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童煒笑著說道:“赤霞城的珍寶金銀不計其數,大王您不知道。公公那邊的那份財寶,據說沈宗周幫錦衣衛奪取寶物以前就和洛養性約定好,寶物的一半歸沈宗周所有。那筆寶物,大王不是老朽誇口,大王你這輩子大概還沒見過那些寶物的零頭。可惜沈宗周這老兒腳底抹了油,溜得這麽快。寶藏也被他全部運走了,一點銀子碎屑也沒給我們留下。”童煒言下對這大王甚是恭敬。這大王聽了不悅的說道:“諸位這許多江湖好漢高手,那麽一大批寶物,盡然這樣白白的拱手讓給別人。要是寶物在本大王的手裡,別說他沈宗周什麽的勞什子,就是皇帝老兒來了,本大王也讓他知道寶藏是歸姓誰的人所有的。我看諸位也就是大家互相吹捧出來的一點名頭,嚇嚇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無知蠢人。不然這麽一大批寶藏,哪有就這樣讓給別人之理?”
魏忠賢帶著微笑,酒杯搭在唇邊說道:“你們這回將赤霞城洗劫一空,那些金銀器物我看著也值幾十萬兩銀子,還不滿意嗎?那批寶物走不了多遠,不在無錫就在蘇州,你有本事去把寶物搶回來。寶物歸你所有也無不可。”那紅胡子大王聽了不禁大怒,他看著魏忠賢冷笑道:“本大王帶著所有的兄弟們,來給你報仇。這幾萬人一天的吃喝就得花去多少銀子?你當初怎樣好言哄騙於我的?說什麽大殿的磚都是金子鑄成的?金子呢?這回弟兄們可是傾盡老本過來的,幾萬兄弟們被送到湖底去喂魚,要是蘇州之行還沒有什麽大的斬獲。你聽著,本大王可不做賠本的買賣。要是弟兄們連回去的盤纏都找不到,本大王就把你這閹人殺了,以給弟兄們一個交代。”沈宗周諸人在外聽了,替這大王捏了一把汗。魏忠賢怪笑著看著這大王,緩緩站起身來。童煒忙去上前勸解說道:“公公,就我們幾個人,實在不是沈宗周的對手……”顧允文幾人看著魏忠賢就要動手,他往窗外一看,和站在窗前的沈宗周打了一個照面。沈宗周也兩眼直直的看著魏忠賢。看看窗外的沈宗周,又複坐了回去。
沈宗周背負著雙手,雙眼直直的看著屋內的魏忠賢。魏忠賢也緩緩舉起酒杯,待喝未喝的獨眼看著屋外的沈宗周。兩人對視一會。曾涵道拉了沈宗周的手,低聲說道:“快走,過些天咱們再過來。”沈宗周幾人離開窗外,要往外走去。沈宗周說道:“咱們得留下點什麽記號,讓盜匪們知道咱們來過這裡。”曾涵道說道:“這個容易,把院子裡這幾個護衛殺掉就好了。”沈宗周諸人出手將點倒在地的那些護衛們盡數擊斃了。幾人在夜色裡回到湖邊,乘著小船離開西山島。
幾人在夜色中回到蘇州城外,蘇州城戒嚴。傅山往城上喊道:“我們是洛大人的手下,城上的官爺請開門。”城門上士兵們看守嚴密,一位軍官喊道:“總兵大人有令,晚上一律不許開門。就算洛大人自己到了,也得在外面過夜。你們去別處歇宿,等天亮了再過來吧。”傅山喊道:“是錦衣衛指揮使洛大人的手下,還不開嗎?”官兵喊道:“奸細們專門冒充官兵騙開城門,你們快走吧。再不走可休怪我們失敬了。”沈宗周諸人無法進城,才在城外彷徨著,城頭忽然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是沈城主諸位嗎?”這是洛養性安排在城外接應沈宗周諸人的那幾個太監。沈宗周喊道:“正是鄙人,請公公開門。”不一會,方才搭話的那個軍官喊道:“諸位向四處查看一下,可否有人跟過來了。小可這就給諸位開門。”傅山喊道:“沒人跟過來,這位兄弟就請開門吧。”
城門打開了,城門內外的官兵嚴陣以待。沈宗周諸人進入城內,太監們迎著沈宗周諸人要去見洛養性,顧允文和沈亦儒幾人回到大院裡。屋內燈火都亮著,沈玉芝幾人在燈下坐著,等顧允文諸人回來。沈嵩先看顧允文幾人回來了,先問道:“爹和嶽父呢?你們去島上了?”顧允文說道:“老爺說實在放心不下那邊島上,帶著我們去看了一下。”沈嵩問道:“島上現在怎樣?都被盜匪們拆了嗎?”顧允文說道:“值錢的東西都被盜匪們拿走了,屋子裡住著盜匪,尚未被拆去。我們失算了,將那大批的米糧沒運出來,盜匪們靠著那些米糧在島上住著。米糧耗光了,盜匪們估計就要退出西山島了。”沈玉芝問答:“爹呢?怎麽就你們幾個回來了?”顧允文說道:“爹和曾先生去洛大人那裡了。”傅山給大家說著西山島上的情形,眾人在燈下等到沈宗周回來已經是快到天亮了。
