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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種》第2章 5行童子
蘇定終於知道,自己並不是鎮上村民所猜測的私生子;他是正經的家生子,他的母親是蘇家一名婢女。  他的母親生他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帶他去白山鎮撫養了他八年的啞叔,是他父親的一名護衛。至於他為何流落到白山鎮,他的母親怎麽死的,啞叔是怎麽成了啞巴;那位接他的管事並沒有說,他也沒有問。

  啞巴帶大的孩子,有問題首先想到的不是詢問,而是思考;蘇定學會如何思考,絕對比他學會說話還要早一些,所以他能在第一次“搶劫”的時候,就成功的挑選了謝夫子作為對象。

  謝夫子讓他抄書五載,諸子百家微言大義,讓他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力量;所以他並沒有一臉凶惡以示自己很不好惹,而是帶著疏朗乾淨的溫和笑容行走在白山鎮上。

  管事雖然對他客氣有加,但是他從對方眼神中,發現了一絲熟悉的東西;杜三爺當初對侯掌櫃提親的時候,就是那樣的客氣。

  蘇定知道,這不是尊重對方,而是完全的不在意。

  管事毫無征兆的突然出現在白山鎮,向他說明來意;蘇定幾乎沒有任何考慮就很和氣的表示,可不可以不去?

  管事比他更加和氣的表示,絕對不可以!

  感覺到管事恭敬語氣下的不可置疑,再看看隨管事而來的數十名精壯護衛;就算感覺此行不一定是什麽好事,少年還是很配合的隨管事上了馬車。

  最終讓蘇牧沒有任何抗拒上路的原因,其實還是管事告訴他,黎陽蘇家是五行門的外門執事。

  蘇定並不清楚,外門執事是多麽尊貴的身份;但是他知道,五行門是整個黎陽府兩個修仙門派之一。而據管事所說,蘇家這次召他回去,就是和五行門有關。

  仙人在這個世界對於普通人並不遙遠,白山鎮最少有三個人,曾經親眼見過禦空飛行的仙人;普通人想要修仙又是極為困難的,聽說想要修仙首先必須要身居靈根,而普通人的孩子很難出現靈根,隻有仙人的後代才有更大的幾率能有靈根。

  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說,修仙是多麽令人向往的遐想;蘇定有些開心的想到,既然自己是五行門外門執事蘇家的少爺,那麽自己或許真的有靈根也說不定。至於此行可能的麻煩,蘇定一向認為,隻有先知道問題才能解決問題。

  黎陽府果然離白山鎮不過一日的路程,半下午的時候,蘇定已經站在蘇家的客廳。

  蘇家佔地千余畝,富麗堂皇,裡面庭院林立奴仆上千;難怪白山鎮村民知道蘇定是蘇家的少爺,紛紛豔慕不已。

  蘇定卻沒有半分開心的樣子,不管是蘇家大門口那一對威武的石獅子,一路上走來仆人丫鬟看他的眼神,還是此時正在打量自己的那位中年美婦,都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但是蘇定還是保持一貫溫和的笑容,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開心的意思;因為他終於確定了一件讓他很開心的事情。

  “你畢竟是蘇家的孩子,而且是有靈根的。”蘇家的主母雲尚香,蘇定名義上的母親勉強讓自己微笑著說道:“這些年家裡對你有些不公,這次給你爭取了進入宗門的機會;我馬上就派人送你去宗門,自會有人為你安排好一切。”

  蘇定沒有說話,微笑著拱手給蘇夫人施了一禮。

  看著這個一臉疏朗的少年,蘇夫人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煩躁,揮手說道:“那你現在就去吧;蘇文,馬上送少……送少爺去宗門。”

  一個背負長劍的中年漢子應聲而進,

領著蘇定出門而去。  中年漢子蘇文,領著蘇定來到外院,從懷中取出一塊青布對蘇定說道:“定少爺,請你蒙上眼睛。”

  蘇定一楞,問道:“為什麽要蒙上眼睛;還有,蘇文大哥,你叫我蘇定就可以。”

  蘇文搖搖頭說道:“定少爺,我要禦劍飛行帶你去宗門,讓你蒙上眼睛是怕你受到驚嚇。”

