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釋曇大師差人來請沈宗周諸人過去。洛養性召集齊手下的人眾,來到普陀寺的經堂前。顧允文幾人看去,經堂前站著幾個老者,都是年過六旬,神情嚴肅。釋曇大師和魏忠賢幾人也站在那幾個公道人的身邊。普陀寺內人聲鼎沸,猶如鬧市。釋曇大師看洛養性這邊的人都到了,他朗聲喊道:“諸位英雄,諸位英雄,請靜一靜,請靜一靜。聽貧僧說幾句,聽貧僧說幾句。”場上太吵鬧了,他每句話都重複著說上兩三遍。釋曇大師喊了一會,場上漸漸安靜下來。釋曇大師朗聲說道:“諸位英雄,南少林大費周章,邀請江湖上四面八方的豪傑們前來普陀寺共聚一堂,所為何事,想來諸位都已經有所耳聞了。”有人喊道:“不就是為了普陀寺的高僧們被殺一事嗎?聽說是江湖上一位武功高強,門眾強盛的人所為。大師說出那個人,大家夥這麽多人還怕他一個不行?咱們上去把那人砍成肉醬,給高僧們報仇雪恨、伸張江湖正義。”場上眾人聽了,都起哄吆喝起來。這人雖然這麽說,所說是沈宗周,卻終究怕惹禍上身,不敢直指沈宗周的名字。沈宗周聽了氣不打一處來,他往前走兩步,向釋曇大師作揖說道:“此事大師想來已經查探清楚了,凶手是誰就請大師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一則為死者雪冤,二者為冤者洗白。”沈宗周大義凜然的站在台階下,釋曇大師這時已經明白此事確是魏忠賢所為,卻不敢說出來。有人問道:“難道凶手還另有其人不成?大師,這個人是誰?”釋曇大師猶豫著不敢說出來,卻說道:“此事咱們待會再說,另外還有一事,就是這邊魏忠賢魏公公和那邊的錦衣衛都指揮使洛養性洛大人之間有一些官司糾葛,兩位約定要在這英雄大會上,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兩下裡比武決勝負,以便將所糾葛之事做個乾淨清楚的了結,邀請諸位好漢做個見證人。”群雄聽了又沸騰起來。
釋曇大師待要說話,場上喧鬧聲很大。他嘴皮子動動又停下來,待到場上的喧鬧聲稍歇,他又高聲喊道:“諸位好漢,諸位好漢請靜一靜,我再說兩句。”大家安靜下來,釋曇大師又喊道:“想來魏公公和錦衣衛之間的爭鬥諸位都有所耳聞,年前兩邊在鎮江城外選出了幾位高手,本來要用比武的方式簡單了結此事。但是因為諸般原因,比武隻進行了兩場,沒能決出勝負。眼下我們選出了幾位公道人,又有諸位在場的好漢見證,兩邊當著天下群雄的面決出個高下來。屆時輸的一方須得遵守先前對贏得一方的承諾,倘若有誰不遵守承諾,天下英雄共起而攻之,不知諸位好漢看著怎樣?”有人在人群中喊道:“那兩邊有何承諾呢?可否說出來給大家聽聽。”釋曇大師閃爍其詞的說道:“這個嘛,因為事涉朝廷機密,貧僧不便明言。”大家紛紛猜測是什麽承諾,這時洛養性也走到釋曇大師身邊,他對釋曇大師說道:“大師,我給大家說幾句。”釋曇大師點點頭,洛養性往人群中大聲說道:“事情是這樣的,魏忠賢一則陛下欽點的朝廷要犯,錦衣衛奉陛下聖旨拿人,魏忠賢卻夥同一夥江湖武人,和錦衣衛明火執仗的對抗。因此我們約法三章,倘若我們輸了,就放魏忠賢一馬,以後不再和魏忠賢追究他所犯重罪。倘若魏忠賢輸了,魏忠賢就該回京師領命,不許在頑抗下去。”洛養性在登州的地下宮殿裡親眼看見過這些江湖武人看見那筆寶藏後的癡狂神情,他不敢將寶藏之事說出來。有人喊道:“朝廷要犯,
不去受王法處置,卻在這裡用江湖規矩賭勝交易。這豈不是視朝廷王法如兒戲。”洛養性說道:“誰說不該如此,魏忠賢拒不聽命,又武藝高強,我們奈何她不得。別說錦衣衛,許多江湖同道都為此送命,我們也是沒辦法中想出的辦法。”
