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窗簾搖曳在落地玻璃前,玻璃外的瓦片地板上倒置著熱帶植物的陰影,陽台外海浪的聲音更添一絲愜意,太平洋的海水湛波蕩漾,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茶幾上的性感雜志封面上。
一名中年白皮膚的中年人坐在棕色皮質沙發上,他穿著灰色的西裝,領口半開,體型中等稍微有些微胖,眼角的皺紋沒比海浪少到哪去,兩邊發際線褪到了腦袋頂,但是他的年齡並不大,或者是說這一切衰老的跡象不應該長在這種年齡的人身上。
此時他緊鎖眉頭,滄桑哀怨,將手中的性感雜志合上扔在了面前的茶幾上。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緩慢的掃視了一圈室內的環境,簡約不失氣派,陳設大方優雅,看起來這間屋子的主人是一位品味優雅以及資金充裕的家夥,能在洛聖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上一棟臨海別墅。
他站起身錘了錘肩膀走到沙發後的落地窗前,此時窗戶全敞,海風吹動他的發絲,他看著沙灘上富有活力的泳裝男女,神情恍惚。
“不好意思。”
灰西裝中年男人聽到聲音後回過頭,門口站著一名瘦高的人,皮膚灰白,濃密的胡子,髮型蓬松,穿著商務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皮鞋擦的一塵不染,黑的鋥亮。
“感到不耐煩了吧,麥克,”瘦高的人進來後關上了門,慢悠悠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將筆記本搭在膝蓋上,隨後拿出一根碳素筆,等待著要記些什麽。
“我每天要等無數件事,隨便啦,”麥克聳了聳肩也坐回沙發上,“開始吧,費蘭德,我是說,醫生。”
費蘭德點點頭,打開了筆記本,上面簡單明了的寫著幾排字,至於內容就是一些心理醫生無關緊要的記錄,和病人的狀況以及治療成果,不過每一篇的治療成果的後面都是空白的。
“嗯……,關於你的……兒子,吉米,他是個好孩子嗎?”費蘭德盯著筆記本上的空白頁,語氣不緊不慢。
“他是個好孩子嗎?”麥克反問道,隨後沉思了片刻,緊接著提高了嗓門,“好孩子?這是什麽意思?他幫助窮人了嗎?沒有,他是個家裡蹲,一邊嗑藥一邊打飛機,一邊他媽的遊戲,如果這也算好的話,那難怪這個國家會完蛋!”
“那你呢?麥克,”費蘭德笑了一下,坐直了身體。
“我?”
費蘭德點點頭,沒有說話,隻是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嘿……,”麥克繃直了身體,指著窗外,似乎他的兒子吉米就在那裡一樣,語氣也變得有些暴躁。
“聽我說,我可沒那小子有福氣,含著金湯杓出生,我像他那麽大的時候,已經蹲過兩次監獄,我搶銀行,拉皮條,走私毒品!”
“你認為這些都是你的成就?”費蘭德語氣有些輕屑。
“他們是我曾經遇到過的機會,”麥克又指著自己,“至少我抓住他們了!”
“嗯,那麽……麥克,這些機會給你帶來了什麽下場呢?”費蘭德似乎覺得沒有什麽值得去寫的,將筆記本放回桌子上,翹起二郎腿,雙手合攏搭在腿上。
“我的下場就是……”麥克情緒激動,站起身,重重的踏著地板,“像現在這樣!死路一條,我有個幾百萬的豪宅和一個沒有用的種,站在這裡和你說話,因為他媽的沒有人會盼遙∴蓿乙恢被鈐諉衛錚閑鄭∧歉雒尉褪撬璧墓肥海嫠璧摹伲〔伲
麥克邊說邊繞著沙發,
拳頭錘著沙發的靠背,塵土在折射的陽光中彌漫。 “全都發泄出來吧~”費蘭德依舊保持笑容,紋絲不動,可能已經習慣了這種時候的麥克。
“我剛剛就是在發泄……”麥克平複了心情,坐回沙發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眉頭也舒展了一些,
“噢,呃,那麽,今天就到這裡吧,”費蘭德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下周同一時間再見,如何?”
“好吧……”麥克無奈的點點頭,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好像突然想到什麽,轉過身,“我想告訴你,我不太確定這治療對我是不是管用。”
“嗯,好吧,整個治療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個部分,就是心生一種難以抵抗的徒勞感,”費蘭德攤開手,“接納這種感覺吧,麥克。”
“全聽你的,醫生。”
……
“滾開,去別的地方找垃圾吃!”
這是麥克走出費蘭德醫生家聽到的第一句話,聲音中透露著嫌棄和厭惡。
接著麥克便看見一個巡邏的黑衣警察,他正在驅趕著一個渾身泥垢的流浪漢,試圖不讓流浪漢汙染那片沙灘,顯然剛才那句話出自那警察的口中。
流浪漢無奈的搖了搖頭,離開了沙灘,走到了臨海別墅後面的小瀝青步行街。
“我懂你的感受。”
麥克看著流浪漢的背影,發出內心的感歎,自言自語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也像是說給流浪漢,似乎周圍歡快的氣氛與他無緣。
面前的長椅上橫躺著一個落魄的青年,可以看出,青年並不是西方人,沒有藍色綠色的眼仁,皮膚發黃,深棕色的眼仁,消瘦的面頰,一頭黑色短發有些變形,衣領上滿是頭皮屑,看上去很久沒有洗過了,但是掩蓋不住這青年東方人的英俊。
青年看到麥克以後便禮貌性的坐起身,不再獨佔長椅,挪動了一下屁股。
“謝謝。”
麥克坐到了青年的旁邊,他是頭一次見過東方人,模樣有些好奇,打量了青年一圈。
“嘿,遭遇了什麽?朋友。”麥克問道。
“和他遭遇的一樣,”青年聳了聳肩,苦笑了一下,指著已經遠去流浪漢的背影,“可能他的資質比我老。”
麥克點點頭, 沒有打算再說話,流浪漢遍布在洛聖都各個角落,這裡多了一個其他國家的也沒什麽驚訝的。
“你呢?”青年努努嘴反問道,“我見你剛才,呃,愁眉……苦臉,對,愁眉苦臉。”
青年的英語說的流利,但並不太標準,用一些很生硬的詞匯。
“我嘛?哦,我隻能告訴你,我有一個不貞的老婆,還有個整天嗑藥的兒子,還有一個他媽的去參加惡心低俗節目的女兒,”麥克說,“我上次他媽的在拍黃色節目劇組的遊艇上把她領走,我的人生就像夢境一樣。”
“中年危機。”
“什麽?”
“中年危機,”青年上揚起嘴角,重複了一句,隨後放慢了語速,“我想說,起碼你還能吃得起麵包不是嗎?你隻是有一個不和睦的家庭,和我們相比你不知道有多幸運,生活總會有好的一面,視他人之不幸為自己之必需,老夥計。”
“你叫什麽?”麥克問。
“我叫佟浩儒,你呢?”
“麥克,麥克迪聖塔。”
兩個人友好的點點頭,似乎找到了共鳴。
……
“喂,兄弟,不好意思,請問一下貝托爾特海濱別墅在哪裡?”
一名高個子黑人打斷了正在聊天的兩個人。
“抱歉,我不知道……”麥克搖了搖頭,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麽,站起身指著遠處黃色的別墅,“好啦,我知道,那邊的那棟,有黃色樓梯的就是。”
當麥克指明了路以後,想再繼續剛才話題的時候,他發現青年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