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仙鎮,深處離山腹地遠避人間;不過此地的居民卻都是凡人。 此處是一些宗門後輩,沒有靈根資質的孩子,無法修仙卻又不願意離開,在此開辟而成;百獸宗建宗數千年,歸仙鎮也由當初的三五人發展成了今天的規模。
這些居民,借助祖上流傳下來的一些手段,雖然無法修仙,幾千年來也各自衍生了一些生存的本事,
祖上出自丹堂的,雖然無法煉製獸丹,但是煉製一些俗世的丹藥,世間王侯世家都是趨之若鶩;器堂出身,煉製的兵器甲胄,毫無靈氣在修士眼中就是廢品,但在俗世卻是神兵利器。
這裡隨便一個人走出離山,都是世俗間的大藥師、兵甲大家的超級存在,卻情願時代守候在這裡,隻盼後世子弟中,能再有身居靈根的孩子,能夠近水樓台加入宗門。
歸仙鎮,盼的就是有朝一日,後輩中出現靈根弟子,有機緣能回歸仙門。
“我若是有煉氣一層的修為,再打一副甲都不用歇。”石柱人如其名,渾身肌肉虯結,膚色呈灰黑色,膀闊腰粗,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根石頭柱子。但是他已經快六十歲了,三百斤的鐵錘揮舞了整整一天,也開始顯得有些疲倦;老鐵匠抹了一把汗,歎息說道:“可是沒有靈根,修行無望啊,我們這些人都是廢物!”
“石叔,你不是廢物。”石柱身旁,洶洶爐火旁邊,一位面目疏朗的少年,正在專注的給一把大刀淬火;少年把大刀歸入身旁的刀架中,溫和說道:“天生我才必有用,況且石叔你鍛造的兵甲,大楚王侯也未必求得一把。”
“哈哈,你就會講些讓石叔高興的話。”石柱看著少年,爐火把老人的臉照射得通紅,微咪的雙眼滿是喜愛:“蘇定,你有煉氣三層的修為,為什麽隻憑力氣,不用靈氣。”
面容疏朗的少年,正是蘇定,他一邊小心的熄滅爐火,一邊溫和回答說道:“師父說,這樣對我有好處。”
“老神仙的想法我們不懂。”石柱不滿的說道:“隻是這樣能有什麽好處,我看他就是折騰你。”
蘇定微笑搖頭說道:“師父定有他的道理,石叔,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過來。”
“回去吧,你這孩子也累了一天了。”石柱揮手歎息說道:“自己到屋後搬壇酒,你師父沒有酒睡不著的。”
蘇定關閉鐵爐,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起身告辭,微笑說道:“不用了,石叔,我給師父釀了不少酒。我也給您帶了一壇,放在後屋一會您嘗嘗。”
“這孩子,可惜是五靈根。”石柱看著蘇定離去的背影,搖頭歎息,他是真心喜歡這個一臉溫和,神色鎮定的少年。石柱一邊往後屋走去,想起蘇定剛剛說的話,笑著自語說道:“這孩子竟然還會釀酒;我嘗嘗他的手藝去……”
蘇定九歲就靠釀酒為生,手藝自然了得;鎮口一座小木屋,須發披面的齊暮雲正讚歎不已:“好酒!好酒啊!多少年沒喝過如此好的酒了。”
“師父,我回來了。”蘇定看著捧著一壇酒痛飲的齊暮雲,微笑說道:“這酒用了柳大娘的九釀之法,加上韓大叔回春丸中的幾味藥草;師父可還滿意?”
齊暮雲飲盡壇底最後一口酒,陶醉的眯眼微笑說道:“柳家九釀泡酒之法,韓家草木之術,看來你都學成了八九;這幾日如何,老石頭的手段你可學會了?”
“石叔這門運氣法門,確實了得。”蘇定正色說道:“以凡人之軀體,三百斤大錘鍛打,
一日不停歇;以勢禦力,以力養勢,生生不息……” “哈哈,好!老石頭看來沒有藏私,他那裡你不用再去了,明日去鎮南找劉遠,老石頭禦力之法了得,要說鍛造之術,還得數劉家。”齊暮雲重新開了一壇酒,抬頭喝了大口,沉聲說道:“這些人心無旁騖專注一術,數千年傳承下來,千錘百煉啊!”
“師父,我明白;這世間沒有廢物,隻有廢人!”蘇定正色答道,隨即猶豫了一會,開口說道:“不過,明日我還是去石叔那裡,石叔還有一副甲胄要造,他年紀也大了,一個人忙不過來。”
“嗯,也好。”齊暮雲抬頭看了蘇定一眼,丟過一顆丹藥,隨即倒頭就睡,半響之後鼾聲大作。
蘇定走到木屋角落,盤膝坐下,把那顆丹藥放入口中,開始每日的修煉。
他拜師齊暮雲已近半年,隨他來到這鎮上居住後,這便宜師父,每日打法他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晚間扔給他一顆丹藥,讓他自行打坐煉氣,其他的事情根本不聞不問。
蘇定一絲不苟的按照師父的囑托,學習這些技能;師父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師父說的對,數千年傳承下來的這些技法,雖然不再是仙家法術神通,但是確實都是千錘百煉之法。
石柱先祖,參悟這門借助鍛造之法,以勢養氣之術,丹田氣息綿綿,生生不息;這要流傳到世俗江湖中,絕對是絕頂的功法;但在修仙門派,卻並不引人注意,無法煉氣修行,再厲害的法門終歸是小道旁門。
蘇定盤膝打坐,平靜溫和的面容此時一片莊重之色;師父每日扔給他的丹藥,不知道是什麽品級,想必很是不凡。蘇定小半年時間,日服一丹,打坐修行,終於隱隱要突破煉氣四層關口。
原本蘇定以為今晚能夠破關進入第四層,可是一夜修行,終究還是功虧一簣;蘇定正要收功,卻突發奇想,何不試試石叔生生不息之法,若是靈根修煉能用此法,不但氣勢綿綿不絕,而且幾乎可以不停息的修煉。
石叔傳授生生不息之法,本來是世俗中人運行丹田內力的法門,蘇定以此法修行,渾身氣血勃勃,卻總是感覺和靈根之間格格不入;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百獸宗無人重視石叔此術;世俗丹田和修士靈根畢竟大不一樣。
就在蘇定微歎一聲,準備罷手之時,識海中微微一動,那顆許久沒有動靜的天余珠,突然紫光大作!