在蘇州等了兩天,這天一支約有萬余人的官兵進入蘇州城中駐扎。蘇州的老百姓們拿著酒漿等物,在街頭勞軍。街上像是過節一般熱鬧哄哄的。小玉對大家笑道:“咱們出去街邊看看,不知道是怎樣的天兵天將下凡了?”田姨娘和杜嬋張羅了幾樣菜果和一斤米酒,眾人來到大街上。官兵是從東門進城的,要去西門城外駐扎防衛。小玉幾人來到街邊,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來觀看官兵的小市民。在街邊等了一個多時辰,官兵才過來。為首的一位總兵官身材高大矍雋,皮膚白皙。看上去威猛之中刀倒帶著幾分書生氣。這總兵官也不似尋常軍官一般穿著鎧甲。一身灰青色的布衫,身形微微佝僂著,帶頭在前面大步行走。這總兵官的身後兩名衛兵,一位扛著一面繡著“盧”字的大旗,一位手中抱著寶劍。後面的兩萬多名士兵排成陣列,步態昂揚的走著。偶爾有富紳們往前過去有所慰勞獻納,這總兵點點頭笑笑,偶爾說上一兩句。沈宗周對顧允文幾人笑道:“這位總兵官看上去書生氣十足,哪裡是那紅胡子頭領的對手?我看蘇州城怕是難保了。”洛養性笑道:“城主有所不知,這位盧大人前些天被陛下任命為五省總督。作戰勇猛,那邊的盜匪們都叫盧總兵為‘盧閻王’。陛下任命之初就親口說了,洪承疇總督西北,盧總兵總督西南,天下必平。”小玉對大家說道:“上回在滁州大破義軍的就是這位盧總督。”小玉又對顧允文笑道:“和你一樣是個小白臉。”顧允文聽著又急了,他伸手要在小玉的頭上拍一下,責備小玉道:“嘴上就沒有個看門的,什麽話到嘴邊就說出來了。”小玉把頭湊到顧允文的手上說道:“來來來,你打你打。”顧允文摸摸小玉的腦袋笑道:“人不可貌相,你看守衛城門的那些官兵,各個威武凶猛的樣子,盜匪來了他們是第一個逃跑的人。”
田姨娘和杜嬋也擠到前面去,托一個富紳將酒肉菜果獻給官兵們。官兵們從城東一直走到城西,按照洛養性的說法,這是官兵們為了定固城內的人心,總兵官特地安排的。
官兵來了,城內果然人心大定,許多打烊的商鋪開始重新開張營業。 沈宗周諸人在城內翹首企盼著官兵們將盜匪趕出太湖。這天洛養性待人過來告知沈宗周,群盜已經退出西山島,離開太湖往西去了。官兵也未傳來大捷的訊號,不知群盜何故撤退了。沈宗周聽了顧不得這些,忙叫了顧允文諸人要去西山島看看。田姨娘幾人也要去,沈宗周召集了赤霞城的幫眾來到湖邊。衛全宗發信號將船隊召集過來。眾人上船往西山島而去。湖面上遺留著許多盜匪們扔下的船隻,看來群盜是遇到什麽變故了,倉皇撤退的。
到了西山島上,才登上湖岸走出不遠。群盜在島上安營扎寨過,島上的草木都被斬伐了,到處是一堆一堆燃燒過的焦炭。再往金頂大殿那邊走出一程,許多營帳未及撤掉,還在島上。這些尚且罷了,盜匪們平素大大咧咧慣了,幾萬人在島上住了一個月,將西山島變成了茅房,遍地都是“黃白之物”。原先清爽的微風,這時夾雜著臭氣拂面吹來。沈玉芝幾人素來高潔,這時都尷尬的相互看著只是苦笑。沈宗周笑道:“他們把島上的花草樹木砍伐光了,卻遺留下這滿地的花肥,來年草木一定長的旺盛。”曾涵道哈哈大笑。諸人說著先跟著沈宗周去宗祠處。宗祠的大門被打破了,屋坦也已經傾塌。沈宗周歎氣從破門扇中進入一看,祠堂走廊上也是遍地的“花肥”。進入祠堂中,牌位在供桌上東倒西歪,有幾座被打破了。沈宗周叫沈嵩和顧允文將牌位一一扶起來放好。他在牌位前磕頭祝禱了一番,和眾人出了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