荷和黃嫂去鋤下整治酒席。
酒宴過後,曾涵道要去島上到處走走,沈亦儒叫過李易宗單獨去湖邊。曾涵道在島上走幾步歎一聲、走幾步歎一聲的。他是在哀歎身邊沒有沈宗周陪著,曾涵道這些天下來,原先黑白斑駁的須發這時幾乎已經是一片皓然了。
大家沿著花田間的小徑一路走下去,曾涵道給大家說著天下大勢。關外的韃子才出去,襄陽一帶招降的義軍又鬧起來。曾涵道和傅山都說天下之事大有不可為之勢。次後是曾涵道和傅山商議怎樣一舉殲滅魏忠賢的計謀。在島上到處走過一遍,幾人回到屋裡,沈亦儒和李易宗也回來了。
沈玉芝又給大家置下菜肴,小玉對沈亦儒笑道:“亦儒,你和李掌門出去說什麽事情了?”沈亦儒笑道:“我給李兄說說去武當派的事情,李兄說只要我去那裡,副掌門的位子他隨時給我留著。”小玉問道:“你真要走啊?”沈亦儒雖然和顧允文幾人在一起,相處甚歡,但總是有些落落寡合的。在小玉面前還說說笑笑,在別人面前幾乎多一句話也不說。沈亦儒說道:“等殺了魏忠賢,你們在這邊安頓下來了,我就去武當。”小玉臉上還笑著,卻看著沈亦儒落下眼淚來。她也明白沈亦儒的心事,似乎也沒有由頭讓沈亦儒留在幾人身邊。沈亦儒擦掉小玉的眼淚說道:“小玉姐,我有閑暇了就來看你們,我和李兄去武當,也是再好不過的去處了。不然像我這樣,還能去哪裡呢?要是二爹在,或許可以給洛大人說說,送我去大內。”小玉也自己抹抹眼淚說道:“去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老是在我們堆裡也不是回事。大內你去做什麽?那幫太監們人不人鬼不鬼的,一輩子只知道殺人。你在武當那邊呆膩了就過來島上看看我和妞兒。和李掌門在一起,你也有何說閑話的伴兒。”沈亦儒說道:“李兄說要把青囊訣太極劍那些武功都要傳授給我。”小玉吸吸鼻子酸笑道:“那你以後就是天下第一了,沒人能是你的敵手。”沈亦儒說道:“就是我沒有什麽武功好教給李兄的,倒不好意思。”小玉說道:“你倆在一起,有個伴兒,你也不用往常那樣一個人形單影隻的,很好的,你去吧。”小玉說著又擦了兩下臉上的眼淚,拉著沈亦儒的手入座。
幾天來曾涵道和傅山每天商議著怎樣擒住魏忠賢的事情,這天晚上大家用過晚飯,曾涵道對大家說道:“大家把行李收拾一下,明天咱們去蘇州。”顧允文笑道:“到底是要怎生殲滅魏忠賢,先生可否透漏一二。”曾涵道笑道:“天機不可泄露,實則也沒有什麽妙極,咱們還像上回那樣,只要引誘的魏忠賢出來,魏忠賢身邊就拿兩個人,咱們可一戰而殲之。”曾涵道又問傅山道:“孩子們呢?是在島上留著嗎?”傅山說道;”孩子們也得跟過去, 魏忠賢已經往島上來過好幾回了,孩子們不能留在這裡。”
幾人圍著桌子坐著,又商議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小玉幾人打點行裝。一切打點好已經是晌午時分了,一行人坐船離開三山島去蘇州。
到了蘇州,曾涵道幾人租賃了兩間相鄰的小院子。曾涵道和李易宗諸人不露面。顧允文幾人每天去集市上閑逛,給孩子們買零用的吃玩物事。一連好幾天,都不見魏忠賢露面。這天小玉幾人還去集市上,又是買了一大堆零用玩物,小玉幾人往回走著,小玉對顧允文說道:“大哥哥,你說魏忠賢是不是已經離開蘇州了,曾先生說他就在蘇州潛匿著,要是他不在蘇州,我們每天這樣演戲給誰看?”顧允文搖頭說道:“不會的,魏忠賢現在已經活的百無聊賴,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來殺殺我們。他正在蘇州等待時機。沒準現在就在哪裡盯著我們的,咱們再這樣遊蕩兩天,魏忠賢按捺不住,一定會現身的。”小玉搖頭嘖舌的說道:“誰知道他現在又去哪裡幹什麽勾當去了?實在不行,咱們去曲阜吧,讓他魏忠賢自己來找我們。現在你一個人就能對付的了魏忠賢是不是?”顧允文說道:“單打獨鬥的話,我還得練兩年才能和他打成平手。咱們不用著急,你聽我的話準沒錯,兩天之內魏忠賢要是再不現身,這兩個月之內我就每晚在你屋裡睡,不去玉芝那裡了?好不好?”小玉冷笑道:“那魏忠賢要是一直不現身呢?你把姐姐休了嗎?”沈玉芝來扭打小玉,嗲道:“你想得美,休了我,你一個人怕應付不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