好似一層隔膜終於被打穿,蘇定內府靈根一顫,天地靈氣洶湧而入,乾坤煉氣訣和生生不息之術,豁然融合無間,靈氣吞吐周天搬運,氣勢綿綿如潮……
煉氣四層的關口,原本仿佛牢不可破,卻被這股氣息一貫而下,蘇定周身微顫,少年面露喜色快慰不已,總從莽山煉氣,修為一直停滯不前,今日終於煉氣四層有成。
煉氣四層,靈氣如水而行,渾身如歸母胎,酣暢無比。不光如此,蘇定驚喜的發現,哪怕他停止修煉,乾坤練氣訣依然自動流轉,生生不息綿綿不絕。
少年張開雙目,欣喜的看著煥然一新的天地,遠遠狗吠雞鳴清晰如在耳旁,天地之間仿佛跳動著一股勃勃生機,師父那張須發蓬亂的面容,仿佛也更加的傳神了。
“煉氣四層?!”齊暮雲盯著蘇定,神色欣喜寬慰,焦急問道。
“是,師父!”蘇定微笑看著師父,有些猶疑的說道:“我以生生不息術,融入煉氣功法,好像成了。”
“什麽?!”齊暮雲神色一愣,這怎麽可能?他讓蘇定學習生生不息,隻是覺得此術對肉身修煉有用處;蘇定突破他原本以為是自己每日丹藥之功。
仔細詢問半天,蘇定也說不出所以然,他確實不知道為什麽;但是,確實如今蘇定體內,乾坤煉氣訣自動吐納天地靈氣入體。
“哈哈哈!好!好啊!”齊暮雲仰天大笑,修士打坐吐納修煉,如今蘇定吃飯、睡覺、走路,隻要他自己願意,隨時都在吐納修煉。至於為什麽會這樣,管他呢!修道也講機緣,生生不息術融合煉氣心法,就是自己這弟子的一份機緣。
“你進入煉氣四層,我就可傳你禦劍之法。”齊暮雲滿面欣慰說道。
修士進入煉氣二層,就能禦劍飛行,但是禦劍術分極、上、中、下四品,齊暮雲傳給蘇定的山河劍訣,屬於中品禦劍術,需要煉氣四層的境界才能施展。蘇定終於脫離了禦劍飛行如牛的尷尬,至於煉氣心法,乾坤煉氣訣是上品煉氣心法,齊暮雲沒有必要再傳。
蘇定得傳山河劍訣,並沒有馬上修煉,而是第二天依舊去了石柱家裡,幫助老鐵匠打造好了那件甲胄。 蘇定能突破煉氣四層,多虧得自石柱的生生不息術。
接下來半年,蘇定開始修煉山河劍訣;這部劍訣,沉重剛猛如巨峰壓頂,氣勢沉渾似大河滔滔,故名山河劍訣;別家子弟練劍必定選擇開闊地方,縱橫來去;齊暮雲卻不讓蘇定出門練劍,隻讓他在小木屋之內禦劍;對此隻有一句解釋:“方寸之地,大好山河!”
蘇定練劍修行之余,依舊每天遊走於歸仙鎮上,不但鎮南張家的鍛造之術,侯家的獸語、秦家的獸雕之術;少年都學習得很用心;他現在更加明白了師父的意圖,這些數千年傳承衍生之術,都是千錘百煉的菁華。
齊暮雲在歸仙鎮的地位極高,蘇定性情溫和疏朗,極得眾人的喜愛;加之他如今廣闊的識海,強聞博記悟性過人,蘇定用一年時間學貫滿鎮數千年菁華。
如今少年通曉各種獸語,兵器鍛造、草木醫藥之法更是精湛;依仗生生不息術,他的修為也已經穩定在煉氣四層的巔峰,隨時可以突破進入煉氣五層。
終於,這一天齊暮雲帶著蘇定離開歸仙鎮,他要帶蘇定出去見識廣闊河山,錘煉他的山河劍訣;離開之前,齊暮雲帶著蘇定先回了一趟百獸宗,他每日給蘇定服用的丹藥已經快沒了,需要回宗門領取。
百獸宗,丹堂執事獨孤意,面對齊暮雲的要求,卻顯得有些為難。
“師父!這蘊氣丹,弟子不能給你。”獨孤意是一位面目忠厚的胖子,一臉愧疚的看著齊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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