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才馳出五六裡,跑在前面的玉面狐突然勒住馬匹。馬匹前蹄揚起,長嘶一聲。玉面狐受驚,她厲聲喝道:“前面什麽人擋道?”顧允文幾人也都勒住馬匹,玉面狐才要下馬,一個黑影驀地朝玉面狐一掌拍到。這一掌來勢好不迅速,玉面狐無暇躲避。她在馬背上迎住那人的一掌,雙掌甫接,那黑影倒躍回去。玉面狐雙腳在馬鐙上一踩,貓著身子,一爪即刻抓出。
顧允文和小玉幾人也勒馬停下來,玉面狐惱怒的向前面的黑衣人搶攻幾招,她又複倒退回來。傅山從馬鞍上取下備好的火把點著,幾人看去,前面一人面帶冷笑的看著玉面狐,卻是魏忠賢。
玉面狐冷眼看著魏忠賢,兩人對視片刻,魏忠賢緩緩說道:“你這老,屢屢壞我大事。今天我要老帳舊帳一起清算清算。”玉面狐也還以顏色的說道:“老閹人,敢拿捉拿我徒孫女要挾我的徒兒女婿,老娘今天讓你連閹人也當不成,去當個閹鬼。”魏忠賢這等人物,僅僅因為是太監,人見人厭,且誰都拿他最不願意提及的隱諱私事說他。玉面狐不冷不熱的兩句話,立刻將魏忠賢激怒。魏忠賢咬著牙,雙目狂躁的看著玉面狐。玉面狐也微微眯著雙眼,滿是殺氣的看著魏忠賢。兩人一觸即發,魏忠賢正欲暴起之間,想起自己獨身一人,玉面狐那邊的顧允文幾人卻都已經武功大成,自己不是對手。魏忠賢尖著聲音喊道:“你這老,收了本公那麽多銀錢,現在反水恩將仇報,本公絕不會輕易放過你的。”魏忠賢狂怒的語無倫次起來,他甚至也想揭露玉面狐的私事,以激怒玉面狐,——像玉面狐激怒他一樣。玉面狐對自己的風流之事本來就不掛懷,她聽了並不惱怒,反倒輕描淡寫的說道:“說道,比起你在皇宮裡,願意給你這等閹人做對戶的客氏來,老娘自信還差著半截。”
小玉禁不住在旁邊打趣道:“客氏和你這種妖人做對戶,相當都當不成。”
玉面狐平素嚴厲冷傲,這時看魏忠賢怒不可當,卻煽風點火的和小玉一唱一和起來說道:“這麽說,是我差著那半截。”
客氏是魏忠賢唯一有過情誼的一個女人,他聽玉面狐又故意用他的私底心事激怒他,越發狂怒起來。魏忠賢梟叫般刺耳的聲音喝道:“你給我住嘴,你一個草民,拿什麽和我的印月去比。印月乃先帝的乳母,奉聖夫人…你…你…”魏忠賢氣的渾身發抖,他想說客印月當年的顯赫根本不是玉面狐一個江湖女子所能比肩,卻又意識到這些話並不能觸動玉面狐什麽。魏忠賢憤怒之極,他尖喝一聲,全身向玉面狐撲過來。玉面狐不敢正面直攖魏忠賢的這雷霆一擊,她向顧允文幾人叫聲:“走開。”自己已經閃身躲到一旁。
魏忠賢雙手一把插入玉面狐乘坐的那匹馬的脖子間,錯著下頜,雙目如欲噴火的看著馬匹。馬匹吃痛,卻被魏忠賢緊緊抓著動不了,只是渾身披毛瑟瑟發抖。魏忠賢狂叫一聲,兩手一撕扯,將馬脖子上的皮肉撕扯下來了一大塊。馬匹嘶叫著亂跳起來。
魏忠賢怒火攻心,不禁噴出一口鮮血。他轉目狠狠的瞪視著玉面狐。玉面狐也心底發怵,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故作鎮靜,像賣弄風姿似得搖搖頭,甩甩滿頭的長發,又伸手捋捋肩上的一股長發。
魏忠賢狂怒之際還在打量場上形勢,自己萬難以一敵眾,他甩手把手中的皮肉一把扔在地上,轉身走了。馬匹奔騰了一會,翻身倒地。
玉面狐還不解氣的低聲罵一聲“老閹人。”小玉幾人嚇得渾身發抖,林月哭的厲害,小玉百般哄勸不住。村婦在驚嚇中回過神來,忙抱過林月,她哄了一會,林月開始安靜下來。玉面狐說道:“我們走。”玉面狐沒了馬匹,小玉和顧允文共乘一騎,玉面狐和村婦共乘一騎。幾人受過一場驚嚇以後,驅馬緩步行進著。小玉打破沉默對顧允文說道:“大哥哥,你說師父就說了那麽幾句話,魏忠賢怎麽惱怒成那樣?”
