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楊輝的眼睛中一片迷茫，“我之前想得太少了，以為學習就是世界的全部……這個問題比我做過的所有題目都難。”

　　“留著以後慢慢想吧，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想清楚呢。”李雲紅低歎一聲，“這個問題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人們只是根據自己的經歷、認知，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出相應的立場……有一群人認為人人生而平等，異能者不比普通人高貴，大家都是人類這個整體的一份子，應當享有同等的權利……異能者要用自己的力量幫助極其弱小，卻又人口眾多的普通人，一起進化，一起開拓異能世界！

　　“有一群人則認為時代變了，“平等”那種腐朽過時的理論早應該扔進歷史的垃圾桶裡。異能時代力量至上，強者至高，更多的力量帶來更多的資源，那就應該享有更大的權力。異能者是人類文明的精華，理所應當不受任何限制，不被普通人拖累。當務之急，是將所有的資源用於現有異能者的提升上。讓他們代表人類衝破進化的桎梏，抵達前所未有的高峰，看請這個詭異宇宙的真面目，徹底解決人類的生存危機，獲得真正的，無與倫比的，自由！

　　“聯合會目前的狀況，就是平等與自由的戰爭從上到下爭蔓延到各個角落，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哪一派都認為自己掌握了真理，代表人類的前進方向。哪一派都想把自己的真理糊到對面臉上，塞進他們腦子裡。哪一派都在尋求志同道合者的支持，為即將到來的決戰積蓄力量。

　　“在這場決定普通人命運的戰爭中，普通人的意見完全不重要。只有異能者，尤其是高階異能者，才能成為決定戰局的砝碼。哪一派多出了一位重量級異能者的支持，就有可能在決戰天平上徹底壓垮對手！”

　　李雲紅伸出手指，極其嚴肅地點向楊輝，“你，未來就是這樣一股力量！”

　　楊輝深吸一口氣，決定講個冷笑話來活躍一下逐漸沉重的氣氛，“兜了一大圈，老師您還是想捧殺我。”

　　李雲紅笑而不語。

　　“好吧，那……”楊輝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老師您就屬於‘平等’，幫我的條件，就是未來加入你們的陣營?

　　“憑心而論，從老師的描述來看，我目前的立場應該是偏向平等多點，但……”

　　李雲紅搖頭失笑，輕輕揮手，“楊輝同學，你終究還是小看了老師啊。

　　“老師哪一派都不是。老師只是一個無法決定自己命運的普通人，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哪有資格摻和大人物們的鬥爭呢。”

　　李雲紅沒有直接回答楊輝的問題，而是忽然沉默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在楊輝快要承受不住熾烈的目光，就要轉過頭後，她才緩緩開口。

　　“我們是同樣的人，所以我大概也算了解你吧。

　　“出身卑微，嘗盡冷暖，不曾從這個世界得到更多。沒有朋友，沒有家人，總是習慣獨自前行，把所有的熱情與生命全部投入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之中，對現實的一切都視若無睹。不覺得世界欠自己什麽，當然也不覺得自己欠這個世界什麽。從未有心思為世界做出一星半點貢獻，更別說真切地參與到別人的生活和生命中去。”

　　李雲紅忽然忍俊不禁，“哪怕下一秒就世界末日了，也只會驚訝地‘哦’一聲，然後繼續想還沒算完的題目。”

　　“雖然，雖然有點極端……”楊輝搖頭苦笑，“但這就是我吧。”

　　楊輝表情平靜，

內心冷漠地審視著自己。　　無論前世還是此生，自己都是孤身上路，沒有任何牽絆，生命唯一的意義就是那個虛無縹緲的終點。

　　前世能想到的最遠的終點是特殊人才培養班，所以它就成了自己為之付出一切的理想。今生眺望到異能之路上的風景，於是異能者變成了人生的唯一目標。

　　中間的轉換極為自然，自己居然都沒有察覺，仿佛生來便如此。

　　說白了，自己並不是熱愛什麽真理，只是活著需要一個目標而已。無論是‘成功’、‘真理’還是其它東西。

　　“哪怕以後成為異能者，你也可能整天悶在自己的研究中，對平等與自由的鬥爭完全不感興趣，是也不是?對於那些視線之外普通人的命運，就更是漠不關心了。”

　　不等楊輝回答，李雲紅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師從來沒有想過讓你加入什麽派別組織，你的選擇應該出自自己的本心。

　　“老師的目標很簡單，給你一份人情，讓你欠普通人一點東西。讓你在成為很厲害的異能者之後，還能想起自己還是普通人的時候，有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普普通通地幫過你。

　　“讓你在某個回首過往的瞬間，想到世界上還有無數掙扎在苦難中，卻沒有人伸出援手的普通人……就像曾經的你一樣！

　　李雲紅將“真理偷窺儀”高高舉起， 呈到楊輝面前，聲音陡然加重，“楊輝同學，這份人情，你敢接嗎?”

　　楊輝沉默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清亮，“老師，您的話依然有漏洞。”

　　“很好，這個時候依然沒有完全相信老師。”李雲紅讚賞地點點頭，“懷疑是求真者必備的美德，說說看?”

　　“什麽基礎打得好，以後成就高，什麽平等與自由的戰爭，什麽決定天平的力量……這些東西老師您都能知道，異能者們不可能不知道吧?為什麽是您找到了我?”

　　李雲紅咧嘴一笑，“很簡單。

　　“平等積威已久，政策慣性尚在，目前仍然是聯合會明面上的主流。面向普通人的教育部門，是平等的大本營，被他們牢牢把持，自由的手根本伸不進去。

　　“所以自由不知道你。

　　“至於平等嘛……平等最看重的，其實就是規矩，越是強大的異能者，受到的限制越多，不可能肆意妄為。平等的教育理念是機會均等，公平競爭，成績至上……你在這種教育體系中無法凸顯才能，平等根本不可能打破規矩提前向你拋出橄欖枝，否則豈不是自砸招牌?只有你靠自己的力量衝破體系的限制以後，他們才會來找你。

　　“換句話說，等你有機會成為異能者，就可以見到他們了。所以老師逼不得已，隻好先下手為強咯。”

　　楊輝嘴角抽動，“老師你又來唬我。你身為這個體系中的一份子，做事怎麽可能沒有限制?‘真理偷窺儀’這種作弊器不可能隨便就給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