  “禦劍飛行!?”蘇定一愣,隨即兩眼放光激動問道:“蘇文大哥,原來你是仙人!不必蒙眼,我自小膽子就很大不會害怕。”

  蘇定自從進入蘇府,一直是神色淡淡溫和有禮,此時終於流露出十三歲少年本該有的雀躍;聽說蘇文要帶他禦劍飛行,激動不已說什麽也不願意蒙眼。

  蘇文見蘇定堅決不肯蒙眼,也不再勸;伸手一點眉心,口中喝道:“天地無極,劍出……”

  蘇文背後劍鞘中“滄”的一聲,長劍出鞘。

  長劍“嗡”得一聲長鳴,竟然變大十幾倍,最少有一塊門板大小,觸目驚心的懸空停在蘇定面前。

  “定少爺,請上去吧。”蘇文拉了一把已經目瞪口呆的蘇定,抬腳走上那塊巨大的長劍站定。

  “天地無極,劍行……”

  長劍升空而起,在蘇定哇哇怪叫聲中,載著蘇文和蘇定疾飛而去。

  蘇定看著腳下景物慢慢變小,蘇府中行走的那些仆人現在看上去仿佛螞蟻一般;這天仿佛也不再是那麽高,地也不再是那麽廣闊;感覺這麽多年來,從沒有像今日那麽快活過,忍不住仰天長嘯!

  蘇文發現這個少年果然膽大;只在最初一陣怪叫,而後馬上恢復鎮定,甚至示意自己松開扶著他的手臂,竟然抬腿走向飛劍前段,負手仰天長嘯。這一瞬間他竟然錯覺,是蘇定在帶著他禦劍飛行一般。

  “果然,一覽眾山小;怪不得書中所言,唯有仙逍遙。”蘇定漸漸恢復平靜,看身周雲風過處,歎息說道:“蘇文大哥,沒想到你是一位仙人。”

  蘇文苦笑搖頭,說道:“定少爺,我可不是什麽仙人。我不過是煉氣三層境界,連煉化飛劍都做不到,進入外門的資格都沒有。”

  “哦,那要煉氣多少層才是真正的仙人?”蘇定問道。

  “我也沒見過真正的仙人。”蘇文喃喃說道:“煉氣境界分十二層,在五行門中煉氣四層可入外門,煉氣八層可入內門;據說門主和長老已經突破了煉氣境界,或許那才是真正的仙人。”

  或許我也可以成為真正的仙人!蘇定暗暗給自己下定決心,有一天他要踏著自己的飛劍傲笑長空。不經意間卻看見蘇文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暗含同情之色;少年溫和的對蘇文微笑點頭,心中感到一絲暖意。

  蘇文有些愧意的轉過頭去,就此不再說話,專心操控飛劍。

  黎陽府西南有山名連雲;連雲山脈中萬峰聳立,其中一峰如柱衝天而起,五行門的宗門就坐落在這座山峰之上。凡人要想來到此處,不說從黎陽府到連雲山脈的路程,光是從外圍走到天柱峰下就要走一個多月。

  蘇文禦劍飛行,卻隻一炷香的時間,就從黎陽府蘇家大院來到天柱峰下。

  蘇文在天柱峰下降落,長劍化為正常大小歸鞘,轉頭對蘇定說道:“定少爺,這裡就是五行門所在,我們到了。”

  蘇定根本沒有聽到蘇文的說話,少年張大嘴巴,傻呆呆的看著眼前讓他極度震驚的一切。

  五行門佔地廣闊,院落樓台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邊際,看上去恐怕最少有數十個白山鎮那麽大。而這些不過圍繞天柱峰周圍的格局,那座巨大高聳的天柱峰雲霧繚繞,朦朧似夢境一般,和一些野談志異記載的仙山勝地一般無二。

  蘇定看的卻不是這些從未見過的勝景,讓少年驚呆的是那漫天閃爍的劍光人影!天空中到處都是衣抉飄飄飛劍縱橫來去的身影。

  “這……這就是仙人的世界!……”

  “這些都是記名弟子,這些院落都是記名弟子居所。”蘇文低聲說道:“隻有達到煉氣四層,才能有資格上天柱峰居住。所以,我隻能送定少爺到這裡了,一會有人會接你上去。”

  蘇文頓了一頓,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說道:“定少爺,你的母親名叫雲三娘。”