這些武人們平素逍遙法外,有不少亡命之徒,這時聽洛養性這樣說,明知魏忠賢理屈,卻也不敢公然站出來說公道話。釋曇大師忙用話遮掩道:“諸位,事情的前後收尾就是這樣,余下的我們不多說,等會去海邊,咱們一起見證兩邊角勝負怎樣?”武人們看有熱鬧可湊,都哄然叫好。釋曇大師又說道:“另一件事是普陀寺千年古刹,香火就此中斷未免可惜。我和其余幾個寺院裡的高僧們經過商議,從南少林的門下調撥出來一批弟子,重建普陀寺。此事我南少林自作主張,不知道諸位英雄看著怎樣?”許多人扯著脖子喊道:“大師慈悲為懷,存亡繼絕,功德甚大。只是不知道這殺害普陀寺高僧的凶手到底是誰,大師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說出來,咱們給死去的亡靈還一個公道。”這話還是暗指沈宗周的,釋曇大師卻轉過話頭說道:“先前呐,赤霞城的沈城主來過普陀寺,大家都以為屠寺之事是沈城主所為。此事老衲明察暗訪,卻發現諸多可疑之處。凶手確實不是赤霞城的人所為,確是另有其人。不過南少林目下還沒有查出這個凶手到底是誰。等查出來了,貧僧還要邀及諸位在場的好漢,幫普陀寺鏟除此凶,以為普濟大師他們報仇。”
沈宗周看釋曇大師知道真相,卻不知是不敢還是不願意供出魏忠賢。不然以場上群雄激於義憤的這股子狂熱勁,魏忠賢定然凶多吉少。不過他畢竟為赤霞城洗白了,沈宗周和此事沒了乾系,余下的他在旁邊看熱鬧就行了。沈宗周看看魏忠賢,又看看釋曇大師,釋曇大師頗慚愧的轉過臉去。群雄又是叫嚷著一定應邀,來幫南少林為普陀寺復仇。
釋曇大師說道:“那麽,等會大家先去海邊看諸位好漢比武。我先給大家說一下,比武的人魏公公這邊是魏公公、丐幫的護法段武德、太白山的童煒先生,魏公公的高足沈亦儒少俠,在大內服過差役的張公公。”這些大內高手在江湖上行事隱秘,大家都不太知道。段武德和童煒的大名許多江湖人士都聽說過,沈亦儒是誰,卻無人知曉。場上的群雄竊竊交談。魏忠賢看著沈亦儒說道:“亦儒回來吧,待會你要上台比武。”小玉牽著沈亦儒的手,才笑說:“這老閹人還做在做夢,想讓你去給他比武。”沈宗周趁便對魏忠賢說道:“亦儒這些天在你身邊,是要伺機殺你給他爹報仇的。沒殺了你,算你命大,還要他給你效命聽令嗎?”沈宗周把小玉昨晚說的話清楚的記在心裡,要找機會向魏忠賢挑明沈亦儒在他身邊的企圖,從而絕了沈亦儒去魏忠賢身邊的念頭。魏忠賢聽了臉色一沉,眼神狂亂的死死盯住沈亦儒,沈亦儒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看著魏忠賢。魏忠賢當著群雄的面不好發作,暫時作罷。
小玉抱著沈亦儒的胳膊笑道:“你看老爺對我都言聽計從的,你還不聽我的話。以後再也去不成那邊了。”沈亦儒只是微微一笑。沈宗周也回到顧允文幾人的身邊。
釋曇大師聽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茫然看著魏忠賢。魏忠賢臉上一下一下的抽動著,愣了一會,他過去和童煒幾人交頭接耳的商議一會,上前對釋曇大師說了幾句話,釋曇大師又喊道:“諸位好漢,魏公公這邊的沈少俠不能出場了,由蓬萊島的紫元道長替沈少俠出場。此外,洛大人這邊出場的人是赤霞城的沈宗周城主、曲阜的曾涵道先生、大內的萬公公、玉面狐女俠、和大內的畢公公。”
除了這幾位太監,余下的人幾乎都是江湖上的絕頂高手。群雄一聽這些名字,都已經被震懾住了,反倒不敢在肆無忌憚的哄鬧喧嘩。釋曇大師又說道:“我們還請了江湖上德高望重、武功超絕的幾位老前輩來做公證人,這幾位前輩是京城振威鏢局的吳總鏢頭、長安扶風派的周大掌門,天門山的圓昱道長。幾位老前輩在江湖上盡人皆知,貧僧就不依依引見了。閑話少敘,洛大人、魏公公,咱們眼下就去海邊吧?”
