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文哭出聲來說道:“師父，我知道了。你還又什麽話囑咐?”玉面狐說道:“本想和小玉的父親葬在一起的，眼下看著是去不了紅葉谷了。找一塊清淨的地方將我葬了。此外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沈宗周看曾涵道已經將岸上的那些武人打理乾淨了，他說道:“咱們先回島上去再說。”沈宗周那裡多有療傷聖藥，明知不濟，卻還是要趕回去試試。玉面狐搖頭笑道:“不用回去了，咱們去蘇州吧。”玉面狐疲憊至極，說了這些話，頭靠在顧允文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沈宗周這時也不願違拗玉面狐，聽玉面狐這麽說，又催促大家快些去蘇州。

　　船隻回去了，顧允文抱著玉面狐，一行人往城內走去。

　　到了玉面狐和徐道芳居住的那座庭院裡，屋內的東西早被那兩個小廝搜刮一空。小廝不知去向，玉面狐半昏半醒的。顧允文將玉面狐放在床上，顧允文叫道:“師父，咱們到蘇州了。”玉面狐睜眼看看，她微弱的說了一句什麽，顧允文沒聽清，把耳朵貼到玉面狐嘴邊，玉面狐低聲說道:“讓沈老爺子他們去別的屋裡，你和小玉給我洗澡。讓妹妹去找幾件沒穿過的衣服過來。”顧允文聽了不禁哭出來。玉面狐勉強笑笑，說道:“傻孩子，有什麽好哭的。是個人都會死。”顧允文聽了對沈宗周說道:“師父說要梳洗一下，老爺你們暫且回避回避。徐道姑去拿幾件沒穿過的乾淨衣服來。玉音，師父要洗澡，你備下水吧。”小玉和沈玉芝幾人忙去備水，玉面狐抓著顧允文的手，眼睛半睜半閉。沈宗周諸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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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小玉幾人備好熱水，沈玉芝幾人也過去了。徐道芳拿了乾淨新衣服過來，顧允文和小玉解去玉面狐被鮮血浸濕的衣服，顧允文將玉面狐抱進浴桶裡，玉面狐又對徐道芳說道:“妹妹和小玉不用伺候了。”徐道芳和小玉知道玉面狐的心思，到一邊站著。顧允文伺候玉面狐洗澡，手觸到玉面狐的身子上，玉面狐的肋骨被打折了好幾根，背後幾個深入肌膚的掌印。顧允文給玉面狐洗過澡了，幾人給玉面狐穿上新衣服。玉面狐又複大口的吐起血來。

　　沈宗周諸人也過來了，顧允文抱著玉面狐痛哭起來。小玉也在一旁悲懷難堪，玉面狐過一會輕聲安慰顧允文幾句。沈宗周諸人和玉面狐同仇敵愾、聯手對敵，這時看玉面狐傷重難救，也都情懷難堪。沈亦儒上前握住玉面狐的手說道:“前輩，是我。”玉面狐睜開眼睛看看沈亦儒，沈亦儒說道:“晚輩意氣用事，連累前輩至此。以前輩的武功，本來能逃脫的了的。”玉面狐微微笑笑，說道:“那咱倆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了吧?”沈亦儒點點頭，在床邊跪下去給玉面狐磕了兩個頭。玉面狐又強笑道:“這很好，我殺人無數，今日得此報，也算天數輪回。怪不到沈公子頭上。”玉面狐強撐著將這幾句話說完了，又複大口吐血。沈宗周諸人看玉面狐臨死之際豁達爽朗，毫無半點牽絆怕死，對玉面狐添了幾分敬意，越發悲戚起來。

　　顧允文抱著玉面狐，玉面狐對顧允文說道:“你殺了我吧，我渾身火烤一般的難受疼痛。”顧允文嚎嚎大哭起來。小玉也垂著眼淚走上前，對玉面狐說道:“師父，你的名字是什麽?以後立碑文時我們怎麽寫?”玉面狐想想說道:“就寫紅葉谷女俠葉青卿幾個字。妹妹知道的。”小玉還要問什麽又沒敢問，玉面狐說道:“你娘叫葉紫擎。”小玉點點頭，也哭出聲來。

　　曾涵道還和沈宗周商議有沒有什麽醫治之法，玉面狐躺在顧允文的懷裡，不時的叫一聲“文兒”，顧允文答應一聲。過了半個多時辰，玉面狐在顧允文懷裡開始說起胡話來，已經是彌留之際了。沈玉芝諸人看著也黯然垂淚，不一會，玉面狐忽然清醒過來，她又叫聲“文兒”，顧允文哭泣道:“師父，我在這裡。”玉面狐問道:“我說的話都記下了嗎?”顧允文說道:“師父我都記下了。”顧允文看玉面狐痛楚難當，俯身吻吻玉面狐。玉面狐微微笑笑，頭偎在顧允文的胸口，閉上了眼睛。玉面狐偶爾喃喃的自己咕噥一句什麽話。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玉面狐不在說話，她握著顧允文的那隻手松開垂了下去。顧允文伸出手指探探玉面狐的鼻息，玉面狐已經氣絕了。