  “哦!是嗎?”蘇定轉頭看著蘇文,嘴角微微一陣抽搐,喃喃說道:“雲三娘,我的母親……”

  “雲二郎和我一樣是你父親的護衛,他是你的親舅舅。”

  “雲二郎?”蘇定皺眉不解。

  “就是帶你去白山鎮的……他以前和我一樣是護衛……我和他學過刀法……他以前不是啞巴。”

  “呵呵,原來啞叔是舅舅。”蘇定視線有些模糊,卻微笑說道:“我就知道他以前肯定不是啞巴。”

  蘇文歎了一口氣,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人打斷了。

  “這就是送來的五行童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的身邊的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形高瘦,神情倨傲的中年人;正在打量著蘇定,但是那話顯然是問蘇文的。

  蘇文一見中年人,趕緊恭敬的行禮,他沒想到此人會親自前來;那人卻沒有絲毫理會他的意思,伸手抓住了蘇定的手腕。

  蘇定渾身一顫,卻沒有任何的掙扎,溫和的微笑著看著那位中年人。他感覺對方手中傳來一陣清涼的氣息,如同靈蛇一般在他體內轉了一圈。

  “哈哈,好!好!”中年人哈哈大笑,轉身拉著蘇定就走,從頭到尾看都沒看蘇文一眼。

  “雲長老!”蘇文猶豫了一下,有些艱難的說道:“請再稍等片刻。”

  那位雲長老終於斜眼看了看蘇文,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終於還是放開蘇定的手,揮手示意蘇文有話盡快說。

  蘇文不敢看少年疏朗的笑容,低頭愧疚的說道:“定少爺,其實,此事你父親並不……”

  “多謝蘇文大哥!”蘇定打斷蘇文的話,誠懇微笑說道:“有勞一路相送,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雲長老聽了蘇文的話眉頭微微一皺,深深的瞟了他一眼;接著聽到蘇定的話,又是微微撇嘴嘲諷一笑。

  蘇定對蘇文拱拱手,轉身隨雲長老向天柱峰上走去。

  蘇定怎麽可能不會感覺到,此事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詭異;隻不過從管事出現在白山鎮開始,一直到現在,事情都太過於突然和倉促,根本就不是他有力量去改變什麽的。

  當初他向老刀把子請教,怎樣才能殺死一頭白狼?老刀把子苦思許久,最後隻告訴他,如果遇到白狼,逃不掉的情況下,隻能先讓它撕咬;抓住機會一刀捅進狼嘴裡, 或許能殺死白狼。

  蘇定讓那頭白狼任意撕咬了許久,在它一口咬向他咽喉的時候,一刀捅進了狼嘴裡;果然哪怕以一個孩子的力氣,一刀捅進狼嘴裡也能殺死一頭狼。

  少年溫和疏朗的臉上滿是微笑,目光堅定而固執。

  他看見了仙人並且還在天上飛過;知道了他的母親叫雲三娘,啞叔以前不是啞巴,而且是他的親舅舅;至於父親,呵呵……

  蘇定的父親,五行門外門執事蘇雲楓;此刻正一臉猙獰,憤怒的看著他的妻子。

  “你竟然乘我不在做出這種事,你答應過不再糾纏此事!”

  “老爺,我可都是為了你好。”蘇家的主母雲尚香,絲毫沒有被丈夫的憤怒嚇倒,神色淡淡說道:“五行靈根比天靈根還稀少;被宗門知道你隱藏不報,我們蘇家就完了。”

  “你是怕你的父親完了!”蘇雲楓咬牙說道:“你發過誓,不會說出那孩子靈根的事情。”

  “為了蘇家,我違背誓言有什麽關系。”蘇夫人伸手拉丈夫坐下,柔聲說道:“蘇定已經進了五行門,此事已成定居;或許他福緣深厚也說不定。”

  蘇雲楓一把甩開妻子的手,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那麽想掐死這個女人;他身為外門執事,知道門中千年來尋得五行童子三人,從來沒有見過有哪個五行童子下了天一峰。

  隻是此事確實已成定局,宗門對於此事極為看重,他就是現在追趕去宗門,也不可能把蘇定接回來。

  “孩子……我……對不起你!”蘇雲楓臉色青灰頹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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