顧允文也不解其中緣故,說道:“你前些天不夜如此嗎?我哪怕說好話,你都會怒火中燒。”小玉想想倒也是,她狡辯道:“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玉面狐說道:“魏忠賢一個男子之身,被我一個婦人提及他的忌諱私事,必然會惱火,有何大驚小怪的。”
小玉幾人歷世不深,還是不能想明白其中緣由。村婦卻插話道:“妞兒他娘,你有什麽傷心往事,別人故意揭露你的傷心往事,你會不會生氣?”
小玉沒有這種感同身受,她看村婦對林月悉心照顧、視如己出,心裡很是感激,笑道:“大嫂說的倒也在理。”
傅山問玉面狐:“前輩,我們要不要繞道走,魏忠賢定會重新召集人手,來為難我們。”
玉面狐說道:“不用,魏忠賢的手下估計這會子已經被錦衣衛一網打盡了。現在他已經是孤家寡人了。”
顧允文說道:“我們還得送這位大嫂回去,我先前就答應大嫂了的。”
小玉問顧允文怎麽請到這位村婦給林月當奶媽的。顧允文笑道:“哪裡是我請的,是魏忠賢強擄來的。”顧允文給大家說著自己被魏忠賢脅迫北上諸事。說完了又是小玉說玉面狐一直在跟蹤魏忠賢,她來不及送沈玉芝回蘇州,在淮安將沈玉芝交給赤霞城的分派裡,等傅山二人過來,就北上尋找玉面狐等話。
幾人往南走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玉面狐讓杜鵬飛和傅山先回去。她要看護著林月,送村婦回去。村婦卻是臨沂人氏,顧允文幾人騎馬往臨沂而去。
玉面狐記性甚好,到了臨沂地界,向村婦略一打聽,就知道村婦那個村落所在。到了午後,幾人已經是在村婦的家中了。
顧允文身上別無長錢,小玉將身邊的二百多兩銀子都給了村婦,又給村婦留下一對金簪子以為酬謝。村婦對林月甚是疼愛,反覆叮囑小玉,等林月長大一些了,一定來看望看望她。小玉和顧允文三人在村婦家稍作盤恆後辭別村婦,驅馬南下。
這天三人帶著林月進入蘇州城中,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顧允文和小玉跟著顧允文來到玉面狐在蘇州住的一家小四合院中。小玉經此幾日,胸中抑鬱消散去一大半,晚上小玉喂過林月,哄得林月安靜下來了。她又端了洗腳水進來,要給顧允文洗腳。顧允文笑道:“你每次這樣獻殷勤,必然對我有所企圖。早說吧,是不是回去就要當姨娘?姨娘的位子我本來一直給你留著的。”
小玉笑道:“那些再說吧,晚上把姑娘伺候高興就好了。”小玉又笑道:“你和那位大嫂那樣親密無間的,你是不是又愛上那個大嫂了?”顧允文笑道:“大嫂本來就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一路上用自己的襟襖裹著妞兒,對妞兒照顧備至。”小玉說道:“是,大嫂是好人,我們不拿大嫂說笑。”小玉給顧允文洗著腳,顧允文笑道:“你勤快起來,也真像一個賢妻良母。”小玉歎道:“可惜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這賢妻只能沈姐姐當了。”顧允文才要問小玉沈玉芝小產之事,玉面狐在外面叫道:“小玉過來我屋裡。”
小玉往外看一眼,起身甩甩手上的水說道:“自己洗,我去師父那邊。 ”
顧允文聽玉面狐語氣有些古怪,他擦了腳,也躡手躡腳的去外面院子裡。只聽小玉和玉面狐爭辯道:“師父,你隨便找個小廝罷了,大哥哥怎麽能和你……”玉面狐慢條斯理的說道:“不知怎地?我一心要和他睡睡。要不是你那晚在三山島怪聲怪氣的亂叫,我也不會動這心思。”小玉不敢和玉面狐爭辯,隻說:“師父你自己去問他情不情願的,我不能替他做主。”顧允文聽玉面狐要過來,忙進屋子裡。小玉甩著手過來了,顧允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問道:“你師父又教訓你了?”小玉不答話,甩手走到床邊,去給林月換衣服。
玉面狐拉著臉,跟著小玉進屋。顧允文忙給玉面狐讓茶讓座的,玉面狐欲言又止的好幾回,小玉也沉著臉對顧允文說道:“師父有事和你商量。”顧允文佯作驚訝的對玉面狐說道:“前輩有令,我自當兩肋插刀、在所不辭。”玉面狐看顧允文耍滑頭,她生氣了,對顧允文說道:“你少在這裡弄鬼,你在院子裡都聽見我們說的話了。”
顧允文不了玉面狐會一語道破,他隻得低頭默然站在玉面狐身邊。小玉只是“嗯嗯”的清嗓子,玉面狐終究難以啟齒。她起身往外走去,小玉在後面問道:“師父,你又去找小廝嗎?”玉面狐冷冷的說道:“睡你的吧。”小玉又問:“師父晚上回來嗎?回來我就不關門了。”
玉面狐不答話,徑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