　　沈宗周看了也不禁哭泣出聲，徐道芳又拿了新的衣服。小玉幾人給玉面狐重新洗漱梳妝過了，將玉面狐放在床上。沈宗周和曾涵道幾人過去旁邊的屋子裡了，顧允文幾人守在玉面狐身邊。玉面狐平整的，了無牽絆的躺在床上，雙手疊放在小腹上。顧允文看玉面狐靜穆的，帶著面具一般有些虛幻不真實，比平素漂亮安詳了許多。他趴在玉面狐的身上，又大放悲聲。

　　第二天早上，沈宗周和曾涵道商議埋葬玉面狐之事。沈宗周差人去叫風水先生，照玉面狐說的尋找墳塋。

　　顧允文和小玉給玉面狐服孝，玉面狐無親無故，無法辦理葬事。眾人在蘇州等了兩天，風水先生尋好了墳塋，沈宗周和曾涵道，顧允文並沈亦儒四人給玉面狐抬棺。眾人舉哀走出蘇州城，在蘇州城北十多裡處的塋地將玉面狐安葬了。小玉和顧允文跪伏在墳前大哭一場。眾人回了西山島。

　　眼下魏忠賢身邊只剩下童煒幾個人，沈宗周和曾涵道也不在將魏忠賢放在心上了。這天李易宗要回武當山去，沈宗周過來叫了顧允文幾人，送李易宗幾人去金陵。眼下中原一帶義軍蜂起，官兵和義軍無日不戰，無月不殺。到了金陵，沈宗周幾人將李易宗徑送到船上，李易宗對沈宗周作揖說道:“沈世叔回去吧，這邊倘若有不支之狀，世叔還給小侄傳信過來，小侄立刻帶人過來援助。”沈宗周也抱拳對李易宗說道:“少掌門一路走好，他日拿住魏忠賢了，少掌門也過來看洛大人怎樣處置魏忠賢。魏忠賢殺害真元道長，少掌門勿忘殺父之仇。”李易宗說道:“小侄曉得世叔教誨，等捉住魏忠賢了，小侄自會趕過來看看這妖人如何死法。”沈宗周諸人向李易宗作揖，李易宗在船上向沈宗周諸人一揖，進入船艙中。沈宗周諸人目送著李易宗的船隻走遠了，這才回到城中。

　　沈宗周帶著大家去金陵各處查看鋪面，要張羅撤回去的商鋪重新開張之事。金陵城內人心惶惶，到處談論著北邊的義軍起事之事。沈宗周手底下實在周轉不開，余下的人眾又不能再複遣散。聽來金陵也不是安定之所。諸人看了一會，拿不定主意，又回到西山島去了。

　　晚上顧允文幾人陪著沈宗周和曾涵道用過飯，傅山要留下來和沈宗周幾人商議商鋪重新開張之事。顧允文和沈亦儒三人回到三山島上去。玉面狐物故，李易宗諸人離開，大家都帶著幾分人走茶涼的悲戚。回到屋裡，田姨娘和沈玉芝幾人在床上逗孩子。 曾靜芬近來也常和田姨娘在一起看顧幾個孩子。顧允文看也逗了一回孩子，看不見了小玉，獨自來到後邊小玉的屋裡。小玉在椅子上坐著，沈亦儒站在小玉身邊。小玉正在數落沈亦儒，仍性行事，讓玉面狐喪了性命。沈亦儒低頭在一旁默然不語。顧允文看小玉責備沈亦儒責備的嚴厲，說道:“這事不要怪小弟了，小弟就算不去，師父還得照看徐道姑，未必能逃得脫魏忠賢幾人的圍堵。”

　　小玉說道:“師父那樣的輕功怎麽不能逃脫?再說要不是我呼喊亦儒，魏忠賢怎麽可能找得到師父?”玉面狐初喪之時小玉尚不怎樣悲傷，這時想起玉面狐將自己看顧長大，對玉面狐思念的急切，連顧允文也罵起來。顧允文歎道:“想來都是天意安排，咱們趕明兒去祭奠祭奠師父。對了，紅葉谷的女幾個丫鬟們怎麽辦?”小玉說道:“她們要嘛自成一派，以後紅葉谷就是她們的了。要嘛將紅葉谷的財物洗劫一空了，離開紅葉谷各奔東西。她們都是會武功的。——不過還是在紅葉谷好，外面戰亂不斷，反倒多有不便。”

　　小玉說著手扶著額頭閉上眼睛，她向身邊的沈亦儒擺擺手，示意沈亦儒坐下。沈亦儒搬了一把矮凳子在小玉身邊坐下，握住小玉的手。顧允文也唉聲歎氣的坐下來。他看小玉閉著眼睛的臉龐，和玉面狐那晚受傷時安詳的面容很有幾分想象。小玉比以前胖了一些，尖下巴下面一層贅肉，面龐也飽滿了一些。小玉很煩惱似得手指揉著自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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