洛養性點點頭,魏忠賢也點頭說道:“過去吧。”
釋曇大師說道:“是在普陀島東邊,敝寺的幾位師弟帶諸位過去,咱們海邊再見。”
群雄走出普陀寺,往海邊而去。洛養性過來沈宗周這邊,問道:“沈城主,那位紫元道長是何許人?武功高強嗎?”沈宗周說道:“這紫元道長當年是一位好色之徒,信那采陰補陽的邪術,專門糟蹋少女。我先前和他交過手,武功比我的這幾個孩子高不了多少。只是沒人能應付魏忠賢。”曾涵道幾人也忙過來打聽紫元道長的武功底細,沈宗周說還不是海東青的對手,更不是他們幾人的對手。曾涵道又向沈宗周商討對付魏忠賢的法子,沈宗周說道:“魏忠賢就是因為上次失算,才要重比一場的。咱們這回怕不太好應付。”曾涵道幾人也都沉吟無策,大家說著出了普陀寺。
到了海邊的沙灘上,這天晴空萬裡,風輕雲淡,無邊的海面上微波粼粼。群雄在沙灘上喧鬧著,釋曇大師在沙灘上喊道:“諸位好漢,大家去那邊的崖壁下,比武場是設在那邊崖壁下的一個高台上,大家去那裡看各位前輩高手給大家演示武藝。”群雄又往崖壁下走去。到了崖壁下,一塊約五丈高,甚是寬敞平坦的高台,卻恰似天公為了這場比武而設在此處的。
釋曇大師先走到台下,他抬頭看看崖壁,縱身一躍躍上高台。群雄先為釋曇大師的輕功喝彩叫好,釋曇大師的紅袈裟在陽光下熠熠閃光,他整整袈裟,舉起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又對大家喊道:“那麽,諸位,比武就開始吧。兩邊請派人上來打第一陣。”沈宗周想著魏忠賢上次中計,這回不會再打頭陣了。 不想魏忠賢人影一晃,已經站在釋曇花大師的身邊了。釋曇大師請三位公道人去崖壁下的椅子上入座,又說道:“魏公公這邊是魏公公出陣,不知道洛大人那邊派誰應戰?”洛養性和沈宗周幾人也商量著派誰出陣。這邊以沈宗周武功最強,曾涵道幾人商議著派畢公公出去應戰,沈宗周留著去對陣童煒那幾個人。畢公公一隻耳朵被張太監削掉了,他模樣看著有些古怪。聽大家要派他出陣,他也不畏懼魏忠賢,徑自往前走過去。待到畢公公躍上比武台,釋曇大師說道:“咱們以武會友,不要傷了武林同道的和氣。比武盡量點到為止,不要性命相搏。比武就開始吧,吳總鏢頭,咱們開始吧?”
吳總鏢頭點點頭,其余的兩位公道人也點點頭。釋曇大師喊道:“諸位,比武現在開始。”他唱完後躍下高台。魏忠賢和畢公公各自站在高台的一邊。魏忠賢向畢公公微微一躬身,畢公公尖著嗓子喊聲:“出招吧。”魏忠賢一手抓著身後的披風邊緣,披風一甩,閃身欺進畢公公。畢公公怎著馬步,憋住氣,盡然不躲避的挨了魏忠賢的一披風。魏忠賢一把往畢公公的喉間抓去,畢公公雙目圓睜,依舊是用金鍾罩的功夫硬挨魏忠賢的招式。
場上群雄看兩邊動手了,雷動般歡呼喝彩了一陣後都安靜下來,屏氣凝神的看著兩邊對決。田姨娘看畢公公的武功路數,對杜鵬飛說道:“這個公公是不是和那些湘西死士是一路的武功?”杜鵬飛搖頭說道:“不是的,這也是一種練了刀槍不入的功夫,和那個是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